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地惶惶 作者:亮兄 文案: 招鬼容易驱鬼难。 听说过鬼附身,没听说过一个人被两个鬼附身。 听说过鬼压床,没听说过每天晚上都被鬼压床。 好心帮别人,没想到自己招惹了它们! 从此,我不得不走上了与另一个世界沟通的不归路…… 久病成良医。我渐渐融入了那个诡异的世界。 我帮助别人摆脱秽物,也是为了拯救自己!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一念,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个路边常见的咒语里,竟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   ☆、第一章 两个女鬼   直到现在我还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我简直度日如年,每天都责怪自己真是多管闲事,不然我现在就不会陷入左右为难哭笑不得的境地。   我甚至后悔半个月前请石榴吃了那餐辣得肚子疼的巫山烤鱼。   就在那家人满为患的烤鱼店,石榴给我说起她闺蜜遇见的怪事。而多插一嘴的我不知不觉就蹚了这趟浑水。   这种事情一旦被拖下水,要想离开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但我当时并不知道会这样。   后来想想,她提起这件事情或许完全是为了避免吃饭时没有话题会无聊尴尬。就像男人们一起吃饭时喜欢谈国家大事,女人们聚在一起时喜欢说家长里短一样。说的时候气氛热烈,说完谁都没有放在心上。我却当了真,以为她要我帮忙解决问题。   她说她有一个非常要好的闺蜜谈了好几个男朋友,没有一个成功的。她闺蜜去了许多据说非常灵验的寺庙求姻缘,几乎是逢庙必拜,不管是抽签还是看相还是算八字,得到的结果都是好的,照道理应该有好姻缘的,并且有的算命先生认为她已经到了最好的时候,可是她闺蜜刚刚又分手了。   当时我正在烤鱼下面翻配菜吃,听她这么说,不屑地说:“切,寺庙里的和尚也明白说好话才能让香客心甘情愿掏腰包呢,肯定选好的说啊!”   要是我当时不搭话或者换个话题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听她后面的话,不会踏进难以返回的烂泥潭。   石榴说:“才不是。她前几天不知听谁说大兴区那边有个非常厉害的神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看看,还拉着我一起去。结果,你知道吗,我和她一见神姑,神姑就很惊讶地对她说,姑娘,你是来看姻缘的吧?”   我不以为然:“你闺蜜跟你差不多大吧?这个年纪的女孩去求神姑神姑之类的,我都知道百分之九十是为了姻缘之类的事情。”   石榴翻了一下白眼,对我的话表示不屑。“你听我说完行不行?你不想想,神姑第一次见我们,偏偏只问她不问我。这不奇怪吗?”   我点头说:“好好好,你继续说。”心里却想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看谁比较着急就是谁要看姻缘嘛!这种江湖人士最擅长观颜察色了。   “神姑第二句话就说,姑娘,你姻缘不顺是因为你身上背了两个鬼!”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她说“两个鬼”的时候发音很重,像极了电视剧里神秘兮兮疑神疑鬼的老太太。   我嘴上不说,但心里撇撇嘴。这种奇奇怪怪的神姑神姑就是靠唬人吃饭,说得越夸张,别人就越担心,别人越担心,就越愿意掏钱。退财消灾嘛。这跟庙里说好话的人一个道理。我外公以前就跟我说过,庙里和尚靠取悦人得钱,神姑之类的人靠吓唬人得钱。本质上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石榴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开始相信了,兴致勃勃地继续说:“神姑说,就是因为她身上背了两个鬼,晦气重,才导致她谈恋爱一直不顺利,不仅仅是谈恋爱,生活中其他事情也不会顺利。”   “哦。”我冷冷敷衍了事。   “我闺蜜确实大学毕业之后工作不顺利,总会出一些大大小小的状况,三年内换了七八次工作,比换男朋友还频繁。”   我想,她闺蜜或许是因为情感不顺影响了心情,所以工作也不上心,才接二连三地换工作。再说了,现在的年轻人换男女朋友换工作还不像换衣服换袜子一样?   “那神姑看了看我闺蜜,说她身上的两个鬼都是女鬼,一个年纪在十六岁,一个在二十二岁的样子。两个女鬼都是没有结过婚的,因为感情不顺而寻了短见。她还说,这种鬼叫做花鬼。花鬼嫉妒结婚的女子,所以附身到未婚的女子身上,干扰别人的情感,最后让被附身的女子像它们一样感情受挫,最后想不开而寻短见。”   “那要很多钱才能赶走这两个花鬼吧?”我揣摩着那个未曾谋面的神姑的心思。   “是啊。神姑说她见过身上有一个鬼的,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身上附两个鬼的,这种情况处理起来比较棘手,所以收费要贵一些。”石榴说道。   我心里笑了笑。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哪里玩得过老谋深算的神姑?   “我闺蜜吓得不行,连忙请求神姑帮帮她,钱多一点没有事,只要能把身上的两个女鬼赶走。神姑说她尽力而为,于是带着我们进了一间比较隐蔽的房间里。那房间里贴满了各种各样的黄底红字的符,连窗户上都是符,四周点了许多蜡烛。神姑叫我闺蜜面向南方站好。她一边绕着我闺蜜转一边念念有词,一会儿之后她破口大骂,好像在跟谁吵架。这样弄了半个小时,神姑突然闭住了嘴,自己开门走了出去。我以为她要出去拿什么施法的东西,便在屋里等她。等了好久不见她回来,我就叫闺蜜留在屋里,我出去看看神姑干什么去了。”   我想,这神姑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居然丢下顾客不管。   “我出去一看,神姑正在她家的大门口走来走去,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我感觉她有点不对劲,就上前问她,神姑,你干吗在这里走来走去啊,我朋友还在屋里呢!她听到我的声音,突然转过脸来,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别想赶我走!我当时吓死了。她说话的嗓音变成另外一个人。她是五六十岁的人,发出的声音却是小姑娘一样的声音。”   我还是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稀奇?唱歌还有真声假音呢,突然变声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她演得越像,石榴和她闺蜜就越相信,掏钱的时候就越毫不犹豫。这样的把戏早被村里乡下的神姑们用烂了。   “神姑说完,气冲冲地回到了那个古怪的房间。我赶紧跟了进去。神姑一进门就扑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我和闺蜜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她在地上抽搐个不停,心里有些怕她死了,就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我吃了一口又辣又嫩的鱼肉,想着这神姑不去演电影真是浪费表演才华了。我说道:“扶起来就好了吧?”   没想到石榴摇摇头。   “神姑起来后站不住。我们扶她坐到椅子上。她歇了一会儿,脸色非常难看地对我们说,姑娘啊,不是我不帮你,你身上的花鬼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不是我能赶走的。钱我不收一分一毫,你们找别人吧!”   我愣住了。我料到了开头和过程,却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明明演得这么卖力了,为什么最后放弃?   难道……难道这神姑不是演戏?难道……难道她闺蜜身上真有两个女鬼?   我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我闺蜜不停地求她,她死活不答应。我闺蜜将报酬加了好几倍,她还是一口咬定不行。她几乎是央求我们,说,我做神姑只是为了糊口,要是把命丢了那就划不来了。我们见说不动她,就问她能不能推荐一个可以赶走附身花鬼的人。她说,她赶不走的话,恐怕没有人能赶走,你只能看以后有没有机缘让它们自己从你身上下来。”石榴还没有动筷子。她说得非常认真。   我脑袋里思维急速飞转,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解释--神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不能一次就让石榴的闺蜜解决问题。一次性办妥的话,还不够让她们信服。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就是为了让他心服口服。   ☆、第二章 路边咒语   有些人就是这样。别人刚找他帮忙的时候,他会说这事情不好办,恐怕没有什么希望。在别人以为真的办不成了,他突然带来“喜讯”,原来办不成的事情突然有了转机。这样别人就会感激涕零。   “她故意吓唬你们的,别信她的话。她故意说没有办法,让你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说可以办到,让你更信服她。什么叫饥饿营销?这就是!广告界的人最会用这招了。看来这神姑也与时俱进,学会了这一套。”我说道。   石榴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的惊讶表情让我很有满足感。就是这点虚荣感,让我陷入了后知后觉的危险之中。   我说:“她也就能骗骗你们这些单纯的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姑娘。”   石榴说:“我那闺蜜现在还天天提心吊胆吓得要死呢。什么时候我叫她出来,你跟她说说你的道理,让她宽心一点。我请客!我说的话她不信,以为我是安慰她才这么说的。拜托了!”   我心想这算不得什么事,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就满口答应了。   石榴为了让她闺蜜早日摆脱阴影,第二天就攒了饭局,让我宽慰她闺蜜。   第二天我一见到她闺蜜就后悔了。   我们是在地铁站出口碰面的。我上班的地方离相约见面的地铁站很近,我下班的时间也比石榴早一点,所以提前到了。   等了二十多分钟,她们也到了。   我是在地铁口看着石榴从电梯那里出来的。电梯由下向上运行,所以我先看到石榴再看到她身后的闺蜜。   刚看到石榴的时候还好,可是看到她闺蜜的时候我立即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袭来,仿佛是从地底下带上来的,让人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她闺蜜其实长得挺好看的。皮肤雪白,眼睛水汪汪,穿得还有点森女风格。可浑身被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包围,让人不敢接近。   即使她看到我的时候礼貌地微笑示意,可我觉得她的眼角带着一丝阴郁之气。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非得要说的话,那就是感觉看到的是一张死人脸。有的人的脸一看就感觉凶悍,有的人的脸一看就感觉狐媚,有的人的脸看起来很亲切,而她的脸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她的眼珠时不时往上翻一下,当黑色眼瞳只有一点点而白色部分相当多的时候,这种死人脸的感觉更加强烈。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虽然早就在你们面前说过对方的名字,但毕竟初次见面。”石榴说道,她先介绍了我,“这是佟亮,我跟他认识五六年了,现在在德胜门那边上班。”   我点点头。   她给我介绍她闺蜜:“这是我发小韩潇潇,除了她在英国留学的两年时间里我们见得少之外,其他时候我们俩都是形影不离的。”   我心想,留过学的还相信古老传统的神姑?不过病急乱投医的人倒是很常见。   韩潇潇点点头,伸出手来。   我顿时觉得自己刚才太不礼貌了,留过学的人果然不一样。我慌忙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   她的手心里有微微一层凉汗。   看来她的体质非常虚。体质太虚的人相对容易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   介绍完毕,我们便去已经预约好了的地方吃饭。   饭桌上我们没有聊太多有趣的话题,无非是背书一样将头一天跟石榴说过的话重新说给韩潇潇听一遍,叫她不要因为神姑的话而担心。   我说的话显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她还是相信神姑的话。她慢条斯理地说:“我相信我的身上有鬼,我经常鬼压床,明明已经醒了就是起不来,非常压迫非常难受。别人鬼压床好久才一次吧?我经常这样,有时候一天晚上被压三四次!我听说在枕头下面放剪刀会破解鬼压床。我放了也没有用。”   她语速比正常人慢一些,一方面让人觉得彬彬有礼,一方面又让人觉得她没有力气。   我心想,你这体质也是太弱了。我说道:“鬼压床多是因为身体虚弱。我听说侧睡可以避免这种情况,要不你下回试试。”   这种说法我是在网上看来的。是不是真有作用我并不知道。因为我几乎没有过鬼压床的经历,没有机会亲自试一试效果。   “我也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侧睡可以避免鬼压床。”她点头说道。   石榴说道:“那你下回试试看。”   她轻轻地摇头,说:“我试过。可是每次这样睡的时候感觉有一股力量要把我的身体扳平。没睡着的时候我还能抗拒一下,但睡意一来,我就抵抗不住那股力量了。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听了那个神姑的话之后,我才明白,原来我身上有两个鬼,一个扳平我的身体,一个压着我。”说完,她的手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我想象着一个人侧睡在床上,床边有两个女鬼,一个狠狠地拽那个人的身体,一个狠狠骑在那个人身上的诡异场景!   我急忙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从这诡异的想象中摆脱出来。   我是来劝慰她攻击神姑的,怎么可以突然改变立场相信神姑说的话呢?   “嗯……呃……其实心理学里面说过这么一个心理效应,好像叫什么固着效应,就是当你相信一件事情之后,就会越想越觉得正确。比如现在很流行的星座就是这种心理造成的。什么处女座的人洁癖啊,双子座的人精分啊,天蝎座的人腹黑啊等等,都是越说越觉得正确。原本没有关注的人听了之后回头一想,天哪,还真是这样!原本不太洁癖的,就变得洁癖了,原本不太精分的,就变得精分了,原本不怎么腹黑的,办事就照着腹黑的路数来了。你这情况就是这样。以前没有想过两个女鬼压床,但是听那神神叨叨的神姑一说,立即以为得到了答案,回头想一想,就觉得有一个鬼扳平你的身体,另一个鬼压着你了。”我心里已经有些飘忽不定了,但嘴上还头头是道。既然答应了石榴要帮忙劝她,就要不遗余力地劝。劝的效果最后怎样,那我就管不着了。   “我还是很相信星座的。”石榴插嘴道。   天!这是猪一样的队友吗?趁韩潇潇不注意的时候,我愤怒地瞪了石榴一眼。   石榴感觉到刚才立场有问题,立即抿了抿嘴,示意不再插嘴。   我尴尬地强撑自己的理论,说道:“所以,只要你不信她的话,就不会有这种错觉。”   韩潇潇看了我一眼,微笑道:“嗯嗯,谢谢你,我试试看。”   这显然是敷衍我的话。她是为了不让我觉得难堪才这么说的。   吃完饭,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一番话,然后我和她们两人分道扬镳。   我回南边,她们去北边。   我坐地铁回去,她们坐公交。由于去公交站要经过地铁站,她们决定先顺道送我到地铁口。   送到半途,我看到路边有一根电杆树,电杆树上贴了一张引人注目的黄纸,黄纸四四方方,上面写着生硬的毛笔字。毛笔字写的是:“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一念,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立即发现宝物一般兴奋地走到电杆树旁边,指着那个黄纸,说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其实不用我说,石榴和韩潇潇早已看到这张纸了。   石榴说道:“这不是治小孩子晚上哭的咒语吗?我小时候经常看到,现在好像少见了。据说如果家里的小孩晚上哭个不停,怎么安慰都没有用,那就到处贴这个纸条,让路人路过的时候念一念,家里的孩子就会好。”   ☆、第三章 诡异地铁   韩潇潇看着纸条点点头。她自然也知道这种传统而古怪的咒语。   我趁热打铁说道:“你看,这就跟神姑是一个性质。其实这个念了不一定有作用,但是恰好贴了这个纸条之后,孩子夜哭的毛病就好了,人们就认为是纸条的原因,而忽略了孩子身体可以自己恢复的情况。其实不贴这个纸条,到了时候,孩子夜哭的毛病一样会好。可以由于‘固着效应’,大家都渐渐相信这是纸条的功能了。”   石榴立即点头道:“有道理!”看来刚才我瞪的一眼起作用了。   韩潇潇却对着电杆树将那“天惶惶地惶惶”的内容轻声念了一遍。不知道她是看见了那些字不由自主地要念一下,还是仍然相信“天惶惶地惶惶”的隐秘力量。   念完之后,她笑了笑,说道:“嗯,嗯,我们走吧。”   我和石榴对视了一眼,都露出迷茫的表情。   到了地铁口,我道了声“再见”就扭头踏上电梯。   刚刚踏上电梯,我就隐隐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   我的第六感其实很不错。我不但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还感觉到了那个人的鼻息刚好呼在后脖上,甚至听到了非常细微的呼吸声。   我以为她们改变了主意,不坐公交,要跟我一起下去坐地铁。   我转过头来,却发现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而她们两人早已不在出站口了。   难道是外面的风吹进来了?   地铁口的结构是玻璃和钢支架的。我透过玻璃看了看外面。外面的树纹丝不动,显然没有一丝风。外面行走的人的头发也没有飘起来。   我摸了摸后脖,那种被人跟随的感觉还在。   在地铁里的一路上,我不停地回头看,简直跟警匪片里面神经衰弱的嫌疑犯一样谨慎小心。可是每次回头都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人。地铁上的乘客看书的看书,玩游戏的玩游戏,睡觉的睡觉,一切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我安慰自己。也许是刚刚听韩潇潇说了她的诡异经历,我的心情受了影响,所以也变得有点疑神疑鬼了。那个什么“固着效应”,显然对我自己也有作用,就像小时候看了恐怖片之后,晚上走路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一样。   为了避免自己吓自己,我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播放手机里面缓存的英文歌曲,转移注意力。   听了一会儿英文歌曲,我感到困意袭来,不由自主地打了好几个哈欠,打哈欠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又过了几站,旁边有人下去了,空出了一个座位,我便坐了下来。   坐下来之后更容易犯困。不知不觉间,我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浅睡眠。我知道我已经睡着了,但是还能听到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地铁在轨道上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地铁门打开关闭之前发出的滴滴声,到站之后的广播提示声。   因为心里想着待会儿要下车,所以无法进入深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后脖上有点痒,好像有一根非常非常轻的羽毛一样的东西在那里拂动。这若有若无的感觉让我睡得不舒服。我的眼皮还没有睁开,想着或许是旁边有一个美女不小心把长发垂到我这里来了。   北京的地铁没有不挤的时候,你的头发甩到我,我的鞋子踩到你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所以我没有太在意。我将手伸到后面抓了抓,接着打盹。美女看到我抓挠,应该会自觉地将头发捋回去的。   可是过了一会儿,那若有若无的碰触感又回来了。   我想我得跟长发美女说说了,于是强撑开眼皮,抬起头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地铁车厢里居然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更别说什么长发美女了!   就算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个时间的地铁也不可能空无一人啊!   既然空无一人,刚刚那种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外面有人大喊:“地铁已到终点站!请所有乘客下车!请所有乘客下车!”   原来车厢里的人都下去了。   莫非……刚刚那种感觉是提醒我已经到终点站了吗?可是……是什么东西提醒我的呢?我来不及多想,急忙起身下车。   举着喇叭喊话的站务人员不满地看了我一眼,责怪我拖延了他的时间。   我已经坐过了站,只好换了方向往回坐。   背后有人的感觉还没有消失。我再次上地铁的时候故意等到关门警报滴滴滴地响的时候突然往里面一跃,随后地铁门关上了。如果后面有人跟踪的话,他是不可能立即反应过来并且跟着我上车的。   地铁里的人狐疑地看着我,不理解我为什么非得等到地铁门即将关闭的时候才上来。   我尴尬地朝他们笑笑,然后靠在车厢上,心里暗暗鄙视自己。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到底怕什么呢?   地铁启动。我看了看外面,确定我的确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乘客。   我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那种背后有人的感觉暂时消失了。   回到住的地方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好像负重跑了很远的路一样,双腿发软,腰酸背痛。   我冲了一个澡,疲倦感还是没有消退。以前就算下班后打两个小时篮球或者踢一场足球,都没有这么疲倦过。   我思前想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想起韩潇潇那张死人脸,我拿起手机给石榴发了一个微信,问问韩潇潇的情况。   我当然没有为自己的劝慰抱任何希望,但毕竟吃了人家一餐饭,还是问问表示关心比较好。   石榴很快回了信息:“谢谢你啊!她好像脸色好很多了,人也精神了很多!刚刚还拉我去西单大悦城逛了一大圈,现在还要去新街口逛!以前我叫她出来逛街她都不肯的,嫌累。你的劝导看来非常有作用!简直堪比心理治疗师了!”   我不相信,回道:“真的吗?我感觉吃饭的时候说的话她没听进去呢。”   石榴回信息说:“真的真的真的!这餐饭算是没白请!你不信?我发张她的照片给你看看!”   紧接着她就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韩潇潇精神奕奕,手里提着五六个不同品牌的购物袋。   她简直不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韩潇潇,虽然眼睛鼻子嘴巴跟那个韩潇潇一样,但照片上的这个人明显精神许多,完全没有死人脸的感觉了!眼角的阴郁之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盯着韩潇潇的照片看了许久,不明白她的转变为什么这么快。   难道是商场里灯光的光线问题?或者是用美图软件加工过了?我胡乱猜测。   “看起来是精神许多了。有用就好,我还担心左耳进右耳出呢。你们好好逛吧。我肚子有点饿了,要下楼买点吃的。”我回复道。   “光顾着说话劝人,自己都忘记吃饱饭了吧!”文字末尾带了一个笑脸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觉怪累的,比平时要累很多。”我把自己的感受告诉她。   她回道:“辛苦你啦!在北京出门一趟肯定累啊,到处都是人挤人。你的功劳我记下了,下次请你吃饭犒劳你!”她以为我有意邀功。   “吃饭就不用了,你们去逛吧。下次再聊。”我只好这样回复。   “好的。拜拜。”她很快回复过来了。   我给手机插上充电器,拿了零钱下楼买吃的。   楼下小超市的老板认识我,我付钱的时候,他眯起眼睛对着我看来看去。   我摸摸脸,问道:“老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老板把找零的钱递给我,皱起眉头说:“哎,我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的话最好快点去医院看看,别拖着。虽然工作忙,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他说得一本正经,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没事啊!我挺好的!”我说道。   “看看你的脸,白得像死人脸一样!还说没有事!”老板撇嘴说道。   “死人脸?”我吓了一跳。   “别怪我说得不好听,确实没有一点血色。不信你回家照照镜子。”   我并不是因为老板说我脸色不好而惊讶,而是“死人脸”这种说法让我不舒服。   我接过找零的钱,提着装了零食的塑料袋急忙往回赶。   回来进门后我就先进了厕所,对着厕所的镜子看。   镜子里的我脸色果然非常差,用死人脸形容毫不过分,就像我刚看到韩潇潇的脸时一样。   我慌忙把吃的放回屋里,再回到厕所将脸冲洗了一遍又一遍。   洗完之后一看,那张脸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即使如此,我还是认为睡一觉休息一晚脸色就会好起来。   可是睡觉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最最恐怖的事情到来了。   大概是十一点,我关了电脑关了电灯,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我住的房子是跟另外三个人一起合租的,三室一厅。我住其中一个卧室。卧室的窗户朝北,房门朝南。   我才躺下一会儿,就感觉整个身子动不了了,呼吸也变得艰难,胸口闷得慌。眼皮要很费力才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第四章 女孩诡影 为超哥打赏玉佩加更!!!   紧接着,我感觉到房间里有人在走动。我转动眼睛朝南边看去,从眼缝里看到门是关着的。但我忘记了睡觉前有没有将门反锁,不确定别人是不是能轻易进来。   房门旁边便是三开门的衣柜。我感觉到衣柜那边有影子晃动,但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北边的窗户透了外面的光进来。   我忽然想起这栋楼的南边高楼多,北边没有高楼。而我住的楼层很高,北边不可能有光线能照到我这个房间里来。   衣柜旁必定有人在那里!   我又想起回来时背后有人跟着的感觉。莫非那个人跟到我房间里来了?   可我为什么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我想起白天韩潇潇说的鬼压床的体验,接着想起石榴在微信里发来的韩潇潇三百六十度转变的照片,又想起镜子中自己的脸,顿时浑身冰凉!   难道是她身上的花鬼跟上我了?   所以她脸色好转,换我脸色不好了?也许她今晚没有鬼压床了,而我躺在这里纹丝不能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在地铁上后脖痒痒的感觉难道是花鬼的头发弄的?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衣柜那边走了出来!   由于房间里昏暗,同时我的眼皮无比沉重,那个人影看起来飘忽不定。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我用上了所有的力量都无法抵抗。最后眼皮一眨,就再也没有办法睁开了。眼前漆黑一片。   但我的意识还很清晰。我不断地试图努力再次睁开眼,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睡过去。   沙沙沙……   沙沙沙……   瓷砖地板上发出轻微摩擦的声音。那声音渐渐朝我这边靠近。   我猜测是那人影走到床边来了。   接着,我的脸上有痒痒的气息吹来的感觉。那气息非常非常细微,可以说是气若游丝,就像一根极轻的羽毛落在脸上。这感觉曾经在我的后脖上出现过。我想摸摸脸,但手仿佛被钉在了床上抬不起来。   虽然我没有睁开眼,但我感觉到那个人影正在仔细打量我的脸。   我一直极力睁开眼,可是如同蚍蜉撼树一样自不量力。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会儿,我忽然感觉到脖子被一只手掐住了!那只手开始并没有太用力,似乎在寻找什么,可很快它越来越用力,掐得我透不过气来!   巨大的恐慌让我想要叫喊。   也许是人逼急了会爆发无法想象的力量。原本发不出声的喉咙竟然在被掐住的情况下发出了“啊啊啊”的声音。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声音是发出来了,可声音太微弱了!估计也就我自己能听见。   合租的人是不可能隔着墙听到我呼救的。   那只手感觉到了我的挣扎抵抗,使出更大的力气掐我脖子。   我感觉到它不只是要压床,而是要置我于死地了!   我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脑子里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完了完了,我心里想道。   我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它的对手。   就在我即将放弃抵抗的同时,一阵铃声响起。对比我微弱的呼喊,这铃声简直如同雷鸣一般震耳。   那是苹果手机自带的铃声。我这人比较懒,从来没有换过这种非常容易让人误解的默认铃声。每次在公共场合听到这个铃声,我就要翻出手机看看,可绝大部分时候是别人来电话了。   我无数次想过要设置一个特别一点的铃声,想过就忘了。   铃声一响,那只手立即放开了我的脖子。我的手脚也顿时仿佛松了绑。我还是特别用力地抬手,结果用力过猛,打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随即眼睛轻松地睁开了。   手机不停地播放铃声,在桌子上呜呜呜地振动,手机屏幕也亮了。   我不知道它是怕铃声还是怕屏幕的光亮,反正手机救了我一命。或许它并不会把我掐死,只是要像噩梦一样吓唬捉弄我一番,就像小时候做噩梦,总在被恐怖的魔鬼即将抓住的时候醒来,但我还是对我的手机充满了感激之情,对那个铃声充满了感激之情。就在那一刻,我决定以后不换铃声了。我要留着它。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振动发亮的手机,第二眼便看到了它!   不过我看到的是它的背影。那是一个瘦弱女孩的背影!   我立即想起石榴说韩潇潇身上有两个女鬼的话,一个十六岁,一个二十二岁。   它就是其中一个吗?我吓得汗毛倒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它是在我跟韩潇潇见面的时候离开了韩潇潇,跟上了我?   它正朝着房门走去,好像要急忙离开这里。   “你是谁?”我壮大了胆子喊道。   我其实是不敢喊它的,我巴不得它尽快离开这里。但仅有的一点理智告诉我,它既然来了,就没那么容易离开。我得弄清楚它到底是谁,如果确实是韩潇潇身上的花鬼,那也要弄清楚它是十六岁那个还是二十二岁那个,跟上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它听到我的喊声,居然站住了。   但它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我。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像受了惊的野兽一样紧张,只差呲出牙齿大声吼叫来给自己壮胆了。   从它后面看,它一头长发,几乎快到腰了。上身是红色短衣,下面是黑底白碎花短裙,跟这个都市里年轻女孩的打扮没有太大区别。但那种阴森之气是其他人所没有的。   我既期待它转过身来,又害怕它这么做。   谁知道它的脸是好看还是恐怖?   我见它不动,又吼了一声:“喂!”   它终于有了反应,脑袋缓缓转动。   我急忙往后蹭了蹭,想离它尽量远一点。   可是它的脑袋还没有转过来,身影就急速变淡,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急忙下床把电灯打开。   静坐了一会儿,我试图说服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刚才看到的都是梦里发生的。我将房间里所有角落扫视一遍,希望找到它曾经存在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刚刚出现过。   手机还在桌上响。由于不断的振动,手机已经溜到桌子边沿了,再振一会儿估计就会摔到地上。   我慌忙拿过手机,一看,正是石榴打过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石榴,我……”   不等我说后面的话,她先抱怨起来:“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   我吁了一口气,说道:“我刚刚鬼压床了。”   那边传来哈哈哈的笑声。   “你笑什么?”我问道。   “你不是说你从来不鬼压床的吗?”   我心有余悸地说:“我估计是见了你闺蜜的原因。她身上的花鬼到我身上来了!”   我自认为说得很严肃认真,她却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别逗了!你不是说这是心理作用吗?叫什么……固着效应?对对对,固着效应嘛,我还记得呢。你劝好了韩潇潇,自己却心理出问题了?想邀功直接说嘛,我说了有空了再请你吃饭也行!”   “是真的……”   “真是真的?”她终于停止笑了。   谢天谢地,她终于信了。想起那个背影,我忍不住又环视一周,生怕它又突然出现。“当然是真的。我还看到那个花鬼的背影了。”   “还看到花鬼了?”   “嗯。”   “哦。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她问道。听起来她好像能帮我解决问题一样。   “你有办法赶走它?”我心里升起一线希望。可我又想,那她为什么之前带韩潇潇来找我呢?   “当然啊,我把你说给韩潇潇听的话说给你听听,可能就有效了!哈哈哈……”她又笑了起来。   她已经像我当初不相信她的话一样不相信现在我说的话了。   我一时之间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让她相信我说的话。   “对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一个问题。”她这才想起正事来。   我扶着还在冒冷汗的额头问道:“什么事?”   “我有一个同事前不久请了一个泰国佛牌回来,本来是想用佛牌来旺桃花的,可是现在好像起反作用了。各种不想遇到的男人都找过来了,包括她特别厌烦的前任都想吃回头草。你说这是心理影响还是别的问题啊?”   “求求你以后这种事情别问我了!”今天的见面已经让我特别后悔了,我不想再掺和这种事情。   “今天不是说得挺好的吗?我还想劝你专门针对这些人弄个灵异咨询所之类的呢!你看看现在心理啊风水啊之类的咨询所多赚钱啊!我可以帮你拉客源!”石榴异想天开地说道。   “灵异咨询所?你的脑洞也太大了!今天的事情就……算了算了……最近工作比较忙,暂时没有空闲时间。”我不想将后悔见韩潇潇的想法说出来,毕竟好多年的朋友了,说出来伤人。   “哦,那好吧。”她有点失望,“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晚安。”   “嗯。晚安。”我说道。   刚要挂电话,我想起明晚还可能鬼压床,急忙将手机拿回耳边,大声道:“喂喂喂,你明天可以在这个时候也给我打个电话吗?”   ☆、第五章 邻居女孩 为三搞大神打赏玉佩加更!!!   如果明晚又出现刚才那样恐怖的情况,她的电话应该可以再次把那个人影赶走。   手机那边没有回话,我拿下来一看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结束”。她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于是我又安慰自己,她没听到也好,不然让她误以为我对她有什么意思。   我这个人睡觉的习惯有点奇怪。只要想睡,身边再吵也能睡着。但是晚上开着灯就睡不着。有时候哪怕是微弱的显示灯也不行。我的电脑桌离床很近,晚上睡觉的时候如果看到电脑侧面萤火虫一样小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就非得起来把插座拔掉,让电源指示灯熄灭,这才能睡安稳。   为了第二天上班不至于打瞌睡,我不得不关了灯重新钻回被窝。   还好,接下来一整晚的睡眠还可以,既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响动,也没有做什么噩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还暗暗庆幸,心想也就一次鬼压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厕所洗漱的时候照了照镜子,脸色还是比较差,但比昨晚好了点。眼睛里面有一点血丝,眼眶有一点浮肿。   刷完牙洗完脸,我拿着手巾和洗面奶以及水杯从厕所出来,刚刚走到厕所门口,就感觉后脖上被人哈了一口气。   我急忙转过身来,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还在这里?”我惊恐地对着空荡荡的厕所问道。   据说人多的高楼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往往喜欢躲在厕所,因为厕所相对湿气较大,秽气较多,阴气较盛。我想,如果它昨晚没有离开的话,是不是最可能呆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啊。”   回答的声音又绕到了我身后。   我吓得急忙再次转过身来,却看见合租的邻居李哥拿着他的洗漱用品站在客厅里。   “我想用厕所,一直在这里等你用完了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迟到啦。”李哥见我一惊一乍,斜眼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绕过我走到厕所里去了。   我在他身后说道:“李哥,这厕所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李哥看了看厕所里的环境,然后挤了一点牙膏在牙刷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唔……是不太干净……该叫保洁来打扫了……”   他正说着话,我又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尖叫。   “啊--”   声音响亮而又短促,是女孩的声音。   已经神经兮兮的我听到这个叫声免不了又浑身一颤。莫非是刚才朝我后脖吹气的东西发出的叫声?   我紧张地转过身来,却看到一个衣不蔽体的漂亮女孩目瞪口呆地站在李哥的房门前。她的脸蛋很好看,身材很不错,皮肤带点那种健康的浅黑色,身上的衣服是李哥常穿的大嘴猴T恤。T恤对她来说太长,遮盖了她大半个臀部。要不是胸前拱起了一大团,估计T恤就能完整包住她的臀部了。T恤以下什么都没穿,两条可爱的腿杵在那里,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李哥把牙刷从嘴里拔了出来,朝那女孩凶凶地说道:“叫什么叫!没见过男人啊?把邻居吵醒了怎么办?”   就我看到李哥带回来的女孩,这已经是本季度第十一个了。李哥身高一米九,脸型有棱有角,跟国际男模一样,还有六块腹肌,不但女生为之倾倒,还在朝阳公园和三里屯那边被好几个男人搭讪过。基本上男女通吃。   所以,我看到这一幕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女孩见李哥生气,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就是没有流下来,让人觉得可怜。   我都为此在心里暗骂李哥真是畜生。   “过来!”李哥朝她招招手。   女孩乖乖地走进厕所,站在他面前,像他养的小宠物一样。   李哥搂住她的肩膀,说道:“叫亮哥!”   那女孩乖乖地叫了一声“亮哥”,声音甜甜的。   李哥这是在我面前故意炫耀。每次他带来的女孩被我撞见,他都要人家叫我“亮哥”。   “别别别。”我连忙客气道。   女孩又说:“亮哥的女朋友也不错啊!窈窕淑女!”   我笑道:“开什么玩笑,我没有女朋友啊。”   李哥狐疑地看了女孩一眼。   女孩捂嘴笑了笑,说:“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昨晚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她从你房间出来。”   我顿时惊呆了!   难道昨晚我看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时候,这个女孩刚好在我房门外面看到那个人影出去?   李哥听她这么说,立即打趣道:“哟,带回来了也不让我看看?藏得这么严实啊?我都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好尴尬笑了笑就退回到我的房间。   李哥还在外面喊:“叫她出来让我们认识一下啊!别藏在屋里啊!”   我心里骂道,卧槽,谁要把一个女鬼藏在屋里!   回到房间后,我到处翻找,想找到点什么东西,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这是恐惧的心理在作祟,好像那个人来过这里就会留下一点东西一样。比如说鞋印?头发?气味?如果地上有一个陌生人的鞋印,或者找到一丝明显不是我的长发,或者嗅到不同寻常的女人气味,我可能就完完全全相信昨晚她真实来过,相信李哥的新女友没有吓我。   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自己--这都不是真的!这是梦里发生的!李哥的女友在开玩笑,在秀恩爱,甚至那句话的本意不是吓唬我,而是嘲笑我!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我需要寻找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这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迫切需要。   可是我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然而接下来的十多天里,她频频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每天晚上的十一点左右,我就会鬼压床。每次我都无法动弹,但能感觉到她在我房间里走动。   我想过十一点不睡觉,等过了这个时间再睡,可是这个时段里只要我挨着床就非常容易睡着,哪怕我开着电脑,电脑里面放着电影。她好像并不害怕电脑屏幕的光和电脑发出的声音。上次她应该是冷不丁被手机屏幕吓到的,现在或许习惯了。或者,要在她正对我鬼压床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这才能打扰她,就像法师施法的时候不能有其他干扰一样。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再用手来掐我的脖子。   在这半个月里,我简直悔青了肠子,恨自己不该管石榴的闺蜜那些本不相关的闲事。我的工作状态受到了严重影响,天天神不守舍,精神恍惚。领导说过我好几次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工作都要受影响。   最后我实在扛不住了,于是打了一个电话给石榴,非常可笑地找她要大兴区那个神姑的电话和地址。   石榴见我要神姑的电话和地址,惊讶地问:“你要找她?你不是不相信她吗?”   我撒谎说我有个朋友遇到了类似韩潇潇的事情,他不相信我的心理学解释,所以干脆介绍我朋友去看看。   石榴说:“哦,那我待会儿把神姑的信息发到你手机上。”   我问:“韩潇潇最近怎样?”   石榴高兴地说:“很好哎,现在又恋爱了,据说这次要去男朋友老家订婚。哎,说到底你真是她的福星!几句话就把困扰她这么多年的事情解决了!”   “闪婚?这么快?”我惊讶不已。   “对了,她还拜托我谢谢你呢,说不是你解开她心里的结的话,也不会这么快就有桃花运。她说她之前去日本一个著名的求桃花运的神社许过愿,都不及你的一番话有用。”   我听到这样的赞扬,心里五味陈杂。我是她的福星?那她就是我的扫把星了!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她又不是有意的。她见过那么多人,别人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偏偏是我?   要到神姑电话和地址的第二天刚好是周六。   在头一天,也就是周五的晚上,我作了最后一次抵抗挣扎。我想只要成功了一次,我就不用去找那个被我说得一无是处的神姑了,我就可以挽回颜面,我就可以回归以前的生活。   周五那天晚上,我特意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新的好玩的游戏,到了十点半,我就在电脑桌旁边坐下,将电脑打开,播放撕心裂肺呐喊的信乐团的歌曲,然后将手机上的游戏打开,开始玩游戏。   在此之前,我故意将被子和垫被都卷了起来,免得犯困的时候一不小心又躺到床上去了。   我连电脑桌旁边的椅子都换了,本来电脑桌配套的是一把有靠背的宜家的椅子。我换成了圆形的四脚凳,没有靠背。这样的话,我连靠的地方都没有,如果瞌睡,那就会一俯或者一仰,要从凳子上摔下来。要是屋顶上有房梁,或者下得了狠心,我恐怕早就学古人头悬梁锥刺股了。古人头悬梁锥刺股是为了学习,我却是为了对抗鬼压床。   玩游戏玩了一会儿,我揉了揉眼睛,然后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方的时间。   十一点过五分。   ☆、第六章 桃花佛牌   我感觉有点累了,也许是盯着手机屏幕太久,眼睛也有点酸,看屏幕渐渐有点模糊,我按摩了几次眼角也没有太大作用。困意也渐渐上来了。   我强打起精神,继续玩游戏。   可是玩着玩着,我渐渐忘记去操控游戏角色了,好几次掉光了血,回到复活的地方重新开始。如此反复几次后,自己也觉得这个游戏实在无聊透顶。   此时我很想躺到床上去休息一下。但我还坚持着坐在凳子上。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像好几天没有睡觉的人急需来一次畅快淋漓的长眠。   跟之前的十多天一样,最终眼皮还是战胜了我全身集中起来的力量,无可救药地合上了。   不得不说,坐在凳子上还是有一定作用的。我虽然睡意昏沉,但潜意识里怕自己从凳子上摔下来,所以耳朵还能听到音乐,还能听到外面客厅里有人进厕所的声音,冲水的声音,出厕所的声音,能想象李哥的女朋友从房间走出来又回去的情形。   因为我还能辨别声音是从他那边传出来的。她在客厅里咳了一声,我能听出声音不是李哥的,也不是另一位合租朋友的。   让我有点意外的是,这次李哥没有很快带新的女孩回来,跟他回来的还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个小宠物一样的女孩。   这对李哥来说太不寻常了。在自己已经火烧眉毛的当口,我还在空隙里想着李哥的异常。   我甚至想到那个女孩应该还是穿着李哥的T恤,不论是哪件,对她来说总是大而宽,晃晃荡荡。不知道她是不方便带睡衣过来,还是故意这样。   正这么想着,我忽然感觉拿手机的手被握住了!   我顿时心里一颤,恐惧不已,我想看看是谁捏住了我的手腕,可是抬不起头,睁不开眼。脑袋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感到脸上痒痒的,似乎有几根长发被风吹起,拂到了我的脸上。这感觉跟我半个月前在地铁里感受到的非常相像。   坐着居然也能被鬼压床!我顿时觉得非常绝望。我不知道韩潇潇有没有过坐着被鬼压床的经历。早知如此,当初一起吃饭的时候应该问问她的。   她握得我的手腕生疼,我却像砧板上待宰的肉一样任由她摆弄。   即使如此,我还是等待一切可能的机会扭转这样的局面。   被她这样压制了许久之后,终于机会来了。   在感觉到她捏我的手松了一点力道,即将抽离的时候,我立即奋力反转手腕,试图抓住她的手。   或许是她大意了,也或许是我全部的力量聚集在手腕上终于爆发,我居然真的碰到了她的手指!   就在碰触到她的手指的刹那间,我像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往前一抓。   我没能抓住她的手腕,但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我不确定抓住的是她的食指还是中指或者是小指,因为我只抓住了最后一个指节,并没有全部握住。   正是由于只抓住了一点点,我才更加拼命地攥紧,生怕它像我小时候捉的泥鳅一样从我的指缝里溜走。   我感觉到它对我的主动出击很惊讶,它在挣扎,就像一条活泥鳅一样奋力抗争。可是我死也不松开。   那种触感非常强烈而真实。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抓住鬼魅的手指。   可我也就仅仅抓住了她的手指而已。触感软软的,凉凉的,像从冰箱里拿出来又放了一会儿的棍状果冻一般。   我仍然浑身僵硬,不能动弹。她施展的鬼压床的效果还在。   我想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跟上别人,偏偏跟上了我,更想求求她不要再害我,有什么要求我都尽可能答应。   外公曾经告诉我说,有很多鬼不离开阳世,是因为心中有怨结,如果有人能解开它的怨结,它就不会再害人,会给那个人报恩,最后离开或者消失。如果她有什么怨结,我能做到的话尽量做到。只要她离开我就行,报恩什么的想都不敢想。   我想把这些话说出来,可是我的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像之前被鬼压床一样。   这样僵持了许久,她的手指终于不挣扎了。   我暗自高兴,她终于第一次屈服于我了。这是我第一次战胜她。只要有一次战胜她,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从而最后拜托她的控制。   正这么想着,她的手指突然一用力,轻而易举地从我的手里溜走了。   我后悔不迭。我小时候听外公说,如果不小心落水,又遇到水鬼拽住了脚,那就不要奋力抗争。因为水鬼在水下力大无穷,你怎么抗争都没有用,越抗争,往水深处沉的速度越快。我问外公,那被水鬼拽住了脚的话,就没有办法逃脱了吗?外公说,你要假装不反抗了,顺着它往水下沉,放松一些。我不解地问,那还不是没有办法了?外公说,等它放松了警惕,你突然一使劲,出其不意,就很可能从它的手里挣脱出来。   我小时候每次下水游泳,就记着外公的话,生怕遇到水鬼。我听别人说过哪里哪里有水鬼,拖过谁谁谁下水,还听人绘声绘色地说水鬼有很长的毛,在水里的时候像水草一样迷惑人,或者发出小孩子求救的哭声,或者幻化成美女超岸上的人招手,但我从来没有亲自遇到过水鬼。   这次她居然用了同样的方法从我这里挣脱了!   我暗骂自己太过轻视对方。   她从我手里挣脱之后,我渐渐从鬼压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终于睁开了疲惫的眼睛,抬起了酸痛的手。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感觉疲惫,仿佛跑了三千米长跑一样,骨头酸胀,又好像刚刚跟人打了一架似的。我想站起来,使了一下劲儿没有成功,我揉了揉胳膊和腿,在凳子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站起来。   此时电脑里还在播放着歌曲。   我突发奇想,如果刚才用电脑的摄像头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偷拍下来,是不是就可以看到她是怎样作祟让我鬼压床,并且看到她的庐山真面目呢?我在网上常看见一些人展示的灵异照片,会在黑暗处看到一张恐怖的脸,或者在几个人的合影里莫名其妙多一个人头。诸如此类的情况,不胜枚举。如果相机真的能记录它们曾经存在的痕迹,那么电脑的摄像头应该也可以。   不过我还不会用电脑的摄像头录制视频,要找会的人来学习一下。   我坐在电脑旁胡思乱想。   想得头昏脑涨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看,是石榴打过来的。   我心中叹道,为什么不早一点打过来?说不定又吓她一下,我就能突然睁开眼看到她的样子了。   我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疲倦地问道:“美女,怎么啦?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石榴神秘兮兮地说道:“哇塞,你听起来怎么这么没有精神?没关系,我刚好要告诉你一个绝对让你精神为之一振的事情!”   “什么事?”我问。此时除了能帮我解决鬼压床的事情之外,我想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精神为之一振了。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同事吗?请泰国佛牌来旺桃花的那个同事!”她继续神秘兮兮的。   我想了想,点头说:“记得。”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就怕她再因为这种事情找我,让我自找麻烦。   “她居然怀孕了!”她在电话那边大惊小怪地喊道。   我不耐烦道:“怀孕怎么了?你不是说她引来了很多烂桃花吗?一不小心就会那样吧?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关键是她没有和其中任何一个男的发生那种事情啊!就是这样无缘无故怀孕的!你说奇怪不奇怪?”石榴说道。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才不信。是她自己不好意思承认吧?或者不知道是跟哪个人不小心怀上的?”我有点讨厌她跟我说这种事情,想快点完结话题,所以故意说得狠一点。   石榴说:“真的没有!她又不是那种很胆小拘谨的人!她是本来就放得开的人。如果真的是不小心怀上的,她才不会隐瞒。”   我刚想反驳,她又接着说:“她就是因为觉得不可理解,才吓得哆哆嗦嗦,神经兮兮的,天天躲在房间里,都不敢来上班了。”   “这……”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   “她还说,她早就注意到那个泰国佛牌里面的东西有点问题。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偶尔半夜醒来,感觉到肚子上坐了一个人一样,有点沉。”   “这也是鬼压床?”我情不自禁地说道。坐在肚子上到底算不算鬼压床我并不清楚。   “应该是吧。她说她想动,但是很快又很困地睡着了。她之前没有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那种感觉不对劲。她说她怀孕,可能跟这个有联系……”   “难道泰国来的小鬼不但会鬼压床,还会做那种事情……”我忍不住朝那方面想了。这跟有的好色之徒用迷药迷倒了别人,然后趁人之危真是异曲同工。我这房间里的花鬼不会对我也做……我急忙打断这种诡异的想法。   ☆、第七章 占鬼便宜 为闫志洋、玉柒、桃花卜语打赏玉佩加更!   我知道泰国佛牌分正牌和阴牌两种,顾名思义,正牌是比较正统的佛牌,当然效果也是普普通通,规规矩矩;阴牌则是通过一些不正当手段制作而成的,效果要突出很多,但有得必有失,阴牌往往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甚至危及自身。   看来她同事的佛牌来路不正。   虽然来路不正,但让人莫名其妙怀孕这种事情我也是闻所未闻。往常听到的不好的后果多是身体虚弱啊,破财啊,精神混乱啊等等,从未听说养的小鬼对女主人起那方面的歪心思。   听了石榴这番话,我的态度有些转变,觉得我跟她那个女同事同是天涯沦落人,同病相怜,毕竟都是鬼压床。甚至她比我还严重。可是我现在自己的状况都改观不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和精力去管别人?   “哎,真是可怜。你多安慰安慰她。”我说道。   “我还是想让你劝劝她呢,你看韩潇潇听你说了一次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我急忙打断她的话,说道:“要我帮得了我肯定帮,但是现在我自己都……哎……我想不到怎么帮她。”   石榴将信将疑地说:“哦……”   “晚安,晚安,我要睡觉了。”我怕她再求我,急忙说晚安,说完好挂电话。   她又说:“你不是问我那个神姑的地址吗,你朋友去了没有?”   “还没有呢,明天去。”我说道。   “哦,那好吧,你自己的朋友你都说服不了,要说服我的同事确实有点勉为其难。”她还蛮为我考虑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是啊,是啊。”我急忙顺着她的话说。   “那晚安。”   “嗯,嗯,晚安。”   挂了电话,我自己却为她的同事忧心忡忡。   没有跟人发生那种事情,怎么就突然怀孕了呢?这确实也太怪异了!如果真是这样,她肚子里怀的是人胎还是鬼胎?去医院会检查出来跟一般的胎儿有什么不同吗?心跳正常吗?体温是不是比正常的要低一点?   我拼命地晃了晃脑袋,想什么呢,人鬼相交怀孕只有聊斋志异这样的古代书里才会出现吧?怎么可能真的怀上鬼胎!   我将电话放到桌子上,然后躺到床上。   既然坐在凳子上都没有办法避免鬼压床,我就不怕躺到床上了。更何况今晚已经被压过,她不会再来了。   躺到床上后我又想,石榴的同事去医院检查没有?难道医院检查不出来她到底怀孕没有吗?如果我是她朋友,肯定先劝她去医院看看,而不是害怕得天天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来。   我还真是多管闲事的人,自己刚刚惊魂未定,现在还想着别人的事。   周六早上,我六点多就起来了。按照以往的习惯,好不容易熬到周六,必定要睡个懒觉,有时候睡到中午才起来。可是这一天不能睡懒觉,因为我要去遥远的大兴区。说遥远一点都不夸张,虽然是同一个市,可坐地铁都需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幸亏这两年那边开通了地铁,不然的话,路上耗费的时间更长。我在老家去隔壁的湖北省都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在进地铁的时候,我又有被人跟随的感觉。上了地铁之后,我后脖上痒痒的,好像有人在后面呼吸。   这些天里,只要进地铁,这种感觉就比平时要强烈一些。不过有时候没有这种感觉。   我猜测可能是地铁在地下,阴气比外面要重一点点,所以才会这样。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我想是不是地铁里人比平时多,阳气重了,她要避一下,或者是她干什么别的事情去了。   我想我的猜测应该有点道理。   刚来北京的时候就有人跟我说,北京的地铁在关闭之后还要从始发站到终点站空跑一趟。当初挖地铁的时候,据说总出现种种怪异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工程很难进行下去。后来有人说是不是惊动了埋在地下的亡灵,所以工程受阻。于是施工方请了高人跟地下亡灵谈判,最后答应每天晚上最后一趟地铁不坐人,不但从始发站开到终点站,还在中间每站必停,每站都开门关门,像正常运营的地铁一样,方便亡灵们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是没人去验证是不是这样。   我换了两趟地铁才坐上去大兴区的地铁专线。   石榴告诉我的地址在大兴地铁专线的终点站,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所以我上了大兴地铁专线之后就眯眼休息。   终点站的名字叫做天宫院站。   天宫院,名字一听也挺玄乎的。   迷迷瞪瞪睡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后脖痒得难受,好像别人的头发在那里蹭来蹭去。我立即睁开眼抬起头来,恰好听到地铁广播里说终点站到了的声音。   我习惯性转头朝后看,什么都没有看到。   出了地铁,找人问了问路,很顺利就找到那个神姑所在的小区了。   小区进门的地方有个小平房,平房外面搭了棚,棚子里是水果摊位。一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妇女坐在最里面,正在看电视。电视是小型的那种,没有客人的时候用来消磨时光。里面播放的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婆媳剧。那位妇女看得漫不经心,手里还剥着瓜子。   “大姐,请问一下,六号楼在哪边?”我走进棚子里问道。石榴说那个神姑住在这个小区的六号楼里。   妇女的目光从电视上挪开,转移到我的身上。她的目光刚碰触到我,就露出特别惊讶的表情,眼睛瞪得像金鱼一样。   我以为她是没有听清我说的话,于是又问道:“打扰您了,请问六号楼怎么走?”   那妇女不回答我的问题,却继续瞪着我,嘴里喃喃道:“这姑娘怎么又来了?真是造孽!”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并没有穿得花里胡哨,性征非常分明。她怎么把我错看成了姑娘呢?是不是眼神不好?   她又说话了:“小伙子,你是怎么搞的?上次有个姑娘来找我,我在她身上看到两个花鬼,一个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怎么那个十多岁的花鬼现在在你身上了?”   听了她的话,我顿时身子凉了半截。   “您……您就是……上次看到我朋友……身上有花鬼的神……神人?”我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本来要说“神姑”的,但是头次见面这么说,怕惹她生气。   她也不谦虚,点头道:“对啊。你身上的花鬼我上次看到过,那个女孩是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忘记她的名字了。”   “那……您怎么在这里卖水果呢?”我想,既然她是高人,应该呆在六号楼的家里才是,不应该是这幅市侩模样。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没有人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卖卖水果,贴补家用。现在的年轻人很多不信这个,信的人呢,又大多信国外的佛牌小鬼,还有星座。我光靠这个维持不了生活,就摆了这个水果摊。这样做点小生意都来钱多一些。”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神姑是眼前这样的妇女,还摆水果摊。在我的想象里,神姑应该瘦骨嶙峋,眼窝深陷,手像鸟爪子一样瘦长且有着鸡皮一样的皮肤,见人就抓住不放,说些神神叨叨的怎么也打断不了的话。   不知道石榴和她闺蜜刚见到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我对她的模样存有怀疑,但是她的话一说出口,我就信服了。她从未见过我,却能一眼看出我身上附着的花鬼是曾经附在韩潇潇身上的那个花鬼,这正好印证了我这半个月以来的猜想--让我鬼压床半个月以来的那个神秘之物正是来自韩潇潇身上。   半个月以来心中已经确定但是仍然抱着一丝侥幸的答案,终于在她面前确定了。   “您能不能帮帮我?”我心急如焚。   她露出同情的表情,摇摇头,说道:“你朋友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说我没有办法帮她。我不知道她身上的花鬼怎么到了你身上,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她怨气太大,我帮不了你。要是我能帮你的话,你朋友在这里的时候我就帮了。”   她说的道理我早在心里想过,但我仍然抱着“万一中了一百万呢”的想法。她生生将我这点幻想消灭。   “那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我慌乱地问道。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实在没有办法了。这得靠你自己的机缘。”   “机缘?什么机缘?”我问道。   “比如说像你朋友一样,让花鬼转移到别人身上去。或者……你跟她和平相处……”她说道。   “跟她和平相处?她是鬼我是人啊!怎么和平相处?她天天鬼压床,我都快要崩溃了!天天哪!一天都不放过我!坐在凳子上都会被压呃!”我听到她这话之后忍不住要爆发了!不能帮忙就不能帮忙嘛,怎么说出这样敷衍的话来!   她若无其事地弯下腰,将葡萄堆里的一个烂葡萄拣出来,扔到旁边,淡淡地说道:“小伙子,别这么着急上火嘛。我看那个花鬼年纪轻轻,长得又俊俏,给你鬼压床,那是你占便宜了!”   这样的便宜谁要占?   ☆、第八章 沟通方式   不过我知道她这么说是因为生气了。毕竟她不欠我什么,花鬼也不是她用什么害人的法子到我身上来的,我刚才火气冲冲地说那番话,确实不应该。   我顿时忍住怒火,央求道:“对不起,对不起,刚才的话太冲动了。但我这半个月以来天天被鬼压床,已经实在是受不了了。求求您帮我想想办法!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报答您的。”我差点就要说出“做牛做马都愿意”的话了。   她将两手一摊,说道:“我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你另找高明吧。”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差点就地坐下来。   她见我一副茫然的样子,心生怜悯,接了一杯白开水递到我面前,态度缓和了许多,宽慰道:“年轻人,既然别人救不了你,你就要想办法自救啊。”   “自救?”我确实口干舌燥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一般来说,徘徊于阳世的阴鬼多是因为心有冤结怨念。如果你能解开她的心结,帮她化解怨念,说不定她就会离开了。虽然花姐这种厉鬼特别难化解,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您都没有办法化解,我又怎么能化解?”我不相信她的话,认为她这是在安慰我。   “我虽然通一点阴阳异术,但没有机会长期跟她接触,你虽然没有通灵之术,但天天跟她在一起,或许就有机会知道她为什么不肯走。”   听她这么一说,我觉得还有几分道理。   她继续说道:“你慢慢跟她沟通了,知道她想要什么了,就能让她不再害你,甚至为你所用,听你的话。”   “听我的话?”我惊讶道。   “是啊。不过这很难,能走就不错了。小伙子,自求多福吧!阿姨帮不了你,但是可以卖你一斤龙眼补补阳气,来来来,我这龙眼是新来的,颗颗饱满,水分充足,价钱还便宜……”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地提着一斤龙眼踏上了归程。   我知道我只能自救了。   从大兴区回住的地方的一路上,我想了无数种跟她沟通的方法,每一种都觉得可以试一下,可是每一种又都觉得不能轻易尝试。想得头疼了,我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相关词条,看看别人是怎么说怎么做的,也没有找到看起来靠谱的说法,但意外看到有人养小鬼能跟小鬼沟通,甚至能看到小鬼,跟小鬼玩游戏。   有一个帖子上有一个人说,她特别买了带手柄的游戏机,让她养的小鬼在家里玩游戏。小鬼非常高兴,对她特别好,让她获得更多的好运气。   还有一个女人讲述她亲身经历的事情,说她堕胎之后常常梦到那个被她抛弃的胎儿。她充满愧疚,又特别想念,就特意去泰国找到法力高深的法师将她的宝宝召唤回来,然后当做小鬼养。回国后,她开始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但是随着日子的推移,她发现家里的东西在她不在家的时候移动过,渐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家里玩耍,甚至晚上听到小孩子细微的笑声。有一天,她鬼使神差,居然买来了婴儿奶粉和奶瓶,出门之前将奶粉冲好,拧紧奶瓶,然后才出门。那天晚饭后回来,她惊讶地发现奶瓶空了!而奶嘴有被吮吸过的痕迹!后来她每天出门都冲好奶粉,两个月之后,她居然能感觉到她的宝宝的存在了。   看完这些帖子,我并没有相信发帖人的故事。我想,或许是人太想念或者太想获得,以至于精神有点失常了。   我又想起石榴说的那个认为自己怀孕了的女同事。   她是不是太想念什么人,或者太想获得什么东西,或者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才变成这样的呢?   在此之前,她跟那个小鬼有过沟通交流没有?如果有,她是怎么跟小鬼沟通的呢?她的沟通方式我是不是可以借鉴一下,用来跟花鬼沟通呢?   韩潇潇之前显然没有跟身上的花鬼,不然她不会在找到神姑前连自己身上有鬼附身都不知道。目前我能寄予希望的人只有石榴的女同事。不如问问她。   我拨了石榴的电话。   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   我继续拨打,一直没人接。   她应该正在忙别的事情,或者电话没有带在身边。我收起手机,准备在地铁上打盹。来回要坐四个小时的地铁,还挺累人的。   这次打盹居然没有干扰,脖子后面没有痒痒的感觉。昏昏沉沉的我又心生希望--莫非花鬼在路上附了别人的身?就像半个月前她从韩潇潇那里转移到我身上一样?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从韩潇潇身上下来而选择我。莫非她认为我好欺负?还是她认识我?   如果这一路上她看到认为更好欺负的,或者觉得更熟悉的人就好了。我忍不住这样想。   可是很快我觉得这样不对。小时候曾看到有人将中药渣倒在人来人往的路上,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倒进垃圾堆,后来知道原来是患者认为别人踩了他喝过的中药渣,就会将他的病气带走。别人生了病,他就能好起来。   我这样的想法跟倒中药渣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我敲了敲脑袋,决定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不要寄希望于她去害别人。   我在地铁上一边坐一边想,不知不觉又陷入了睡眠。地铁真是治疗失眠的好地方。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又感觉到脖子后面被什么东西挠得痒痒的。这次的感觉比以往要明显许多。我迷迷糊糊地反手一抓,没有抓到什么东西。我醒了过来。   身边几个站着的人没有一个人的头发可以拂到我的脖子。但他们都眼神奇怪地看着我,似乎要说什么,又不敢说出来。   其中一个提包的少妇用眼神朝我示意,好像要提醒我什么。   我往旁边一看,我的右边坐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伙子。他正面朝着我,见我看他,立即露出一丝慌乱,起身站到了门口。刚好地铁到了站,停了下来,电动门打开。他急忙走了出去。   提包的少妇在我旁边坐下,对我说道:“哎呀年轻人,你怎么可以在这么挤的地方睡得这么死呢?你的手机差点被刚才坐这里的那个人偷走了。”   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机有一半露在外面了。我之前是完全塞进了裤兜的。   难怪他们刚才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原来他们看到小偷在偷我的手机,又不敢得罪小偷。   “幸亏你把我弄醒,谢谢你!”我感激地对她说道。旁边几个人刚才假装若无其事,自然不会是他们提醒我的。所以我猜测是这位热心的少妇想办法将我脖子弄得痒痒的,从而让我从昏睡中醒来。   少妇摇头道:“我一个女的哪里敢啊?全靠你自己醒得及时。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最近新闻里说有的小偷手指缝里藏着非常锋利的刀片,谁敢提醒被偷者的话,小偷临走时会在提醒的人脸上摸一下。被摸后半分钟里没有感觉,等小偷一走,才会发现脸上多了一道口子。我不敢提醒你,只能在心里替你着急。”   “那是哪位好心人提醒的我?”我举目四望,将手机重新塞进裤兜。   少妇道:“是你自己醒过来的。他们比我还站得远。”   “难道是她?”我喃喃道。第一次感觉身后有人的那天,我不小心坐到了终点站。正是后脖上痒痒的感觉让我醒来下车。莫非刚才又是她提醒的?   少妇一愣,问道:“她是谁?我没看到什么人过来提醒你啊。”   我笑了笑,说道:“没有没有。”   少妇还是因为刚才没有对我伸出援手而感到有些愧疚,所以见我这样也没有多问了。   我环顾四周,猜测刚才如果是她,那么她现在应该站在哪个方向。我想问她为什么要提醒我。既然附了我的身,又何必做这种事情。想问她为什么要天天鬼压床来让我难受,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想跟她沟通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我下地铁不久就接到了石榴的电话。   石榴问道:“你刚才打我电话干什么啊?”   我说道:“你那个从泰国请佛牌的同事现在怎样啦?”   石榴感到意外,惊讶道:“哎呦,态度怎么转变了?之前好像很不愿意管这闲事嘛?今天怎么主动问起来了?”   我直奔主题:“能不能带我去跟她见一面?”   “当然可以!”石榴立即回答道,没有一丝犹豫。“我就怕你不去呢,我早在她面前夸下了海口,说能找到高人帮她的,只是没有说你的名字。你能去是最好不过的了。哎,我就说你可以弄一个灵异咨询所之类的吧,我俨然已经是你的经纪人了!”她已经兴奋得有点得意忘形了。   “那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巴不得立刻去见见她,跟她交流一下。   “这么着急啊?我得问问她。今天我还要陪韩潇潇去簋街那边吃麻辣小龙虾,没有时间。我跟她约好了再告诉你吧。”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见我迫不及待,她反倒不着急了。   ☆、第九章 无人相信   “好吧,尽快一点。”我无奈说道。   “好的,好的。”她敷衍地回答,然后挂了电话。   我走到住的地方,掏出钥匙开门,拧了好几下却打不开。往反方向拧了几下,还是不行。   难道走错楼层了?我退到电梯前,看了看墙壁上喷的红漆字,楼层没有错。我又走到门前,再次拧动钥匙。仍然开不了。   真是奇了怪了。   不得已,我只好用力地敲门。   屋里很快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匆忙而慌乱。   我以为里面的人要来给我开门,可是脚步声从客厅里又消失了。   我又开始敲门。   “谁呀?”一个女孩怯怯的声音回应道。是上次李哥带回来的女孩的声音。   难道她在里面将门反锁了?我心里猜测。   果然,我听到她在门后拧锁的声音。   因为是三个人合租一套房,大门从来不反锁的,免得别人要进来的时候进不来,屋里的人在玩游戏或者听歌的话,听不到外面的敲门声。   今天她怎么把门给反锁了呢?我疑虑重重。   门一开,我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门后的她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衬衫也被头发上流下来的水打湿了。显然她刚刚正在洗澡。而厕所里沐浴的莲蓬头还开着水,毛玻璃上映着李哥模糊的身影。当然,毛玻璃上的人影非常抽象,本来看不出里面是谁,但此时显然是李哥无疑。   大白天的,两个人居然一起洗澡……那在洗澡之前……   难怪要将大门反锁!   “不好意思,我在外面打不开门。”为了掩饰尴尬,我不得不多余地解释道。   她的脸一红,说道:“没关系……”   由于衬衫打湿了紧贴在身上,她身材的曲线毕露。   我慌忙将目光转移到别的地方。   “别不好意思。都认识了。”她居然说了这么一句。   “啊?”   她的目光从我的肩膀上越过,往我身后看了好几眼。   我回过身去,走道里空空荡荡。   “一起进来吧。”她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走了进去,仿佛她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而我是来访的客人一样。我赶紧往自己的房间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虽然她不在乎春光乍泄,李哥好像也不太在意,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进了自己的房间放下神姑卖给我的龙眼之后,我听到那个女孩在客厅里说着什么话,好像是在跟谁聊天。可此时厕所里的冲水声还哗哗哗地响着,李哥应该听不到她的话。而客厅里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我确实也没有听到有谁回应她。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李哥的脚步声从厕所走到了他的房间里。   李哥问那女孩道:“小优,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我没有开电脑,屋里比较安静,又有意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所以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那女孩回答道:“跟佟哥的朋友啊。”   我一愣。   李哥问道:“他的朋友?”   “是啊。跟他一起回来的。上次晚上去厕所,我还碰到过。今天她看到我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就说‘别不好意思,都认识了。’现在好少见这么腼腆的女孩子哦。李哥,你喜欢大大咧咧一点的,还是害羞腼腆的女孩子啊?”   “我喜欢你这样的。”   那女孩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他们两人沉浸在甜蜜的世界里,可我听得一身冷汗。   我不得不怀疑小优有一双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的特殊眼睛,很多人将这种眼睛叫做阴阳眼。据说阴阳眼的主人大多是心灵纯净,始终如一的人。从我短暂的了解来看,她应该属于这种人。她对李哥的态度,对李哥的朋友的态度,都让人觉得她没有什么城府,甚至头脑简单。她以前有没有过其他男朋友,我并不知道。但是从外人角度来看,她对李哥确实是始终如一的。给他洗衣,给他拖地,给他按摩--我偶尔从他门前经过时从门缝里看到的。   她符合阴阳眼的主人的一切特征。   一般来说,在小孩未满十二周岁之前,也是可能拥有这种能力的。这也是因为小孩子心灵相对成人纯净太多吧?   有人认为阴阳眼源于一种眼睛疾病。有些人的视网膜失去了一部分的视物功能,那一部分的眼球便出现了幻觉。   但是这些说法并不能够解释为什么两个有阴阳眼的人在未交流的情况下会看到同一样东西。   小优肯定是看到我身上的花鬼了。   她有一双不逊色于大兴区那个神姑的眼睛。   我打开门,走到李哥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李哥将门打开一条缝,身子缩在门后面,露出个脑袋来,问道:“干什么?我还没穿衣服呢。”   我越过李哥的脑袋看到了小优,她正坐在床边吃樱桃。   “喂,小优,你说看到我朋友进来了?”我问道。   小优从嘴里吐出樱桃核,说道:“是啊。不是跟在你后面吗?她还跟我打了招呼呢。”   “你可以帮我看看她现在在哪里吗?”我想知道她躲在哪个角落,然后想办法对付她。   “啊?”小优一愣。这个要求确实太突兀了。   李哥坏笑道:“怎么啦?你们闹脾气了?把她气跑了?不过小优只是见了她一面而已,又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怎么帮你找她?”   小优嘟嘴为难道:“是啊。刚进来的时候还笑眯眯的呢,怎么这么快就闹脾气跑了?要不……我帮你出去找找她?”   我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你帮我在屋里找找她就行。”   “她跟你躲猫猫?”小优果然是心思单纯的人,居然以为我在和“她”躲猫猫。   李哥露出不可理解的神情,但还是对小优招招手,以命令的口气说道:“去帮亮哥找找。”   她乖乖地从屋里出来,先去了厨房,再去厕所,转回来后说:“我去小区里找找?或许她在生你的气,你去找的话她不会听,我去比较好一点。”   我说:“不用了,你到我房间里找找吧。”   小优迷惑地看着我,小声道:“你不是耍我吧?在你房间里的话,还用我找?”   我不知道该如何给小优解释,只好生硬道:“呃……你帮我看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优立即露出一副终于领悟的表情,点头道:“哦,哦,你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吧?有的女孩子是非常难哄好的。哎,我去帮你说说好话吧。”说完,她进了我的房间。   很快她就出来了,狐疑地看着我,问道:“房间里没有人啊!”   “难道她不在这里了?”我思索道。   “你打电话问问吧。知道她在哪里了,我陪你去劝她也行。”她见我不动,又惊讶道,“不会吧,你连她的电话都没有?”   “没有……”我只好将谎言继续下去。跟鬼打电话?午夜凶铃还差不多。   小优不满地斜了我一眼,帮着“她”说话:“都带回来几次了,居然连人家的电话都没有存。你考虑过人家的感受没有?难怪你们要吵架呢!就算找到她了,我也不会帮你说话!”   我只好耸耸肩,任由她批评。   小优叹了一声,蹙起眉说道:“那没办法知道她去哪里咯,只能等晚上她自己回来了。”   我心想我巴不得她再也不来呢。   “好几次我看到她自己一个人进来的。看来你们背地里吵架不是一次两次了。”小优嘟囔着说道。   我后背一凉!   “你你你……看到她晚上一个……一个人……进来过?”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见我这么惊讶,说话也不利索了。“是……是……是啊……”   “哦,没事,没事。”我不想吓到这个天真的姑娘。   她却降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她……是不是有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我心中一惊,以为她看出端倪了。但我还得继续掩饰下去。如果我说这房子里有鬼,她肯定会吓到,然后跟李哥说。李哥是完全不相信这回事的。说不定李哥以为我嫉妒他的二人世界,故意吓唬他女朋友。   她颇有意味地盯着我的眼睛看,我慌忙躲开她的目光。   “别掩饰了!我早就发现她有点不寻常了。你说,她是不是……那种东西?”小优紧逼问道。   我摆摆手,说:“什么东西啊?没事了,没事了,我自己找,不用你帮忙了。”我一边说一边将她往外拽。   她借势凑到我的耳边,说道:“其实我能看见那些东西,但是怕说出来别人不相信,所以没有跟别人说过。”   我顿时停止了拖拽,问道:“真的假的?难道你有……”   “对!阴阳眼。”小优点头抢答道。   “啊?”我立刻盯着她的眼珠子看,以为可以看出不同常人的地方。   “别看了。都是人眼珠子。这样看是看不出差别的。”小优在我眼前挥手道。   她的眼睛确实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怎么会有阴阳眼?先天遗传的吗?还是后天形成的?”我惊讶地问道,但还是忍不住盯着她的眼睛看。据我所知,阴阳眼有的是天生带来,有的需要机缘巧合打开。   ☆、第十章 压床原因   小优轻轻掩上门,害怕李哥听见,对我悄悄说道:“不是遗传的,也不是后天形成的,我的眼睛生来就是这样。我爸妈都看不到。我小时候就经常看到不干净的东西,说个爸妈听的时候,爸妈就打我,说我年纪小小就撒谎。后来我就不敢说了。不过有时候我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人还是飘。”   “飘?”我不懂她的意思。   “飘就是那个东西啦。”她说道。   我真的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称那种东西为“飘”。我以前倒是听人称那东西为“宝贝”,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哦哦。”我点点头。   “我小时候最怕老师要我清点人数,尤其是春游或者夏令营有不认识的同学参加的时候。我往往多数出一个两个,老师就批评我,叫我重数。我不知道哪个该数哪个不该数。数来数去总也数不对。”小优拧着眉头,似乎到现在她还心有惴惴。那应该在她心里留下过极大的恐惧。   我记得小时候外公在夏夜乘凉的时候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说是五个人也是在同样的夏夜聚在一起讲故事,讲着讲着,讲故事的人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可是谁也不知道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一个一个数的时候却发现每一个人都是认识的那五人其中一个。   读高中的时候,学校里也有一个类似的传说。科教楼旁边有一个下到操场的阶梯。阶梯一共有三十六级。但是晚上十点一刻从阶梯下面往上走,并且每走一步就数一下的话,你就会在数到三十六级的时候,发现前面还有一级。这时候你要迅速退到下面去,然后不数数就跑上来。如果你仍然朝多出的那一级迈步的话,就会回不来了。   听了这些传说之后,我每次晚上听别人讲故事,都会偷偷地看周围的人是不是多了一个。每次晚上经过那个阶梯的时候,我都会迅速跑过,并努力抑制要数阶梯级数的欲望。   因此,当听到小优说每次清点人数都害怕的时候,我虽然不能说深有同感,但是略有体会。   “现在吃饭的时候或者在街上走的时候,你们看到旁边饭桌上或者对面有三四个人,我肯定看到的是四五个人。其中有一个根本不和身边其他人交流,我就有七八分把握那是飘。我第一次在这房间里碰到‘她’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我以为你也能看到‘她’,怕自己多心多想了,就没有跟你说。”小优说道。   “原来你早就有感觉?”我问道。   “是啊。”   “那你见过鬼压床吗?”我心急地问道,巴不得下一秒就将困扰我半个月的问题解决。   “当然,这个很常见的吧?”小优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看她不以为然的样子,我特别高兴,就如看到了希望一样。   “我被她压了半个月了!天天晚上难受得要死!你快告诉我怎么避免鬼压床!”我激动地说道。   “这个……”她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顿时如同被兜头浇了一桶冰凉的水。   “这个很难避免啊……除非她不想压你……”她说道。   这样的回答简直是废话。   “那她怎样才不想压我呢?”我已经失望了,但还问道。   “一般来说,鬼不会无缘无故来压人的。无事不登三宝殿,鬼也一样。它来鬼压床,要么是为了吸人的精气,要么是为了恐吓人离开它的地盘,要么是想告诉人什么事情,还有……”   “还有什么原因?”   “如果是男鬼,可能就是为了猥亵;如果是女鬼,可能是因为有点喜欢你。”   “啊?”我心想,难道她是有点喜欢我才从韩潇潇身上下来,转移到我这里的?   小优见我如此惊讶,慌忙接着解释道:“当然当然,男鬼也可能因为喜欢,女鬼也可能是猥亵。”   “呃……”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小优举起手来,说道:“总之,鬼压床是有原因的。如果你能跟它沟通,知道它这么做的目的,就能避免鬼压床了。”   “要是我能跟它沟通早就沟通了。”我无奈地说道。   “我有个朋友可以帮你沟通,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小优眼睛里冒出光来。   “是吗?”我不太相信她的话。   “我骗你干什么!你不要告诉李哥我能看到飘的事,我就给你引荐我的朋友。他最近在郊区的一个道观里闭关,不知道这几天出来没有。”她说得煞有其事。   “那好吧。”我还想着去找石榴的女同事了解怎么沟通,但如果她的朋友确实能帮到忙的话,未免可以留作一条后路。   她却非常高兴我答应她,兴奋得眉飞色舞,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   “那我先回李哥那边啦,在这里呆得太久了……”   “嗯。嗯。”我回答道。   就在这时,李哥的声音响了起来:“找到没有啊?怎么找了这么久?”   小优连忙走了出去。我也走了出去。   李哥站在他的房门前,见我和小优一起出来,也没有怀疑什么,皱皱眉头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人?那个谁没有找到?”   我耸肩道:“没有。”   李哥一手挽住小优,往房间里走,回头关门的时候以蔑视的态度对我说道:“好不容易见你带一个人回来,这么快就泡汤了?”   就在李哥的房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他身后的墙壁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的陌生女子!那不是小优的脸!小优此时坐在了床上,没有靠墙站着。   我顿时汗毛倒立!   我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急忙揉了揉眼睛,可是再朝那边看的时候,李哥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紧接着,我听到李哥倒在床上压得床吱呀吱呀叫唤的声音,以及小优发出的“哎哟”一声。   我能想象李哥关上门后迫不及待地压在小优身上的情形。   毕竟他们俩刚刚趁我不在的时候洗好了澡……   接着,我听到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   我不忍心再听下去,转身刚要离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我听到小优小声地说道:“别动,我感觉有人看着我们。”   屋里顿时宁静了下来。   但是李哥很快就打破了宁静,他以不耐烦的声音说道:“哪里有人?门我反锁了。来吧,来吧,我都忍得不行了……”   小优担忧的声音响起:“不行不行,我还是感觉有人看着我们。”   “看就看嘛,听说男女之间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旁边是会有很多鬼魂的,它们都想趁着这个机会投胎呢!”李哥邪魅地说道。   床接着吱呀吱呀叫唤起来。   我不想继续听下去,急忙蹑手蹑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才的一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刚才看到那个陌生女子的时候,我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隐约中记得她的脸上好像被一层阴影盖住,上身是白色短衫,下面穿着牛仔短裤,长发及腰。   难道……难道她就是我要找的花鬼?   我和小优没有找到她,就是因为她躲到李哥的房间里去了?   可她是什么时候进入李哥房间的?小优又为什么看不到她?   小优说那些话,是因为小优感觉到她躲在房间里吗?   又或者,刚才仅仅是我一时的幻觉?   我拼命地揉太阳穴,想将混乱的思绪理清一些。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去敲门再看看,但是李哥和小优正在你情我浓,现在去敲门太不识相了。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决定等他们俩忙完了再去看看。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我等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于是先出去吃了午饭再回来。   吃完午饭回来,他们俩的房间里没有了声音,我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他们应该也出门吃饭去了。   我在电脑旁坐下来,玩了一下午的QQ游戏。可是我一直心不在焉。我的耳朵不自觉地听着房间里和外面客厅以及隔壁李哥房间里的声音。   我期待又害怕听到走路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或者微弱的呼吸声,亦或是碰到什么东西的声音。可是整个下午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傍晚时分,我决定下楼去小区的花园里走一走,散散心,缓解紧绷了一个下午的神经。   李哥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出了大门,来到电梯前,按了下楼按钮。   一个电梯指示灯显示的是一楼,一个电梯指示灯显示的是负二楼。   我等了好一会儿,两个电梯指示灯都没有变。   这栋楼的电梯原本就设计得不太合理。不管你是上楼还是下楼,按了按钮之后,电梯控制系统优先安排离这个楼层近的电梯升降到这一层。这是为了节约能源,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有人占用那个电梯,比如装修的要搬进搬出很多东西的时候,另外一个电梯仍然不为所动。这样,有的时候明明另一个电梯处于闲置状态,但你还得老老实实等离你近的那个电梯。   我在显示一楼的电梯旁边等了三四分钟,那个电梯仍然被占用。   ☆、第十一章 轿子接亲   不得已,我按了上楼按钮。这样的话,电梯的控制系统以为是两个人在同一楼层,两个电梯就会都运行起来。我偶尔遇到等电梯太久的情况才会上楼按钮和下楼按钮都按一次。   电子屏显示负二楼的那个电梯慢慢升起来了。   不一会儿,之前在负二楼的电梯到了我这层。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又打开了,再次关闭,然后向一楼运行。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了出来。   本来我可以直接走出楼道的,但是刚才等了那么久,我想看看那个卡在一楼的电梯到底是什么人在占用。   这一看不要紧,吓了我一跳!   原以为那里是被装修工人或者搬家公司的占用了,我走过去一看,才知道根本不是这回事。   那电梯里居然卡了一顶轿子!   轿子是八九十年代乡下最常见的那种两人抬的轿子,红布一裹就是娶新娘的喜轿,黑布一搭就是送葬的哀轿。我小时候常常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看到红轿子或者黑轿子在乡间泥道上一颠一颠。只有鞭炮不分红白喜事,都是要放的。   那个电梯里卡着的正是那种轿子。令人觉得奇怪的是,轿子顶上盖了红布,四周却挂了黑色的象征哀悼的布花。   已经在电梯里面的那个抬轿人我看不到,还卡在外面的抬轿人却一身奇装异服,像唱戏的小丑一样,穿了一声宽大的青色衣裤,脚底一双黑色布鞋,头顶还带了一顶有绒球的软罗帽。他扛着轿子,明明电梯里面没有空间了,他还在埋头拼命往电梯里面顶。   我悄悄走到他的身边,好心劝道:“这位大哥,电梯太小了,轿子进不去的。”   那位抬轿人听到我说话,转过头来。   我一见他那张脸,顿时又浑身一凉。   那张脸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又干瘦得皮包骨,简直像纸扎的人一样。   他对我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没有回话,仍然埋头往电梯里面挤。   我看到那笑容更加浑身不舒服,几乎要作呕。我连忙离开那里,走到了外面。   一阵风吹来,原本有点热的我居然浑身一抖,觉得风好冷,几乎有点扛不住。这可是夏天的风。   刚才的一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总觉得太诡异。   我想,也许他们刚好在附近弄过一个什么表演,来不及卸妆就回来了吧。   可是这个解释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在小区里边走边想,不到两分钟,我的肚子莫名其妙地疼了起来,像是要拉肚子。   我只好打道回府。   走到电梯间的过道里,看到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站在电梯前,于是我问道:“打扰一下,请问你刚才看到这边电梯里有人上去吗?”   我在外面走的时候,好奇心使得我仍然频频回头看这个楼梯间。那个抬轿子的人进不去的话,就会出来。我看到有人进楼梯间,但是没有看到有人出来。   这位孕妇说道:“好像是有人上去了。你看,电梯停在上面嘛。”   我一看电梯显示屏,刚才我坐的电梯已经到了负二楼,这没有什么,或许是刚才进来的人到地下车库去了。但是刚刚卡了轿子的电梯显示刚好停在我住的那一层!   他们是怎么进电梯的?为什么恰好去了我住的那一层?   我不知道答案,但是不详的预感让我有点慌乱。   离我们比较近的负二楼的电梯终于上来了。我先走进电梯按着开门按钮。她走路有点艰难,手扶着腰慢慢走了进来。我问了她的楼层,帮她按好,然后按了自己的楼层。   我见她如此,便问道:“你这样多不安全,为什么不叫一个家人陪着呢?”   她微笑道:“出去的时候有人陪散步。我怕晚了在外面会吓到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先回来了。”   “这还会吓到?”   “怀孕之后的忌讳多着呢。家里的床位不能移啊,墙上不能钉钉子啊,晚上要早点回来啊,等等等等。他们说怀孕的人如果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就会影响未出生的孩子,所以早点回家比较好。”   刚说着话,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她的楼层到了。   她说了声“拜拜”,走了出去。   我继续往上。   我一边看着显示灯往上走,一边想着她刚才说的话。那些话应该是有道理的,假如她看到我刚才看到的一幕,肯定会受惊吓,这对孕妇肯定是不好的。我感觉我肚子突然疼就跟刚才被吓了一下有关。   电梯又发出“叮”的一声。我的楼层到了。   我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就再次看到了那顶奇怪的轿子和那个奇装异服的人。过道本来就小,一顶轿子卡在这里,基本上就无法再让人通过了。   我一方面怀疑他们是怎么把轿子弄到这里来的,一方面又想知道他们抬着轿子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楼每个单元的每个楼层有四户人家,电梯两边各两家。轿子刚好停在我要经过的通道里。由此我猜想他们应该是来找我们隔壁人家的。   这时候,我听到轿子前头那个人大喊:“你就跟我们走吧!我们家老爷让我们把轿子都抬来了!你不用自己走路,坐着就可以过去了。你看看,我们家老爷对你还是挺上心的,你就跟我们走吧!只要你跟了我们老爷,保准以后有好日子过!”   听这话好像是谁委托他们两人抬着轿子来求婚的。现在求婚的花样很多,但没见过抬着这样的轿子来求婚的。轿子前头那个人口口声声“我们家老爷”,让人觉得那个求婚的人很有钱有势,但也让人觉得年纪很大。   我想看看轿子前头那个人的模样,但此时就像刚才在电梯里一样,我只能看到轿子后面那个戴着软罗帽的人,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我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人回应他们,而他们也没有就此离开的意思,于是走到轿子后面那个人身边,轻轻地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尽力用最客气的方式说道:“大哥,你好,可不可以让我过去一下?”   此时我的肚子比在楼下时还要疼。我急需去一趟厕所。   我的手拍到“大哥”肩膀上时,感觉拍在了沁凉的冰块上。   “大哥”本来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被我一拍,转过头来痴呆地看着我。   我已经感觉到非常不对劲了,但还强撑着说道:“麻烦你让我过一下,我着急回去上趟厕所。”   没想到“大哥”非但不让路,还两眼一瞪,怪笑道:“兄弟,别打扰我们接亲,不然新娘接不到,我们拿你去给我们家老爷交差!”   他开口的时候,我看到他一口漆黑的牙齿,散发着腐烂的味道。我顺便瞥了一眼他的手,皮肤松弛如鸡皮,指甲很长,且不干净。   也许是他的话冲撞了我,也许是他的气味让我厌烦,也许是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们刚才卡住电梯让我等了许久不说,穿着怪模怪样的衣服吓了我一身冷汗不说,在狭窄的通道里堵住我的路不说,现在我好好地客客气气说话,他居然还敢用这样的方式说话。我已经火冒三丈。   此时,我仍然想要忍下怒火。   他却以为我好欺负,得寸进尺,居然对着我哈了一口气。嘴里的臭熏熏的气味朝我扑面而来。那种臭味让人简直难以忍受。我记得以前我爸总说什么“屎臭三分香,人臭无抵挡”。此时拿他口中的气味来对比,屎的气味确实还有三分香气。   我再也忍不住了,顿时大发雷霆,对着他大喝道:“你他妈有病吗?三更半夜了穿着这种衣服抬着这种轿子出来吓人?吓到了孕妇吓到了小孩怎么办?现在你们占了通道,我叫你们让我过一下,这有什么不对的?穿得这么怪里怪气,做事又不懂得客气,难怪你们接不到人呢!快给老子滚出去,不然我叫保安来赶你们走!”其实现在不过是六七点,我嘴里一急,说成了三更半夜。但说错了就说错了,这时候哪里还顾得说错说对?   随后我又选难听的话对他大骂一通。   其实骂他的同时,我心里还有些担心。万一撕破了脸,真的在过道里打起来,我还不确定自己能打过他们两个人。哪怕打得过他们两个人,我也不想脸上挂花,周一上班的时候被同事看到。   因此,我故意将声音喊得很大,希望邻居有出来看看的。他们轿子挡在通道里,肯定也会引起其他邻居的反感。这样我就依仗人势,让他们不敢动手。   我一边骂他一边等邻居闻声出来。   我以为至少等有人出来帮我忙了,他才会收敛一点。   令我意外的是,我一骂他,他立即变得蔫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连忙低眉顺眼,向我连连鞠躬,然后急忙抬起轿子。前面那个人应该听到了我的骂声,也配合他抬起了轿子。他们没有调头,直接倒退着回到了电梯旁边,将通道让给了我。   ☆、第十二章 红顶黑花   我虽然心存疑惑,但咕咕叫的肚子已经等不及了,于是急忙开门进屋。   刚刚进门,就碰到了正要给我开门的李哥。   李哥看了看我难受的脸,问道:“刚才听到你的声音在外面大声嚷嚷,以为你跟谁吵架呢,正要出去看看。你这是怎么了?”   我捂着肚子,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别提了,刚才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抬着轿子到楼上来了,卡在通道里不让我过来。我把他们好一顿骂!”   “抬轿子到楼上来?怎么上得来?”李哥不信,打开门,将脑袋伸到门外去看。   我懒得管他,径直往厕所走。肚子里已经翻天覆地了,我怕走慢一步就会克制不住。   即使这样,李哥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生生停在了厕所门口。   “外面哪有什么轿子?”他说道。   “也没看到什么人啊!”他又说道。   我顿时头皮一阵发麻,立即冲回了门口。朝外面一看,过道里空空荡荡。刚才他们还在这里的,就算进电梯也没有这么快。   李哥摇摇头,穿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房门关上后,一个怯怯的声音问道:“李哥,佟哥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那是小优的声音。   李哥不以为然地回答道:“鬼?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鬼?有鬼的话我倒是想看看鬼长什么样呢!”   我再次关上门,进了厕所,坐在马桶上想着刚才两人抬轿子的情形。难道他们真的是鬼?如果他们是鬼,那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莫非他们是那个花鬼引来的?   他们跟花鬼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上完厕所,肚子稍稍舒服了一些。由于在马桶上坐太久,我起身的时候两条腿都麻木了,只好拖着两条腿慢慢往房间走。   小优或许是听到了我开门的声音,她从李哥房间走了出来。   我正要跟她打招呼,她却将食指立在嘴前,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连忙闭嘴。   她走到厕所前,打开厕所门,又稍稍用力地关上。可是她人还站在厕所外头。   我不懂她什么意思,刚要问,她又示意叫我不要出声。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我的房门前,绕过我走进了我的房间。   “你刚才看到轿子了?”她轻声问道,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我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原来她是要问这个。   我关上房门,走到她身边,点头道:“是啊。非常奇怪。我刚进来的时候明明他们还在走廊里的,可是回头去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和轿子了。”   小优思考片刻,问我道:“你猜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她已经知道花鬼的事,我没有必要再隐瞒,于是如实说道:“我猜他们跟上次你看到的那个女孩有关系。我去大兴区问过,那个女孩是花鬼。”   “花鬼?”小优问道。   “是啊。”于是,我将前因后果给她一一道来,告诉她我是怎么见到韩潇潇的,又是怎么找到大兴区那个神姑的,以及在地铁里的各种诡异经历。   小优听我说完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胸有成竹地点点头,说道:“那我更加肯定这抬轿子的两个鬼跟她有关系了。”   “哦?为什么?”   小优说道:“其实我们就在你前面一点点回来的。我刚刚出电梯的时候,就看到电梯外面停了一顶轿子,轿子由两个人抬着。”   我一惊。李哥看不到抬轿子的鬼,小优却能看到!   我在楼下的时候,看到有人进楼梯间,没看到有人出楼梯间,应该是我看到了小优和李哥的背影,但是没有认出他们来。我心里只想着那顶轿子会不会出来,所以没有仔细打量每个人的背影。我同那位孕妇一起看到的显示停在我这层的电梯,应该是第二次停到这个楼层。第一次是抬轿子的,第二次就是李哥和小优。   “你看到了?”我多余地问道。我明明知道她有一双异于常人的阴阳眼。我一时半会儿还是转变不了观念。   小优对我的质疑表示气愤,瞪着眼睛说道:“当然啊!”   我连忙点头表示相信。   她后面说的话让我毛骨悚然。   她继续说道:“我一看到这种轿子,就知道这两个抬轿子的不是人。我急忙瞥了一眼李哥,他一副淡然的样子让我知道他看不到眼前的东西。当时轿子还没有到过道里来,还在电梯前面。那里的空间比过道里大那么一点点。轿子旁边刚好容一个人通过。我怕李哥撞到他们的轿子,急忙从后面一把抱住李哥,假装撒娇,非得抱着他走路。这样的话,我就能控制他走路的方向,让他恰恰从轿子和墙壁之间走过去。”   她真是机智又大胆!我内心由衷地赞叹。   “我知道,这种鬼要是对你吐一口气,就会让你浑身难受。如果你碰到了他的轿子,他就会故意害你。普通人如果看到他,也会像着凉了一样肚子疼。可是冲撞了他们的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说道。   我立即想起轿子后面那个鬼吐出的令人窒息的臭气。   原来我肚子疼是由于这个引起的。   “那他没有对你怎样吗?”我问道。   小优摇头,说道:“没有。我出电梯的时候双手抱住李哥,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路走到房门前。李哥开了门,我进了屋反身关门的时候才迅速看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已经跟着走到过道里来了。”   “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他们不知道你看到他们了吗?”   “我看到过这么多次的鬼,总结的经验是,看到他们的时候要假装没有看到,他们就以为你真的看不到他们。他们以为你没看到的话,就不太会害你。这就跟蛇一样,你不随便碰它,它一般不会咬你。”小优说道。   “假装没看到就不会有事吗?”我将信将疑。   “如果不是特意来找你的,一般来说不会有事。如果是特意来找你,你想躲开当然会很难,只能借助辟邪的之类的东西让他不敢接近。”   “那我以后再看到,就假装没看到。”我心有余悸地说道。   小优狐疑地瞥了我一眼,说道:“不过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你能把他们赶走呢?”   我想了想,说道:“我小时候听人说‘鬼怕恶人’。是不是刚才骂得太凶,他们以为我是恶人,所以跑了?”   小优努努嘴,缓缓点头道:“应该是的。”   我小时候确实听说过“鬼怕恶人”的说法。还有老一辈的人说,住在我们家后面的三奶奶有一张毒嘴,骂人能骂得对方气得吐血,堪比戏曲中骂死王朗的诸葛亮。由此,鬼都不敢登她家的门。据说三奶奶某亲戚家曾闹鬼,晚上要不是屋顶的瓦响,就是家里的东西摔到地上,让人无法安心睡觉。三奶奶闻讯去了亲戚家,坐在一个小木凳上骂了一整夜,从此安宁。   我问小优:“你为什么认为那两个鬼跟附我身的花鬼有关系?”说完,我向四周看了看,担心她此时就在屋里某个角落,将我和小优的对话尽收耳底。   小优见我四处看,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她将手一挥,自信地说道:“不用担心她在这里啦!在这里的话我能看到的。”   我对她的自信表示怀疑。之前她帮我找花鬼,满屋找了没找到,但是李哥关门的刹那我看到了那张陌生而阴郁的脸。   她那双阴阳眼也有看不到的时候。   但我不敢将这个情况说给她听,免得她和李哥独处一室的时候无法享受二人世界。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我猜测那顶轿子是来接花鬼的。”小优说道,“我以前看到过鬼娶亲,也见过活人娶阴亲的,用的就是红顶黑花轿子。红顶代表喜事,黑花代表亡人。”   我确实看到那顶轿子顶上盖了红布,四周束了黑布花。   “按照你见的那个神姑的说法,花鬼是没有结婚就去世了的姑娘。由此我猜想她在活着的时候没有出嫁,死了之后未免有人提亲。”   我也确实听到抬轿子的鬼喊的那些话。   “死了还能提亲?”我问道。   ☆、第十三章 帮娶阴亲   小优挑眉道:“当然啊。阴亲都可以办,为什么不能?”   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娶阴亲并不鲜闻少见,解放前尤其常见。由于生活贫困,医疗落后,加上连年战乱,很多人在娶亲结婚之前就遗憾离世。有的甚至订了婚,但没来得及进洞房就撒手人间了。那时候人们认为这种人去世之后心有遗憾,会滞留人世,作祟害人。于是,娶阴亲的现象出现了。有人找其他异性亡者合葬,也有人为亡者娶活人为亲。有人直言娶阴亲,也有人怕遭拒绝,故意隐瞒。因此,那时出现过新娘嫁到婆家,却从来见不到丈夫的事情。也有新娘明码标价,替死者守一辈子寡。   解放之后这种现象屡禁不绝。到现在,某些地方依然保持着这种观念和陋习。有的人甚至依靠给人中介阴亲为生计。   我忽然之间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   “如果是娶阴亲,那她会被那顶轿子接走吧?如果接走了,那我岂不是不用天天担心了?这简直太好了!”我欣喜地说道。我都后悔刚才那么凶狠地骂抬轿子的鬼了,要是我不把他们骂走的话,说不定今晚就不会有鬼压床了。想到这里,我暗暗在心里责怪自己刚才太过暴躁。   “我看很难接走。”小优冷冷说道。这句话无异于给我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为什么?”我忙问道。   “要是她愿意被接走的话,恐怕早就被接走了,不会在你这里呆半个多月。搞不好她就是为了躲避接亲的,才从韩潇潇那里跑到这里来的。当然啰,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也希望她被接走。你不知道,我和李哥在房间里……嗯……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偶尔会感觉被什么人盯着。要是她走了,我心里也会清净许多。”小优说道。   “因为逃婚才来到我这里?”   “哎,我都说了,这是我的猜测而已。真实的情况不一定是这样的。”   我突然灵光一闪,说道:“假设是这样的话,我们帮那个抬轿子的鬼,让他们可以顺利将花鬼接走,不就达到我们的目的了吗?”小优说花鬼影响到她了,我顿时觉得我和她是同一战线的了。   小优微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想好计划了,就怕你不敢做。”   “只要能把她送走,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我豪气万丈地说道。   “你不怕抬轿子的鬼吗?”小优撇嘴道。   “我都敢骂走他,还怕他不成?”我其实底气不足。骂他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刚才听李哥说过道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其实背后一凉。但是为了能赶走花鬼,我宁愿面对抬轿子的鬼。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小优非常满意我的态度。   “你说怎么做。”   “我想啊,他们应该是刚刚知道花鬼在这里,这是他们第一次到这里来。这次没能接走花鬼,后面还会来的。”   小优的这番话我非常认同。他们抬着轿子进电梯费了那么多劲,可见是第一次坐这里的电梯。我以前也没有见过他们。   “既然还会来,我们下回遇到他们,就偷偷跟在他们后面,看看他们到底去哪里。跟着他们到了那个地方之后,我们大概就能知道到底是谁要娶花鬼了。弄清了来龙去脉,我们就可以跟对方联合,等于有了帮手,然后一起想办法将花鬼接走。你觉得这个方法怎样?”小优一股脑儿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忍不住拍手叫好。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来呢?”我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又想到了这个难题。   小优道:“这个好办。我上次说的那个喜欢闭关的朋友曾经送过我一个风铃。这个风铃非常灵敏,只要有飘经过,就会发出铃声。”   “铃声大吗?”我问道。   “风铃声能有多大?”小优反问道。   我顿时泄气了。“那就算挂在外面,等他们来了,我们在屋里也听不到铃声啊。”   小优拧起眉头,说道:“对哦。我只想到它可以感觉到飘,没想到我们能不能听到铃声。”   我不说话。   小优又心生一计,兴奋道:“对了,我还有一种办法。我们点几根香,插在电梯间那里。凡是有飘经过,香烟就会飘动。”   我打断她说道:“有什么用呢?你站在电梯那里也能看到他们,还点香干什么?”   “对哦。”小优抱歉地看了我一眼,“其实我的阴阳眼也不是一直有用。有时候我也看不到他们,所以才想到这个。”   这个我早就猜到了。我安慰道:“至少你的眼睛比我的要好。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花鬼。不过今天能看到抬轿子的鬼,挺出乎我自己意料的。为什么我没有阴阳眼,也能看到他们呢?可是李哥好像一直没有看到过。”   小优解释道:“有阴阳眼的人,眼睛也分上中下三等。最好的阴阳眼会让所有飘无处遁形。中等的话,能看到部分飘,有些飘还是能避开。下等的像我这样,有时候比较好使,有时候跟普通眼睛没有区别。我那个闭关的朋友的眼睛就是上等的。不过因为人要吃五谷杂粮,应酬交往,心境会变得复杂,上等的眼睛也会渐渐变弱。所以他要经常闭关静心养心,才能保证阴阳眼的能力不减弱。”   “这么说来,那我也是有阴阳眼啰?”我惊讶道。我心想,难道我一直有阴阳眼,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而已吗?   “你听我说完嘛。除了有阴阳眼的,剩下的人都没有阴阳眼。可是没有阴阳眼的人就看不见那些飘吗?这可不一定。有的人太过思念已故的亲人,也会偶然看到亲人的魂魄。有的人机缘巧合,恰好看到飘。这都是可能发生的。有的人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飘,但是身体衰弱了,阳气不足了,也可能会看到飘。我觉得你是属于这种状况的。”小优像一位教授玄学的老师一样鞭辟入里地讲解其中异同。   “你的意思是,我能看到他们是因为最近鬼压床次数太多,身体衰弱了,阳气不足了?”我问道。   小优点头。   “那我为什么没有看到附我身的花鬼呢?”   小优说道:“因为身体和阳气原因导致偶然能看见飘的眼睛,就像我说的阴阳眼里的下等眼睛一样,有时候好使,有时候不好使。尤其是花鬼这样的厉鬼,实力比普通小鬼要强大,她能避开你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我心服口服。身体衰弱阳气不足的人确实更容易遇到这种事情。   “你看李哥,他身体好,也没有遇到你这样的事情,所以他就看不到。哎,说太远了,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找到要娶花鬼的那个人吧。”小优将话题拉了回来。   “人?要娶花鬼的应该也是鬼吧?”我说道。   “那可不一定。”停顿了片刻,小优又补充道,“现在也说不好。等轿子来了再说吧。”   “嗯。”   “这样吧。明天这个时候你在屋里等着,看到轿子来了,就叫我。如果明天不来,后天我来等,我等到了也会叫你。我们两人轮班等,好不好?”   我点头。目前来看,也只有用这种笨办法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优认真地看着我,等待我回应。   这明明是我找她帮忙,没想到她比我还要主动了。这让我有点意外,又有点感动。   “好的。明天我先等着。”我说道。   “好。那我先回去了。”她起身离去。   当天晚上,我照常睡觉,等着鬼压床的恐怖体验来临。反正是躲不过,不如坦然接受。   可是这天晚上的鬼压床居然跟以前有非常大的不同!   我刚刚躺到床上,立即感觉身体被压住了,无法动弹。眼睛也睁不开。   我的意识还很清醒。我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还没有完全铺好,有一角没有摊开,成团地压在我的胸口,增加了压迫的重量。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身上多盖了一件衣服,都感觉胸口多压了一块石头。重量感被成倍地放大。   这次鬼压床来得太快,好像她已经等不及了,一看到我躺下,就从躲藏的角落里冲出,将我摁住。   虽然眼睛睁不开,但我感觉到她已经站在我的床边了,我听到了她轻微的气息。   窗户好像没有关紧,有风从窗缝里进来,从我的身上掠过,有点凉。   此时我没有前些天那么紧张和压抑了。因为我想着那顶红顶黑花轿子,那轿子几乎成为了我的希望。一个有希望的人,是不怕眼前困苦的。我在心里想象着花鬼坐在轿子里头的情形。我期待她被这样抬着离开这里。   “来吧,来吧。你害也害不了我多久了。”我心里说道。想到了她坐轿子的情形,我更加坦然。我放弃了手脚挣扎的想法,没有了以往那种恐惧。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她的脸离我很近了。虽然我看不到,但确确实实能感受那张脸就在离我鼻子不远的上空。   这种感受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因为我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我的胸口。   ☆、第十四章 花鬼变化   “看你今晚要怎么折磨我。”我心里想道。   很快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那只手没有像以前那样伸到我的脖子上狠掐,也没有用力的压得我肋骨生疼,却在我的身上游移起来。仿佛我睡在清凉的水中,而她的手是一条挨着我游来游去的鱼。那感觉非常奇妙。   我只享受了片刻,就变得慌乱起来。   如果她像以前一样折磨我,我倒不慌张了。   这种陌生的对待方式让我手足无措。   她这是要干什么?我在心里问自己。   接着,我感觉胸口又多了一只手,这只手也在我身上游移。   我更加慌乱,脑海里闪过我被一双手掐住的画面。   不是吧?难道刚才我和小优说的话被她听到了?因此她要像第一次来我房间那样掐我的脖子?掐死我了,她就不用担心我和小优串通起来对付她了?   我越想越觉得她的异常就是出于这些想法。   我顿时后悔不迭。真不应该跟小优说这些的。明明知道她可能就在房间里,明明知道小优的阴阳眼有时候不好使,还说那些话,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哪怕要这么做,也应该和小优去别的地方讨论,至少避开她才是。   这下可好了。她要提前下手掐死我了!   我内心慌乱无比,刚才的坦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再次萌生呐喊的欲望,想让隔壁的小优和李哥听到,让他们过来救我。可是我的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   那两只手在我身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集中到了我的脖子附近。   糟了,糟了,她要掐我脖子了。我在心里痛苦地念叨。   那两只手到了我脖子附近后,居然没有继续往上,而是左右分开,往我的两只手摸去。   我迷惑了。不掐我?   那两只冰凉的手顺着我的胳膊摸到了我的手掌。接着,我的脸上痒痒的,是头发落在脸上的感觉。   一股异样的感觉袭来。   随即,我感觉身上压了一个人。   不是以前那种胸口闷压的感觉,却是另一个人扑在我身上的感觉。   我想起石榴的女同事的遭遇,又想起小优说的男鬼对女人,女鬼对男人之类的话。   难道……她是要……   我不敢想象。   但她越来越朝我不敢想象的方向行进。我感觉到她在我身上扭动,头发在我的脸上来回摩挲。   以前听说有一种女鬼专门诱惑男人,吸其精气。被吸的男人日渐消瘦,最后枯瘦如柴,一旦精气被吸尽,则会一命呼呜。而吸走了精气的女鬼可以借此修炼,变得更加漂亮更加诱人,从而可以诱惑其他男人。被诱惑的男人往往无法识破女鬼,沉陷其中,不能自拔。   难道她离开韩潇潇,来到我这里,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的到来吗?   我越想越恐慌,越想越奋力挣扎。   虽说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我并不想这样死掉。   我在心里祈求石榴给我打电话,期待突然响起的铃声再救我一次。   可是我的手机没有动静。   她在我身上轻轻磨蹭,像一条小蛇一样。我感觉她微弱的鼻息已经近在咫尺,鼻尖上的毫毛已经被吹得痒痒了。她的鼻息中居然带着一丝淡淡的芬芳,好像喷了香水的人从我面前刚刚经过,让人心旷神怡。   鬼怎么会有香气呢?我心里怀疑地问道。   有了这股香气,我的想法忽然转变了,我不再抗拒她,反而隐隐地有了一丝期待。那一瞬间,我猜到了她使用了魅惑的方法,知道我或许会像传说中被吸了精气的男人一样干枯死去,但我还是抑制不住那股期待的欲望。   就在我激情澎湃的时候,身上的重量突然没有了。   我还在犹疑,手脚都没有动一下。   前些天鬼压床的时间没有这么短。所以我仍然躺着,以为那股重量会重新压来。   过了一会儿,那股重量还是没有来。我很不自信地在手指上使劲,居然轻易地握成了拳头。我又尝试着动了动脚,居然能自由活动。   我猛地坐了起来,查看屋里的各个角落。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是怎么回事?鬼压床怎么没有任何征兆地中断了?她为什么突然离开?我想不明白。   莫非她以前没有吸过人的精气,此时还犹豫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对我?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吹着从窗缝里进来的风,感觉回到了小时候坐在竹床上乘凉的夏夜里。那时候听完大人们讲的鬼故事,睡觉的时候就不安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附近走来走去,或者在不远处盯着。此时我又有了这种感觉。   她一定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   坐得睡意再次袭来的时候,我关上了窗,反扣好,然后躺了下来。   这一晚之后的时间里,她没有再来骚扰我。   我对她的看法有了微妙的改变。我仍然希望赶走她,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痛恨她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之后准备刷牙时碰到了同样刚刚起床出来洗漱的小优。小优回头看了一眼李哥的房间,见李哥还没有出来,便窃窃地对我说道:“昨晚睡得怎样?”   我说:“还好。”   “又鬼压床了吗?”   “嗯……算是有吧。”我犹豫了一下。   “什么叫算是有?”小优问道。   “有,有,有。”我不知道该不该将昨晚的变化告诉她。看她这么热心,我又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另有目的。   “不用担心,我相信这几天就可以把她赶走的。这样的话,就不用等我那个朋友来帮忙了。”小优说道。   “嗯嗯。谢谢。你先用厕所吧。我待会儿用。”我一边说一边往回走。我忽然有点不忍心以这种方式赶走花鬼了。她不忍心害我,我却要以这种勾结外人的方式来害她?   我回到屋里,听着小优在厕所洗漱的声音,渐渐觉得小优也有点可疑。为什么她刚好在我遇到鬼压床的这段时间来到这里?虽然是她先来,但还是觉得可疑。为什么她刚好有一双可以看到花鬼的阴阳眼?为什么李哥跟她交往的时间比别人要长这么多?为什么她对我的事情这么热心?她不是说看到了飘会假装没有看到吗?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件事里来?何况我跟她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见面点头之交而已。   虽然有这些猜忌,晚上我仍然按照小优说的计划早早在屋里等着红顶黑花轿子的到来。   我想了想,如果就在屋里等着,一则可能被花鬼知道,二则可能轿子来了我不知道。于是,我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就坐电梯去了楼下,在离楼梯间比较近的地方逛来逛去,等待那顶轿子出现。   天色已经比较暗了,人与人之间隔三五米就看不太清对方的脸。   我正心不在焉地走着,突然迎面一个人喊我。   “佟哥!”那人喊道。   我一看,那人是小优,李哥不在她的身边。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说让你在屋里等着吗?”小优说道。   我说道:“我怕在屋里不知道轿子来了,所以出来等着。你怎么在这里?李哥呢?”   “哦,哦,我也在这里等他们出现呢。我想一个人在里面等着,一个人在外面等着,这样更加可靠。李哥在楼上,你下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吗?”小优迟疑了一下说道,好像在掩饰什么。   “没有注意。”我出来的时候心事重重,没有看李哥的房间。   正聊着,石榴打电话过来了。   我按了接听键。   石榴在电话那边说道:“你在干吗呢?”   我说我在小区里闲逛。   “我问了我的同事,她愿意后天见见你。你后天有空没有?”原来是说这个事儿。   如果今晚能够跟踪轿子,并且协助他们将花鬼带走,我再见她的同事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不过留一条后路总比没有后路好,倘若帮助抬轿子的鬼也没有办法将花鬼带走的话,我还是要想其他的办法。   于是我说道:“应该有空。”   “行,那就后天下班后,我带你去见见她吧。”石榴爽快地说道。她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我遇到这种事情真不该怪她。   “她……现在情况还好吗?”我问道。   石榴叹了口气,说道:“不好。她坚信自己是怀了孕,本来不想见你的,她不想别人知道她的事情。我好说歹说,总算让她答应见见你,看看你有没有办法让她好起来。”   “怎么不好了?比以前还要不好吗?”   “是啊。她说她现在能感觉到肚子里有动静了,她说可能是胎动。有时候她感觉肚子里的东西踢了她一脚,或者在里面翻跟斗。我摸她肚子的时候感觉不到。她说肚子里的东西跟我不熟,所以不动。哎,弄得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了。”石榴忧心地说道。   “都能感觉到胎动了?”我惊讶道。如果说怀孕只是错觉,没有什么可以应证,那么胎动是有感觉的,应该不会有假。   可能我的声音有点大,旁边的小优瞥了我一眼。   “是啊。她应该不会这样自己吓自己吧。难道是真的被鬼那个了?我都有点害怕了。”石榴说道。   ☆、第十五章 鬼胎妙药   要是在见韩潇潇之前听到石榴这么说,我肯定会坚决地劝说她不要乱想,可是此时我已经经历了一连串的诡异事件,心态和看法早不是以前那样。我想,或许她的同事真的被泰国来的小鬼猥亵了。   我犹犹豫豫地说道:“不要害怕,不论是不是真的被鬼那个了,总有解决办法的。”   石榴感觉到了我的态度变化,敏感地问道:“你也相信她是真的怀孕了?”   我急忙掩饰道:“我是说万一这样的话,也有解决办法的。”   “好吧。希望你能像帮助韩潇潇一样帮助她渡过难关。”石榴说道。   “我会尽力的。”我心里打鼓地说道。   我挂了电话,小优立即凑过来问道:“怎么啦?你又有朋友遇到飘了?”   她离我比较近,话筒里的话她能听见大部分。   我摇摇头,说道:“不是飘。是泰国小鬼。也不是我朋友遇到了,是我朋友的同事遇到了。”   “小鬼也是飘,虽然泰国那种小鬼比一般的飘怨气要大很多。那种都是厉鬼,不要轻易招惹。我听她说……那个人好像是跟鬼做了那种事情?还怀孕了?”小优看来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虽然说这些天我遇到了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我还是不相信人和鬼能生出什么东西来。所以我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小优看了看楼梯间附近的行人,然后说道:“人和鬼相交会有鬼胎。”   “鬼胎?我只听说过心怀鬼胎,没听说过人怀鬼胎。”我还是不相信。哪怕是娶阴亲的,也不是为了真的绵延后代,只是为了心中念想而已。   “我可是见过怀鬼胎的人。”小优眉毛一蹙,说道。   “你见过?”   “是啊。不但是见过,古代史志里也有过这样的记载。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去古代史志里找找关于鬼胎的记录。”   “你见过的鬼胎是什么样的?”我连忙问道。如果她真的见过,那可以给石榴的同事作为借鉴。有个参考总比什么头绪都没有要好很多。   “明末清初有个当时称之为‘医圣’的人,名叫傅青主。他有一本传世之作叫《傅青主女科》。里面就写了鬼胎。‘腹似怀妊,终年不产,甚则二三年不生者,此鬼胎也。其人必面色黄瘦,肌肤消削,腹大如斗。’意思是说,如果样子像怀了孕,过了一年还不生下来,甚至两三年还是不生,这就是鬼胎。怀了鬼胎的人必定面黄肌瘦,腹部非常大。恰好我前两年在老家见过一个有这个症状的孕妇。她就是怀了一年半了,但是迟迟生不下来。她四肢瘦得只有骨头了,但是肚子大得很,整个儿像一只蜘蛛,非常吓人。”   我听得毛骨悚然。   小优继续说道:“老家人责怪那个孕妇怀孕期间没有好好养身,天天坐在麻将机上打麻将,所以才有这样的状况。那孕妇确实爱打麻将,吃饭都是家里人送到麻将机上去。后来她手脚无力,抓麻将都抓不起来了。”   “她不去医院检查吗?”我问道。   “家里人劝她去,是她自己死活不肯去,说谁要是逼她,她就自杀,一尸两命。我把这件事情讲给我那个闭关的朋友听了。我那个朋友说,这是鬼胎。我是那时候才知道真的有‘鬼胎’这一说。我朋友问我,那个孕妇现在在哪里。他说他要帮那个孕妇解决鬼胎。我告诉了他。我朋友就假装是路过我老家的陌生人,偷偷找到了那个孕妇。我朋友对她来说是陌生人,又答应给她保密,还保证帮她治好这种症状,这才让她说出了不去求医的缘由。原来她跟鬼有过那种关系。具体是什么鬼,怎么发生的,她没有跟我朋友说。这种事情她不敢让熟人家人知道,又怕医院查出问题来,所以不肯去医院,宁可这么拖着。”   “你朋友帮她解决问题了吗?”   “当然。我朋友给她开了一副药,药名叫做‘荡鬼汤’。这种药其实就是打胎药,不过它打的是鬼胎。那孕妇喝了荡鬼汤之后,当晚下面大流血,痛得死去活来。第二天,她的肚子就消下去了。经过一段时间休养,她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后来还怀了正常的孩子。”   “荡鬼汤?”   “哎,名字听起来吓人,其实没有那么玄乎,它的成分其实是人参、当归、大黄、雷丸、川牛膝、红花、丹皮、枳壳、厚朴、桃仁组成的。不过成分的比例要问我朋友。”   我心中暗喜。如果石榴的同事真的怀了鬼胎,或许可以借用“荡鬼汤”试试。   “但是我朋友说,鬼胎不只这一种,还有另外一种。”   “还有什么?”   “另外一种就更要命了。有的怀孕才三四个月,肚子就大得像怀了十个月一样。在不到十个月的时候,肚子大得不能再大了,突然某一天会大出血,跟着血流出来的有很多血泡,血泡里有蛤蟆卵一样的东西。这种鬼胎阴气太重,凉性太重,人的身体扛不住。怀这种鬼胎的人一旦流血,就等于在鬼门关走一遭,十有八九就命丧黄泉了,很难活下来。”   “这么严重?”   “是啊。关键是这第二种鬼胎没有办法处理,它是突然大出血,自己出来的,所以用‘荡鬼汤’也没有作用。”   “你说不到十个月就会大出血,到底是要几个月才会这样?”我询问道。   “四个月之后随时都有可能。具体时间没有办法知道。”小优耸耸肩,说道。   如此说来,万一石榴的同事是怀的第二种鬼胎,那么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了。   “你的朋友也没有办法解决这种事情吗?”   小优摇摇头,说道:“没有办法。不过我们眼下还是先关心那个轿子什么时候到吧?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暂时不要想着别人吧。”   想想也是,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呢,操心别人也是白操心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轿子还没有出现。上次看到轿子的时候没有记时间,但是从天色来看,现在比那时要晚一些了。   小区的路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偶尔有车经过。南面过去一点有一个小公园,有几个小孩在那里打闹,发出尖叫。公园旁边有一些常见的公用健身器材,几个老人在那里扭动身躯,或者做踩踏动作。   我以前也经常看到这些景象,现在还是这些景象,但世界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他们的世界不一样了,而是我的世界不一样了。   “你说,今晚轿子是不是不会来了?”我问小优道。   “我也不知道啊。”小优左顾右盼。   就在这时,小优的目光突然定住了。她抑制不住惊喜地小声对我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看,那不就是他们吗?”   为了不引起他们或者身边走过的其他人注意,小优没有伸出手来指。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一顶轿子。   小优低声提醒道:“不要一直朝着那边看,假装看看别的地方。不然他们会知道你在看他的。”   我急忙假装看远处打闹的小孩子。三个小孩子绕着花坛跑来跑去,两个追,一个逃,跑得不亦乐乎。   我用眼睛的余光关注着那顶渐渐靠近的轿子。   轿子旁边还有几个小区里的行人。行人走着自己的路,没有多看轿子一眼。   照道理,这么一顶奇怪的轿子必定引人注目。哪怕行人不爱凑热闹,但至少会多看两眼这突兀古怪的东西。可是行人似乎感觉不到身边有轿子,视若无睹。或者说,他们根本就看不见。   我要不是受了花鬼的影响,此时也看不到这顶怪异的轿子。   轿子一拐,从楼梯间进去了。   小优碰了碰我的手,小声说道:“你上次碰到了他们,还跟他们说了话。这次就不要跟太紧了,免得被他们知道。我先跟着上去看看情况,你就在这里等着。如果轿子下来了,你再跟着看看他们到底去哪里。”说完,她假装心不在焉地往楼梯间走去。   我顿时变得有点紧张。跟踪人的事情我都没有做过,何况是要跟踪鬼?万一他们跑到哪个偏僻的坟地里去了,我该怎么办?不过好在方圆十多里好像没有坟地。凡是有点空地的地方,现在要不是建了楼房,就是建了商场。要找到坟地或者荒野,恐怕走一晚上的路都找不到。   那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呢?无人居住的老四合院?某个晚上关门的公园?不然会是故宫?北京的诡异传说不少,几乎每一个有点历史的地段都会有诡异的传说。故宫晚上会有宫女的哭声啊,菜市口会有无头的鬼敲门啊,著名凶宅朝阳门内大街81号啊,现在已经不敲钟的钟楼啊等等,据说有十五个晚上绝对不能去的地方。倘若他们是从那里来的,我要不要跟进去?   我的心情非常复杂。   万一他们下来的时候轿子里抬着花姐呢?   我突然想到了这种结果。   ☆、第十六章 跟踪鬼轿   那样的话,我就不用跟着轿子走了吧?我就可以回到楼上,在重新变得清净的房间里安安心心睡大觉了!以后不管谁在发生诡异的事情,我都坚决不插手不多嘴不搭理了!哪怕在路上看到“天惶惶,地惶惶”之类的咒语,我都绕着走!   这样胡思乱想了一阵,又在附近走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再看了看时间,已经十分钟过去了。   轿子还没有出来。   我有些按捺不住了,于是走到正对着楼梯间的位置,朝里面看。   我一边等待轿子出现,一边猜测着楼上发生的事情。轿子会不会顺利接到花鬼?他们会不会发现小优?上次是我把他们骂走的,这次如果没有人大骂他们,他们会善罢甘休,会抬着轿子下来吗?   还有,他们到底怎么进电梯的?   又等了一会儿,楼梯间终于出现了轿子的踪影!前面那个抬轿子的埋着头阴着脸,一顶斗笠扣在头上,遮挡了半张脸。身上和脚上穿的跟我之前看到的后面那个鬼一样。他根本不看前面有人没人,横冲直撞。一个刚刚进去的人被他撞到。那人一个趔趄,差点跌倒。轿子从他身上穿过,并没有将他撞开。但是轿子过去之后,那人蹲在了地上,一手按在腹部,看起来痛苦不堪。   轿子出了楼梯间,我急忙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我回头看了看,不见小优跟来。   轿子出了楼梯间之后往左一拐,直接向门卫亭走去。轿子后面那个鬼还是戴着软罗帽,帽子上的毛绒球晃来晃去。   这个小区的出入口分为人的出入口和车的出入口。人的出入口是一道铁的栅栏门,门很窄,刚好容一人通过。原来是需要刷卡进出的,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个刷卡器被取掉了,任由小区内外的人自由进出。   其实楼梯间以前也要刷卡才能进的,后来刷卡器也莫名其妙不见了。可能是有些人总遗失门禁卡,又不愿意去补办,所以干脆叫物业不要弄刷卡器了。   栅栏门的出入口很小,轿子是过不去的。   于是,他们站在车的出入口等着。那里容得轿子通过。可是那里有栏杆,栏杆是门卫控制的。   我见他们站住,便也停住了脚步。   这时,小优从后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佟哥,佟哥,轿子走了吗?”   我指了指门卫的方向,说道:“他们在那里。你怎么才下来?”   小优说道:“他们在门口等了很久,说了很多劝花鬼跟他们走的话。我只好躲着听。他们见花鬼没有反应,又抬着轿子下楼。我不能跟着他们坐同一个电梯下来啊,所以只好等他们进了电梯,我就等另外一个电梯。谁知道另一个电梯刚好有人在用,停了好几次,经过我们那一层之后又先去了顶楼才下来。”   “好吧,好吧,别说了。我们盯紧一点,别让它跑了。”我说道。   这时,一辆小轿车从小区里出来,要从那个出入口出去。小轿车的车主刷了卡,栏杆抬了起来。   小轿车出去的时候,那红顶黑花轿子立即尾随在后面,跟着出去了。   我和小优急忙从栅栏门那里过去,跟在轿子后面。抬轿子的鬼都是面朝前方的,所以我们可以一直盯着他们,不用像见到其他飘一样假装没看见。他们似乎习惯了这样恣意妄为,几乎不会回头看一看是否有人跟着。   我窃窃地问小优:“他们抬的不是鬼轿吗?我刚才看到他们从一个人的身体中穿过去呢,怎么这个栏杆还能拦住他们不成?”   小优目不转睛地盯着轿子,回答道:“他们的世界是有很多玄关的,就像我们的世界有很多门一样,有的能走过去,有的锁上了,走不过去。门啊,窗啊,桥啊等等,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玄关,也是他们那个世界的玄关。他们可以穿过人的身体,但不一定能穿过玄关。不然的话,他们就不会在我们的房子前面停住了,而可以直接冲进屋里,将花鬼抢走。当然了,前提是他们能够制服花鬼。有些厉害的飘就不怕玄关了,可以破门而入或者破窗而入。所以有些道士为了避鬼,会贴一些符文在门和窗上,阻止飘进入房间。这个栏杆也是一种玄关,他们硬闯是过不去的。这也说明他们俩并不是多厉害的飘。所以我们不用太害怕他们。”   “原来这样。他们俩虽然并不厉害,但是谁知道他们背后的操控者有多厉害?”我惴惴不安道。   小优道:“是啊。不过今晚看来可以见分晓了。”   她走路的速度比我快。才走一段路,我就感觉渐渐跟不上她了。看来她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软弱和天真。   抬轿子的两个鬼也越走越快,步履如飞。   好在我中学大学时候坚持跑步锻炼,不然的话,现在我就被他们远远地甩开了。   天色越来越暗,不过街边很多霓虹灯亮了起来。   街边有摆地摊的,有吃烧烤的,有散步的,有车来车往。他们那顶轿子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一面盯着那顶轿子,一面看街边人的反应。   绝大部分人对这顶古怪的轿子视若无睹,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该吆喝的吆喝,该吹牛的吹牛,该喝酒的喝酒。   跟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忽然一个小孩子拉了拉他妈妈的手,指着从他身边掠过的轿子说道:“妈妈,妈妈,你看,路上有轿子哎!跑得好快!”   他的妈妈看了看孩子指的方向,点头道:“是啊,跑得好快呢,这样开车是不安全的,碰到了人怎么办!以后看到这样的车,你要躲得远远的,还有,一定要听妈妈的话,看好红绿灯了再过马路,听见没有?”显然他的妈妈以为孩子说的是从身边经过的小轿车,还趁机灌输安全意识。   我拉了小优一下,惊喜地说道:“你看到没有,那个小孩子能看到轿子!”   小优白了我一眼,不足为奇地说道:“这有什么啊?从小区里出来到这里一路上,我估计有十个左右的人看到了这个轿子。”   “不是吧?我还以为除了我们之外只有这个小孩子能看到呢!碰到他就像碰到了知音一样!”我有点喘不上气地说道。   小优的气息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真是令我惊讶。   她说道:“刚才经过那片烧烤店的时候你没有注意看吧,有好几个人看到了那个轿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刚才经过的地方有五六家连在一起的烧烤摊,桌子都是露天的。   “既然有好几个人看到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喊别人看呢?”我问道。我刚才确实没有注意看那些吃烧烤的人。   小优说道:“他们都像我一样,经常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是从小就心里有了戒备,知道把看见的古怪的东西说出来会被人笑话,或者当做低级幽默。所以他们虽然惊讶,但是不会说出来。他们会掩饰自己,假装没有看到。其实有阴阳眼的人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多很多,只是他们不敢说出来。”   我茅塞顿开。   小优继续说道:“我没有告诉你,我在烧烤店那里还看到了许多你们看不见的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腿部的酸痛,一边慢跑一边问道。   “饿鬼。”   “饿鬼?”   “嗯。这些饿鬼我见过很多次了。可能你暂时还看不到,他们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抢食那些人丢在地上的食物。”   “我能看到轿子,为什么看不到那些饿鬼?”我问道。   “那些饿鬼我看起来都有点困难,它们的身形非常虚弱,像烟雾一样若有若无,你肯定很难看得清楚啊。不过我想如果你跟花鬼在一起的时间再长一些,你就能看到以前没有看见过的饿鬼了。我告诉你,它们的长相很恐怖哦!它们的嘴很小,肚子很大,所以要不停地吃东西。”   我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逗我。   但是我以前在某本忘记了书名的书中看到过对饿鬼道的描述,说堕入饿鬼道的鬼口喷烈火,喉如针孔般小,所以即使成功觅得食品,也无法下咽。即使它们能咽下食品,这些食物入肚后,不但不令它们感饱,反而会令肚如火烧,痛苦非常。   “今天先好好跟着轿子吧,下回有机会我再给你说饿鬼的事。”小优撅起嘴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终于也有点累了。   可是前面的轿子没有一点减慢的意思,仍旧保持比较快的速度前进。   它带着我和小优穿过了一个立交桥,绕过了一个大广场,然后进入了一条相对幽暗的小街道上。   我想他们绕过大广场是因为广场上人太多。这个广场是大妈们的娱乐场所,每天七八点钟这里就响起凤凰传奇或者小苹果之类的歌声,一大群大妈跟着节奏摇摆。周围有许多年轻人和小孩看热闹。如果轿子直接从广场撞过去,肯定要“碰”到很多人。   他们肯定不是怕伤到无辜,而是自身实力不足,扛不住如此旺盛的人气。   ☆、第十七章 废品收购   进了幽暗的小街道之后,轿子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一些。这里离我住的小区足足有十多里路。我早已累得几乎要瘫软,小优的额头也出了一层微汗,在灯光下熠熠发亮。要是平时走到这里来,并不会这么累。问题是这一路都是小跑,没有歇息。   这条街我还算熟悉。曾经有一次跟着老板的车经过这里,老板一脸悔意地跟我说:“我好后悔零七年的时候没有在这里买个房子。”   我问为什么。   老板说:“那时候买这里的房子,只要五六千一平米,现在涨到两万七八了。你说我能不后悔吗?”   前些年北京的房价确实涨得吓人。不过在这个地方只要五六千就能买一平米,那也太便宜了。   于是我问那时候这里为什么这么便宜。   老板诡秘一笑,说道:“因为那时候这里混乱啊。高楼和棚户区交杂在一起,做足浴按摩生意的人很多,不好管理。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库房和废品收购站也挤在这里,环境不太好。现在还没有完全整理好呢。现在做那个生意的人聪明了,不弄店面了,就单独租一个房,然后让顾客直接去房间里。”   我说:“这样的环境你买了也不好住吧?”   老板说:“我买了再卖掉啊!转手一下就是两百多万,比做公司都划得来!公司弄一笔单子才多少钱!现在五环内已经人满为患了,这里再贵也有人买,根本不愁没人要。”   因为跟老板的这番对话,这条街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脏乱差的印象。   现在走在这条街上,我发现这里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棚户区还有,但少了很多。街道两旁还有比较小资的咖啡馆。当然,这里的灯光还是没有繁华地段那么华丽闪亮。   跟着轿子又走了五六分钟,街道两边的灯光越来越少,咖啡馆和饭馆已经没有了。   “他们怎么还不停下来?”我着急地问小优。   小优也略显浮躁,摇头道:“我哪里知道?他们刚才慢下来了,我还以为马上到地方了呢。”   轿子到了前面一个十字路口,往右一拐,进了一个更加昏暗的巷道。   我和小优走到巷道口往里一看,巷道里一个路灯都没有。   我犹豫地问小优:“还要不要跟进去?要是里面有些为非作歹的人,我们能不能出来都不知道。”   小优对着巷道里面望了望,说道:“你不想赶走花鬼了吗?我们都已经跟到这里了,难道就这样放弃?”   “我还好。你一个女孩子,万一有点闪失,我怎么跟李哥交代?”我说道。我其实已经不想进去了,心想等白天来这里看看,摸清楚这里的状况再说。为了让小优望而却步,我故意这样吓唬她。   小优指着巷道口一个破旧的铁皮牌子,对我说道:“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我努力地朝那铁皮牌子看去,好不容易辨清了上面的字。   “耀……飞……废品……收购站。”我将铁皮牌子上的字念给小优听。   “你看,一个废品收购站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你怕什么?”原来她已经认清那些字了。   “那……好吧……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只好屈服。   我和小优一起蹑手蹑脚地走进昏暗的巷道里,像地洞里的两只老鼠一样。我害怕脚下碰到什么东西,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所以将脚提得老高,然后轻轻放下。我在很多警匪或者恐怖电影里看到有的人本来可以安安全全逃离坏人魔爪的,偏偏在紧要时刻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弄出响动来,从而被坏人发现。   还好,走完整个巷道,我和小优都没有碰到什么东西。   巷道一过,前面便是一个铁栅栏门,门上挂了一块铁牌子,铁牌子上写着“温馨提示:内有恶犬”八个歪歪扭扭的红漆字。   这还是温馨提示?   门柱上有一个灯泡,灯泡估计只有五瓦的样子,发出淡黄的光,很多飞虫围着灯泡飞。要不是有这么一个灯泡,眼前肯定伸手不见五指,更别说看到铁牌子上的字了。   我朝铁栅栏门内看去,里面是一个比较大的院子,院子里乱糟糟地放着一些废弃品,有旧轮胎,生锈的铁丝圈,坏了的空调,没有柜门的电冰箱等等。院子中间有一个乒乓球台。   “这里面有人住。”我说道。   小优双手抓住铁栅栏门,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人住?”   我说:“你看,其他东西都脏兮兮的,那个乒乓球台的台面很干净,两边的地上坑坑洼洼,很显然这里有人常打乒乓球。”   北京很多上了年纪的人喜欢打乒乓球。我住的小区里,那两个露天的乒乓球台总是被老人家占领。他们打球不抽不扣不旋,就是机械一般地接过来接过去。   由此,我猜想住在这个破烂收购站的一定也是上了年纪的人。   “那我们要进去吗?这牌子上写‘内有恶犬’啊,进去了会不会被咬啊?”小优担心地说道。刚才用坏人吓唬她,她都不怕,听说有恶犬却害怕起来了。   女孩就是女孩。如果牌子上写的“内有蟑螂”,她肯定会立即被吓得掉头就走吧?   我摇头说道:“不用害怕。里面肯定没有养狗。”   “没有养狗写这个牌子警告干什么?”小优脑袋贴在栅栏门上往里看,就差把脑袋伸进去了。   “很显然啊,狗是很灵敏的动物,它们能感觉到不干净的东西。如果有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它们就会拼命地吠叫,提醒主人注意。可是我们刚刚明明看见那个轿子进来了,却没有听到狗的吠叫声。所以,我觉得这个院子里没有养狗。”   “那为什么要挂这个提示牌?”   “专门唬你这样的人咯!”我说道。   小优翻了一个白眼。   “是真的。据说日本有些小偷专门针对一个人住的单身女性,所以有些单身女性虽然没有男朋友,但是会买几件男人的衣服回来,晾衣的时候跟她自己的衣服挂在一起。这样的话,那些小偷以为房子里有男人住,就不敢下手了。这个‘内有恶犬’也是唱空城计。”   “还真聪明!”小优说道。   她轻轻推了推栅栏门,栅栏门上有链条锁着。但是栅栏门上有一个小门。   小优见大门推不开,就去推那个小门。   小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我拦住她,说道:“不要从这里进去。”   小优迷惑道:“为什么?”   我说:“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的门可以进去,走这里的话太容易被发现。”我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形,只要对面房屋里有人朝这边看的话,从这里走到对面的屋檐下,很难不被人发现。   “再说了,那个轿子肯定不是从这里进去的。你说了,这些门窗对他们来说是玄关。这个小门太狭窄,他们过不去。所以,我想这里肯定有比较隐蔽的侧门可以进去。”我又想起第一次在电梯旁碰到他们的情形。这个小门比轿子还要窄,轿子无法通过。   小优用赞赏的眼神看了看我,说道:“嗯,没想到你的脑瓜子还挺好用的嘛!”   于是,我和小优顺着院墙走。   果不其然,这院子后面居然有一个侧门,大小刚好容一个轿子通过。站在侧门旁的时候,还能听到屋里有人说话。   小优轻轻地推开了侧门。我和她一起轻轻悄悄地走了进去。   这是后院。从我们进门的角度看去,这里跟二环里那些古老的胡同没有多少差别。矮小的红砖房,地上铺着青石砖,刷了绿漆的窗户,墙角有一个露出塑料管的水龙头,挨着水龙头的墙壁上有一块青色苔藓。   我和小优蹲了下来,挨着墙角慢慢往里面移动。   南边的小屋里亮着灯,屋里有人影,有咳嗽声。但是不见轿子。   莫非屋里的人影就是刚才抬轿子的鬼?那他们还挺厉害的嘛,居然敢坐在电灯下面。我心里猜想道。   这个小屋的窗户玻璃偏偏覆了泛黄的旧报纸。我们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我挪近了,顺着门缝往里一看,看到屋里烟雾缭绕。三位老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打扑克。其中一位老人嘴上叼着烟,神情甚是悠闲得意,看来手里的牌比较好。不过他的眼袋非常严重,仿佛水肿了一样。白头发往后背着,一丝不乱。两个眼袋和大背头使得他的脸看起来有几分恶霸之气。   小优靠了过来,也看到了这位叼烟的老头。她顿时花容失色,几乎惊叫起来。幸亏她理智尚在,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心想,就算这位老头面相凶恶,也不至于一看到就吓成这样吧?   那位老头一边摸牌插牌,一边点头道:“嗨,这把又是我要坐庄了!想什么牌就来什么牌啊!今晚是要我一个人坐连庄吗?”   另外两位老人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们的脸。   背对着我的一位老人说道:“妈的,今晚的手气真臭!花牌都不见一张,还怎么玩儿?”   ☆、第十八章 利弊衡量   背对着我的另一位老人语气则显得平和多了:“哎,牌臭才好嘛!赌场失意,情场得意!赌场得意,情场失意!老贾手里牌好,可是接连好几次都没有把那黄花姑娘弄到手!心里苦着呢!哈哈哈哈!”   先前抱怨牌不好的那位老人咳嗽了一下,说道:“哎呦,你说的是那个附了别人身的花鬼吗?怎么着?老贾你还没有把她搞定啊?”   从对话中可以听出,他们谈论的正是夜夜侵扰我的花鬼。   被称为老贾的老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丢在桌上的一个纸杯里。纸杯里传来滋滋滋的声音。里面是有水的。老贾得意的脸立即变得恶狠狠。他“哼”了一声,说道:“那个娘儿们真是块硬骨头!跟着我享福多好!非得提心吊胆地附在别人身上!万一有高人发现了,还不把她打得魂飞魄散?”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完了桌上最后三张牌。   那位平和的老人讥讽道:“你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贪图那点色相?再说了,你不是已经娶了好几个漂亮女鬼了吗?我可告诉你,贪心太大会引火焚身的!”   老贾嘿嘿一笑,涎着脸说道:“之前几个女鬼,死前就有过男人。这个花鬼是没有碰过男人的,跟之前的不一样!要不是为了这个,我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好好劝说?换了别的鬼,哪怕是凶神恶煞,我也要霸王硬上弓!”   老贾又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捻了捻手里的牌,扔出了六七张,说道:“顺子!八到尖儿,顶天了!要得起吗?”   两位老人都说“过”。   老贾哈哈一笑,说道:“看来外面没有天王炸咯?这下我的牌就好出了!”   平和的老人不太信任老贾,将桌面的牌扒开看了看,数了数,估计是怕他使诈。   我蹲在地上,看不到桌上的牌面。   平和的老人数完牌,似乎心不在焉地问道:“老贾啊,我们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我才劝劝你,贪心别太大。据我所知,对花鬼上心的可不止你一个人。要是为了她惹怒了江湖上的人,说不定会招来麻烦。到时候我和宫二哥可保不了你。”   老贾又扔出两张牌,底气十足道:“一对三儿!最小的!让你们走几张牌!”然后,他伸长了脖子看着又咳嗽起来的老人,阴阳怪气地问道:“宫二哥,大哥说他和你保不了我哎。大哥平常事情多,日理万机,那我不用大哥费心。但是宫二哥你肯定是保得了我的,是吧?”   原来咳嗽不断的老人姓宫。   我初步估计他们三人是结拜的异姓兄弟。那个老贾看来排行最小。   姓宫的老人扔出两张牌来,声音嘶哑地说道:“对尖儿!”   老贾一看桌上的牌,佯装发怒道:“宫二哥,你这是故意要压我咯?”   姓宫的老人伸手捏了捏喉咙,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看你,我嗓子都咳出血了,你还抽烟。不知道我咽喉不好吗?”   我原以为这三个老人是普普通通的老人,闲得没事了聚在一起打打小牌消遣一下罢了。可是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针锋相对甚至刀枪相撞的苗头。   我心中疑虑重重,偷偷拉了拉小优,两人一起退到进门的地方。   我压低声音问道:“他们三个人是干什么的?”刚才看到小优花容失色,我感觉她应该认识里面的人,哪怕只认识其中一个。   小优不正面回答我,却说:“他们四个应该都是跟飘打交道的,废品收购站只是一个幌子。”   “四个?我明明看到的是三个人啊!”他们打的是斗地主,斗地主是三个人玩的,由此我认定小优看错了。   “你看错了吧?明明是四个人啊。三个老头,一个年轻人。”小优用同样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还有一个年轻人?我没有看到年轻人啊!我就看到了三个打牌的老人家。是不是被其中一个老人家挡住了,从我那个角度看不到?”我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幕。   小优摇头道:“不会的。那个年轻人没有坐在老人家后面,而是跟那三位老人家各坐一边,不会被挡住。”说完,她立即又恍然大悟地举起手指凭空点了点,说道:“哦……我知道了!那个年轻人是个飘!你看不到但是我能看到!所以你看到的是三个人,我看到的是四个人!”   我顿时想到小优之前说的帮老师清点人数的往事。   “那三位老人家斗地主,那个年轻人在旁边看。”小优说道。   我迷惑不解道:“我不是能看见轿子吗?为什么看不到那个年轻人?难道他也像饿鬼一样非常虚弱?”   小优皱眉道:“这个年轻人肯定不是饿鬼一样虚弱的小鬼。他实力非常强大,估计比在座的三位老人要强大多了。”   “这么强大,那为什么我看不见他?”我追问道。我知道老贾肯定实力强大,不然不会娶好几个女鬼做老婆,还敢对附在我身上的花鬼垂涎欲滴。像我这样的人,一个花鬼就让我生不如死了。   而这样的老贾,还需要那两位跟他打牌的老人保护他,由此可见那两位老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此时小优说那个我看不见的年轻人比在座的三位老人还要厉害,那他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可是我为什么看不见他呢?   按照我的想法,鬼越虚弱,就如烟雾越稀薄,因此越难被人看见。反之,如果鬼越强大,就如烟雾越浓厚,因此更容易被能看见鬼的人看见。   小优解释道:“虚弱的鬼,确实难以看见。有的被打得魂飞魄散了,就像飘在空气中的灰尘一样感觉不到。但它还是存在。相对来说,越强的鬼越容易看见,毕竟他们的身形凝聚力比较大。但是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实力超强的鬼就能隐形了,避开普通人的目光,甚至避免拥有最好的阴阳眼的人看到。不是有‘神出鬼没’这样的说法形容有的人不可捉摸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慌忙抓住小优的手,把她往外拉。听完小优的解释,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小优甩开我的手,问道:“怎么啦?还没有听到点眉目呢,这就要走?”   我心慌慌地说道:“走吧,走吧,一个花鬼就让我这么难受了!现在你又让我惹上这个‘神出鬼没’的东西!我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哦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也不对,得不偿失!对对,得不偿失!我本来只想摆脱鬼压床,你让我又招惹这种厉鬼,我不是自找苦吃吗?”   本来寄希望于小优帮我赶走花鬼,没想到狼窝还没有离开,又进了虎窝。   我跨到了门外,小优还在门内。   我和她之间只有一条门槛之隔,我却感觉这是两个世界。外面是正常的人间,里面是恐怖的阴间,而这条门槛就是鬼门关。   虽然外面没有灯光,漆黑一片,但我觉得走过黑暗还是能找到光明。虽然里面有灯光照耀,相对明亮,但那简直就是指引魂魄走向地狱的罪恶之光。   我拼命将小优往外面拽。她却一手抓住了门,死活不肯出来。   “你……你是不是故意带我来这里的?”我突然觉得眼前的小优变得陌生。她在李哥面前是那样的天真,那样的乖巧,像通人情的小宠物一样。可是在这里,她却如同一个走过南闯过北的老江湖。她知道的事情,她处事的态度,让我接连意外。   她随即放弃了抵抗,脚步移到了门外。   “什么呀?我故意带你来这里?我知道这里的话,还用跟着轿子跑?我向天发誓,我以前完全不知道这里!”她又开始变得天真。现在还有谁相信“向天发誓”?但是她的表情非常认真,不像是装的。   “我感觉你不简单。”我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倾听里面的声音。   里面打牌的声音还在,因此我判断我们还没有被发现。这让我稍微安心一点。   小优尴尬地看了我一眼,点头道:“我确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经历过很多事情。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说的话说一天都说不完。但是我跟你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害你,而是为了帮你弄走花鬼。你刚刚也听到了,是那个姓贾的老头想娶走花鬼。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们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就算那里有个你看不见的厉鬼,但是我们不用跟他打交道啊,我们只要跟那个姓贾的打交道就可以了。他能顺利娶走花鬼,你不就万事大吉了?你说是不是?”   她对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我想了想,昨天做决定之前我就想好了,跟着轿子走可能会到北京十五大诡异地方中的一个地方。虽然这是一个破旧的废品收购站,但这种情况我并不是没有做过心理预备。她虽然可疑,但确实没有理由害我。如果别人真的是好心肠,我却错当成了驴肝肺,岂不是太过分了?   再说了,她说得也有道理。管那个老贾是什么来头,只要他把花姐带走,就对我有利。   ☆、第十九章 老贾你好   即使如此,我仍然觉得小优身上疑点太多。我忍不住重新将她打量了一番。   她猜测到我对她不放心,干脆站到更外面一些,靠着墙耸肩道:“我知道你还是对我不放心。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平白无故帮你的。我有我的目的。但是我的目的跟你的目的不冲突,所以我没有必要害你。”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听到她这么说,我并不惊讶。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   “佟哥,很抱歉,暂时不能告诉你。合适的时候我会主动告诉你的。如果到时候你有兴趣,你可以加入我们。”小优说道。   “加入你们?你不是一个人?”   “当然。我们有自己的公司。”   “公司?”我一愣。   小优一笑,说道:“是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叫什么派什么帮太落伍了吧?我们现在都叫公司。对了,我跟你提了很多次的那个闭关的朋友,就是我们公司的CEO。”   “既然是公司的话,总要有营业项目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一般的公司要不要有营业项目,只是觉得既然做公司,总要有事情做。哪怕古代的和尚,也要念经化缘;哪怕是丐帮,也要沿街乞讨。   “我们对外宣称是做房屋租赁买卖的,不过主要做的是凶宅。凶宅价格低,我们买进之后处理干净,然后高价卖出去,赚取差价。我们不是骗人,经过我们处理的凶宅,就不再是凶宅了,住进去不会有事。虽然我们不会让买主知道房子曾经是凶宅,但我们有自己的职业道德。”顿了顿,她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还做一点类似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我对你那个花鬼如此热心的原因。”   我以前听说过有人专门倒卖凶宅,低买高卖,非常赚钱。   小优见我没有回应,又说道:“我能说的暂时就这么多。等回去了,我拿我的名片给你看,行吧?”   我点点头,说道:“好吧。我信你。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想,如果她是专门做凶宅生意的,之前的种种疑点就都能解释了。她关注花鬼,可能只是为了更加熟悉业务。她认识里面的老贾,说不定是以前处理凶宅的时候见过面。小优能以房屋生意做幌子,老贾自然也能以收购废品做幌子,实际上他们都是跟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差别在于正派不正派而已。   如果小优真的帮我解决了花鬼的烦恼,那我就带她去见见石榴的同事,看看能不能借她的手来解决鬼胎。   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想着多管闲事。   小优见我询问她的意见,如释重负。她知道我不会坚持要离开了。   “你再进去听一听,看看还能听到什么。合适的时候,你就走进那个屋子里,告诉老贾,你是被花鬼附身的那个人,然后问他你可以怎么配合他。”小优说道。   我连忙拒绝:“我可不敢进那个屋。”   小优宽慰道:“这有什么好怕的?你是帮他的人哎,他高兴都来不及。”   她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不敢跟弄了几个鬼做老婆的人打交道。何况牌桌旁边还坐了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你最好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小优眼神诚恳地盯着我说道。   这让我想到推销楼盘的售楼小姐,那些一身制服的售楼小姐总会以这样诚恳的态度抓住你的手,然后说“现在只要两万块一平哦,我们现在还有优惠活动!后面只会涨不会跌!这是你最好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仿佛她真的像亲人一样为你着想。   就这一点,我有几分相信她是做房屋买卖生意的人了。   “好吧。”我硬着头皮说道。   然后,我走了进去。   小优没有跟进来。   我回头问道:“你不进来吗?”   小优说:“我在外面接应你。万一有什么事,我还可以照应。那个老贾可能认得我,他是疑心特别重的人。我也进去的话,他很可能不相信你。”   于是,我一个人重新进了后院。   进了后院之后,我又蹲到了先前的地方,继续听他们说话。   “飞机。”   “过。”   “过。这谁要得起!”   “三四五六七。”   “顺子都过。”   “过。”   “那我走完咯!对三!哈哈哈,运气真是好。这顺子被打死的话,我的对三就出不去了!”老贾笑得合不拢嘴。   他今晚的手气确实不错。不过他们不再提花鬼的事情。   这让我很为难。因为他们不提起花鬼的事情,我就不好找借口进屋去跟他们打招呼。如果我直接冲进去跟他说可以内应外合将花鬼送到这里来,他就知道我刚才偷听他们说话了。我必须等他们再次说到花鬼的时候走进去。   “三局一开。你们该给钱了!”老贾将桌上的扑克牌收起来,手法熟练地切牌洗牌。   另外两位老人掏出钱来,放到中间。   老贾像扫地一样一把将钱扫了过去,也不细数,但洗好牌之后一张一张平摊开来,叠在一起,然后用打火机压在上面。   老贾侧过头,对着牌桌空着的那一面说道:“四弟,等我把大哥二哥的钱都赢过来了就给你娶媳妇用。让你看看到底是哪个哥哥对你好!”   小优果然没有骗我。   姓宫的老人慢条斯理地说道:“嘿,四弟才不像你一样!他心里装着的是活人,你心里装着的是死人!”   老贾坏笑道:“关了灯,都一样!”   平和的老人说道:“老贾,你可别惹四弟生气。他生起气来,我们三个一起拉都拉不住的。你就喜欢四处点火,让我跟你二哥给你擦屁股!”   老贾眨了眨眼袋如金鱼眼泡的眼睛,说道:“我哪里敢惹四弟生气?我是为了他好!他就是太执着,为了那个女人都丢掉了性命,现在还不放弃。”然后,他又套近乎地说道:“不过我和四弟倒是有相同之处。你为了那个贱女人始终如一,我对那个花鬼也是穷追不舍。”   姓宫的老人打断他说道:“你可别跟四弟比。他那是初心不改,你这是色心不改。”   平和的老人也说道:“你二哥说得对。不过我也不怪你,只劝你把事情办利索些,干净些。你这样拖着,迟早会被公孙敕发现,给我们带来麻烦。你这个隐藏多年的废品收购站恐怕也会暴露。”   我虽然不知道他说的公孙敕是谁,但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老贾摸了摸后脑勺,咬了咬被烟头熏得发黑的嘴唇,窝心地说道:“迟如是这个硬骨头还真难啃。黑白无常他们两个抬着轿子去请都请不了她来。这不,今天晚上又失败了。”   在外偷听的我将陆续出现的陌生名字一一记住。   迟如是?这个名字有点怪。从老贾的口气里听,迟如是就是花鬼的名字。而所谓的黑白无常,必定是抬红顶黑花轿子的两个小鬼无疑。   这个老贾看来傲气十足,不然自己不是阎王爷,怎敢将手下的小鬼叫做黑白无常?   我心里这么想着,脚下迅速移动,朝屋里走去。   不趁着这个时候进去,后面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这么好的机会。   我将门推开,对着他们三人和一个看不见的四弟大声道:“贾老板!我可以帮您把那个花鬼送到这里来!”他既然是以废品收购站为掩护,自然其他不明真相的人会称之为“贾老板”,于是,我也自作主张地这么称呼他。   他们三人见我突然闯进来,都惊讶地转过头来看我。   为了占据先机,我不等他们问话,继续说道:“我住在离这里不算太远的汇龙小区,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红顶黑花轿子。出于好奇,我一路追到了这里,可是在那个没有灯的巷道口追丢了。找了好久,我才找到这里来,恰巧听到了您刚刚说的话。”   老贾原本面带愠怒之色,对我这个突然闯入的人充满恶意。但听我说了这些话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趁热打铁说道:“实不相瞒,花鬼现在就在我住的房子里,天天晚上对我鬼压床。我已经实在受不了了,迫切希望有人能帮我驱邪,让我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睡觉。要是您能把她接走,我就太感谢您了!”   另外两位老人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如果我以后晚上不鬼压床了,我把家里和公司的废品都送到您这里来!”我一时不知该怎么表示我的感谢,竟然胡乱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位姓宫的老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嗽不已。   老贾拿起压着钱的打火机在手中转,然后问道:“你怎么向我证明你就是被花鬼附身的那个人?”   姓宫的老人止住了咳嗽,说道:“是啊。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公孙敕派来的人?”   我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的嗅觉和预感真的非常灵敏。因为此时站在外面等候的小优就是公孙敕的人。而公孙敕就是那个喜欢闭关的房屋买卖公司的CEO。   ☆、第二十章 厄除御守   再后来,我才知道废品收购站的老板和房屋买卖公司的CEO是死对头。   老贾停止转打火机,起身说道:“很简单。我让黑白无常来看看就知道是真是假了。”说完,他打了一个响指。   接着我就听到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但我没有回头看,我的目光被桌上的钱吸引住了。   那不是我们平时用的钱,而是一叠面额不等的冥币!   难怪刚才老贾说赢了钱要给那个看不见的四弟娶媳妇。   老贾见我发愣,提醒道:“喂,小伙子,你转过去让黑白无常看一看。”   我转了身,看到戴斗笠和软罗帽的两个小鬼站在那里。他们就是抬轿子的小鬼。那个戴软罗帽的小鬼还记得我,见了我之后两眼一瞪。   “白无常,你见过他?”老贾见戴软罗帽的小鬼惊讶,便先问他。   戴软罗帽的小鬼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是迟如是附身的那个人?”老贾又问道。   他又点头。   老贾朝他们俩挥了挥手。他们俩就转身走了。   我很感谢白无常没有记仇。我之前在过道里大骂过他,还以为他会小肚鸡肠,假装不认识我。这样的话,我恐怕就走不出这个房间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竟然后悔之前在过道里大骂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老贾的态度显得亲切了许多。   “佟亮。”我连忙回过身来回答道。   “在哪里上班?”   “德胜门那边。”   “哦,挺远的嘛,路上还堵。”他的派头变得像下基层慰问的领导一样,虽然亲切,但仍有距离。   我尴尬地摆手道:“不,不,我没有车,我坐地铁上班。”   老贾笑道:“坐地铁好啊!不怕堵车,还环保!”   我点头说是。   他抽出一根烟来,递给我。   我摆手道:“我不抽烟的。谢谢。”   “不抽烟好!伤身体!”他用那满口熏坏的黄牙说道,然后收起了烟。   “既然你是来帮我的,那我先表示感谢!”老贾说道。   那个姓宫的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了笑声。   我不知道他笑什么。   “不用感谢,如果您能帮我弄走花鬼,我要感谢您才是。”为了获得他更多的信任,我急忙这样说道。   “那倒是!”他也不客气。   他回到桌边坐了下来,像面试官一样看了我一会儿,好像我是来他的废品收购站面试的。然后他以面试官的口吻说道:“我问你,你知道她为什么要附在你身上吗?”   我摇摇头。   老贾又点上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我以为他烟瘾犯了,下一刻就知道他是要用烟来做讲解。   他晃了晃手中的烟,说道:“看你好像以前没有接触过这种事情,我给你讲讲吧。打个比方,那些鬼就是这些烟雾,你有时候能看见它,有时候看不见,虚无缥缈,捉摸不定;人呢,就是这根烟,可以拿可以放,是实实在在的。人一死啊,就像烟烧掉了,变成这些飘在空气里的烟雾。所以为什么有人叫鬼做飘呢!”   我心中一慌,以为他暗指小优。   但是他没有用考察的眼神看我,继续说道:“这鬼既然跟烟雾一样,就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要消失掉。为了不消失,它就要依附在人的身体上,就像烟雾要依附在烟头上一样。花鬼依附在你身上,就是要靠你维持她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问。”我说道。   老贾又吸了一口烟,伸手示意道:“问吧。”   “花鬼之前在别人的身体上,她可以维持自己的存在。为什么要转移到我身上来呢?”这是我憋了特别久的疑问。虽然之前有过各种猜测,小优也说过一番她的看法,但我觉得不靠谱,总暗暗认为背后还有其他原因。   老贾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道:“问得好!”   他转头看了看桌旁的两位老人,又看了看没有坐人的一方。   两位老人都摇摇头。   我以为老贾要在所有人面前显摆一下他明察秋毫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心中充满了期待。   老贾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睛快速眨了眨,说道:“你问到重点了!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她为什么会选择你呢?”   不光是我,那两位老人也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似乎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来,说道:“不过没关系的,我送你一个护身符,你带在身上,就可以让她无法附你的身了。”   姓宫的老人又在鼻子里哼出笑声。   我走了过去,接过小布袋,接着灯光看了看。那是一个刚好握在手心的白色小麻布袋,上面绣了几朵花和四个字,字是“厄除御守”。   如果是在半年前看到这四个字,我还不会明白其中意义。但是此时的我看到这四个字,立即知道这种护身符不是我们中国人传统的护身符,而是来自日本的护身符。“御守”在日本人眼里就是“护身符”的意思。   我之所以知道“御守”的意思,是因为半年前网络上刮起过一阵购买御守的风潮。除了这种辟邪的“厄除御守”,还有保护事业的“事业御守”,保护学业的“必胜御守”,祈求姻缘的“爱情御守”等等,简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样的御守。   甚至还有“交通安全御守”,似乎买了这种御守,从此过马路就不用看红绿灯了。   因此,我是不相信御守这种东西的。   可是这个娶了好几个女鬼的老人居然给我这个东西,看样子他也是道中高人,应该不会被日本的时髦消耗品蒙骗。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在现在的情况下,我不能不接他的东西。   “谢谢!”我说道。   “有了这个东西,她就不敢对你鬼压床了。如果她不能对你鬼压床,就像这烟雾离开了烟头一样……”他降低了声音,“……渐渐消失……”   我忙说道:“您不是要娶她过来吗?消失了不就没有了?”   见识了老贾的真面目之后,我渐渐有点同情花鬼起来。老贾是这样一个邋遢的老头子,世间妙龄女子恐怕没有一个愿意跟他成为夫妻吧?我要不是为了避免鬼压床,都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老贾虽然是人,却不是什么好人,像苍蝇一样对花鬼穷追不舍,步步紧逼。相对老贾来说,花鬼太势单力薄,只能躲在我的身后,藏在我的房间。   因此,当老贾说要让花鬼像烟雾一样消失的时候,我却于心不忍了。   老贾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说道:“小伙子,我不会让她消失的。她没有你,会变得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虚弱……到时候我把她弄到这里来,她就像小绵羊一样乖了……哈哈哈哈……”他开口大笑前将烟从口里拔了出来,满嘴的口水跟着流了出来,好像他拔出的不是烟嘴,而是一根融化了的冰棍。他的手上沾了口水,他将手往裤子上蹭了蹭,继续大笑。   我只好尴尬地陪着笑,心里却恶心不已。   “好的,那……您什么时候来接她?”我问道。人还是自私的。虽然我有点同情花鬼了,并且有点厌恶老贾,但我仍然最关心我什么时候不再会被鬼压床,什么时候可以睡个安稳觉。   老贾歪头想了想,说道:“再过七八天吧,我得让她尝尝我的厉害,再把她救过来。这样的话,她以后就会对我服服帖帖了。”   “好的。”我一边说一边往外退。   我退到门口的时候,老贾突然大喝一声:“等一等!”   我站住了。   老贾走了过来,对我说道:“别走啊。中国人不是讲究礼尚往来吗?头次见面,我送了一个这么好的礼物给你,你也不表示表示?”   我耸肩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送礼物给我。我来的时候匆匆忙忙,没有带东西来。要不……下回我给你送点东西?”这个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他真的只是需要一份见面礼。   他笑了笑,说道:“你送的东西我肯定不感兴趣,不如让我挑点东西?”他就像街头的无赖混混,恰好碰到了一个人夜晚独行的倒霉蛋,不捞点东西不肯罢休。   我出来的时候确实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身上,见他这么说,便干脆说道:“我现在真没有什么东西,只要你想要的,随便拿去就是了。”我感觉我就是那个倒霉蛋,不服从不行。小优看到他就吓成那样,肯定是不会冲进来救我的。   他斜眼看了我一下,说道:“真的?”   我咽了一口口水,回答道:“嗯。”   他撇手道:“那你靠墙站着。”   “啊?”我大吃一惊。这是真的要打劫我啊?   姓宫的老头在旁说道:“小伙子,你就靠墙站着吧。”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是为弱势一方劝架,不忍心看到弱势一方被打。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让我感觉他在是帮助老贾来威胁我。   我知道我跑不了,于是乖乖地靠墙站着。   老贾道:“转过去,面对着墙,把手举起来。”   我就像警匪片里被警察按在墙上的坏人一样贴在了墙上。   ☆、第二十一章 墙上手印   老贾拍了拍我的腰间,又摸了摸我的上衣和裤子的口袋,然后说道:“好了,跟我来吧。”   我转过身来,见他并未挪步,便问道:“跟您去哪里?”   老贾道:“待会儿就知道了。”然后,他朝牌桌的方向点点头。   另外两位老人便从椅子上起来,站到一旁。与此同时,牌桌居然在没有人推的情况下缓缓旋转起来。应该是那个我看不见的“四弟”推动了桌子。桌子旋转四十五度角之后“哐当”一声响,变魔术一般突然矮了半截。   我仔细朝桌子脚看去,终于明白了。原来桌子底下有四个小孔,桌子旋转四十五度之后恰好桌子脚陷入了小孔中。小孔和桌子脚大小几乎一致,就像钥匙插进了钥匙孔一样。   桌子继续旋转,又转了四十五度角,再听到“哐当”一声。桌面落到了地上,比地面还矮了几公分。   然后,桌面缓缓移动。地面居然露出一个洞来!这桌子是一个隐秘的开关!   地下室?我心中猜测道。   桌面完全移开之后,我看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老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先于我下了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我看着老贾的背影,感觉他这是要带我走入坟墓一般。这种不详的预感在我脑海里一掠而过,后来我才知道这种预感有多么灵验。   事已至此,我已经是骑虎难下,只好跟着他从那个楼梯进入地下。   扶着楼梯往下走时,我的手捏在楼梯扶手上。扶手湿滑,黏糊糊的。   其他人没有跟进来。   到了下面一看,这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秘室,水泥地板潮湿得厉害。墙壁上满是大大小小的黑色手印!   那些手印几乎将四周的墙壁挤满。能看出印上手印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手印可以看出那个人手指粗厚,有的手印可以看出那个人手指纤细。   我心想,难道这个老贾除了收破烂之外,还喜欢先锋艺术?   我在酒仙桥那边著名的798艺术区倒是看到过类似的“艺术作品”。那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被众多艺术家改装成了艺术展览区,吸引了全国各地无数喜爱艺术的人们。这个老头不加入工厂,却自己建了个小秘室。   不过稍微看久一点,我就感觉到那些手印似乎在挣扎,似乎在呼救。再看久一点,就让人浑身难受。   秘室的一个角落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印泥。老贾把那印泥端到我面前,说道:“来,手在上面按一下,左右手都要按。按完之后,你把手印印在墙上。”   “这……”我看着那烂泥一样黑漆漆的印泥,非常犹豫。我不仅仅不想将双手弄脏,更不想将手印留在这里。   “你把手印留在这里,就当时送我的礼物了。”老贾说道。   我无奈地将手按在了印泥上,然后随便选了个位置将手印按上。   老贾满意地看了看墙上的新手印,说道:“好了,我们可以上去了。”   他将印泥放下,先让我出去,然后跟了上来。   上来之后,他跪在洞口,将手伸到洞内,似乎是拨动了什么开关。桌面又出现了,然后反方向旋转了四十五度,从下面升起来半截。他抓住桌子的两边,先提起来,再反方向旋转了四十五度。桌子恢复了原样。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七八天之后,我们还会见面的。”老贾说道。   我急忙从屋里走了出去,一直走到了侧门外。   我左右看了看,小优不在这里。   我往正门的方向走了一截路,小优突然从我后面走了出来。   “你到哪里去了?”我问道。   “我担心他们发现我,所以没有站在门口等你。你还好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小优关切地问道。   我叹气道:“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他怎么说的?有没有约好怎么接花鬼走?是他们抬轿子来接,还是要我们送?”小优心焦地问道。   “他没有说具体时间,就说七八天之后来接花鬼。他给了我一个东西,叫我带在身上,说是这样可以让花鬼近不了我的身。”我把那个御守掏了出来。   小优急忙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对我说道:“快放到你口袋里去!我知道就行了,不要给我看!”   我见她对御守的反应这么大,慌忙将御守放进口袋里。   “你怕这个东西?”我问道。   小优看了看别的地方,回答道:“没有,我只是不想看到这种东西。”然后她又喃喃道:“没想到老贾跟日本人有关系。”   “日本人?我也觉得这是日本的东西,他怎么送这种东西给我?”我的脑子里也有许多疑问。   “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回去吧。”   我跟小优原路返回。   去的路上感觉走了好久,回来却感觉很快。或许是去的时候和回来的时候心情不一样。但是回来的路上,小优有意无意地离我远了一些。   进了小区的门,我才放松一些。   小优走在我前面很多,脚步不停。   我赶了上去,问小优道:“你的事情该给我说说了吧?你为什么这么热心花鬼的事情?你是不是有意接近我的?甚至为了这个才跟李哥认识?那个老贾到底什么来历?你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他为什么让你这么害怕?”我一口气将所有的疑问都说了出来。   小优却又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该告诉你的时候,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对我说道:“你先上去吧,我待会儿再上去。要是李哥看到我们一起回来,说不定会怀疑。”   我觉得也是,就先进楼梯间坐电梯上了楼。   进门之后,我听到李哥房间有游戏的声音。看来他正玩游戏玩得起劲儿。   回到房间之后,我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下来。我将厄除御守拿了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什么名堂。   过了一会儿,小优进了屋。我在房间里能听到她的响动。她的脚步声进了李哥的房间,我又偷偷听了一会儿,没有其他动静。我这才放下心来。看样子李哥不知道我和小优刚刚一起出去了。   这天晚上,我和衣而睡,将厄除御守放在胸前。   老贾的御守果然有用。   这一晚我居然没有鬼压床!这是半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没有鬼压床!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除了略微感觉肌肉酸痛之外,身体没有其他异样。肌肉酸痛应该是昨晚跑多了路才会有的。   我的心情非常愉快,感觉整个人都轻了许多。   我出门去上班的时候,李哥刚好起来洗漱。他见我一脸喜气,迷惑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啦?中了六合彩?”   我摇头说:“没有。买都没有买过。”   “升职了?”李哥又问道。   我说:“没有。”   “加薪水了?”   “没有。”最近由于鬼压床弄得精神差点崩溃,工作也大受影响,老板没扣我薪水就不错了。由于切身体会,我理解韩潇潇之前为什么接连换工作换男友了。   “那你高兴什么啊?”   “就是高兴,不需要理由。”我说道。   “切!”他一甩手,去了厕所。   到了地铁之后,身后有人的感觉也消失了,脖子后面没有了细微的气息。我还故意将手伸到脖子后面摸了又摸,担心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脖子。脖子后面什么都没有。   这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我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一样。在人挤人的地铁上看着门开门关,居然期待忽然之间脖子后面呼来一阵气息。   直到从地铁出来,我的脖子后面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我安慰自己,这不是我期待已久的状况吗?现在期待的事情实现了,为什么不高高兴兴的呢?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无论是埋头工作的时候,还是午休吃饭的时候,抑或是下午开会的时候,我都将注意力放在脖子后面。可是脖子后面再没有出现异样。   晚上回了住的地方,我见李哥一个人在厨房弄吃的,便问道:“小优呢?”   李哥正在炒韭菜鸡蛋,拿着锅铲告诉我说:“她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她公司今天加班,很晚才能回来。”   “哦。”   “咦?早上出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现在不太高兴的样子?”李哥狐疑地看着我。   “没有不高兴啊?有吗?”我挤出一点笑。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你哥开心一下!”李哥挥舞着锅铲说道。   “快翻面,你的鸡蛋要炒糊了!”我指着锅说道。   李哥急忙去给鸡蛋翻面,无心打趣我了。   我趁机溜回房间。   晚上十点多,我准备睡觉。小优还没有回来。   我已经充分相信了老贾的厄除御守,不再担心鬼压床。   洗漱完,我躺到床上之后,像头一天晚上一样将厄除御守放在胸前。这时,我看到衣柜那边有一道模糊的影子闪过。   我坐了起来,对着衣柜那边看,那里恢复了正常,什么都没有。   我想了想,将厄除御守放到了电脑桌上,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第二十二章 驱魔后人   我知道不带着厄除御守睡觉意味着什么,但我还是将它拿开了。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胸口承受了一股力量。这次我没有抗拒它,我静静地躺着,静静地接受。   鬼压床的感觉很快就到来了。我的眼皮沉重得像粘上了一样,手和脚都感受到了往下压的力量。我的后背感觉到床往里凹陷。   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脸上感受到了一股阴凉的气息。然后我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叹息仿佛是泄气,又仿佛因为忧郁。   “你睁开眼睛吧。”一个声音传来,非常轻微,像是在我耳边,又像是从远方传来。   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眼皮没有动。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那个声音又响起。   这次我听得真真切切。这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睁了睁眼皮,没想到很轻易睁开了。   我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人影。   “是我,不要怕。”那个人影说道。那是一个人的剪影,仿佛皮影戏里的人物,头发轻轻飞舞。看来我又忘记把窗户关紧了。   “迟如是?”我不由自主地说道,没想到嘴巴也能张开说话了。   那个人影点点头。   我努力想看得清楚一些,可那个人影一片漆黑,我甚至分不清她是正面对着我,还是背对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你明明可以用那个辟邪符挡住我的,为什么刚才把它拿开?”只有影子的迟如是问道。   我想坐起来,可是手脚还是不能动。   “我想见见你。”我如实说道。在拿开厄除御守的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不能只听小优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老贾,我想看看这个迟如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鬼。鬼压床我已经经历半个多月了,不怕多这一次。我也不怕她要害死我,要害死我的话,她早就能在鬼压床的时候下手。   我想亲自跟她聊聊。   “见我?干什么?”她问道。   “我从一个姓贾的那里知道你名字的。我看到他派来的轿子了。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想见见你,证实一下。”   她呵呵地笑了,然后说道:“你既然知道他对我做的事情,那就知道我跟他是对头。既然是是对头,我怎么会说他是个好人呢?”   我说道:“你能说这番话,就说明你并不是坏人……并不是恶鬼。”或许是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也或许是她不在故意遮盖她的真面目。她的耳朵和鼻子渐渐显露了一些形状,但还是不太明朗,如同遮了一层黑色面纱。   “呵呵呵,谢谢你这么说。被我附身了的人,从来没有说我好话的,不是责骂就是抱怨,你是第一个被我附身还说我好话的人。你真是奇怪。”她的声音变温柔了很多,简直就是一个羞涩的小姑娘。   她这话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是老贾和小优的行为举止让我产生怀疑,我才不会偏向你呢!在此之前,我可是恨你恨得牙痒痒,恨不能下一秒就把你赶走。   “你可以让我坐起来吗?”我问道。   “好吧。”她俯下身来,在我的手腕和脚踝上点了一下。   我顿时如同狱中重犯被解开了手镣脚铐一样,如释重负。我揉了揉肩膀,靠着床头坐了起来。我暗暗担心此时小优来敲门。如果她知道我和花鬼沟通的话,她会有什么反应?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我以商量的口气问道。   “你问吧。”她没有任何犹豫。   “你之前附在韩潇潇的身上,为什么突然转移到我的身上来?”我先选了最迫切的问题来问。   “对不起,暂时不能告诉你。”她拒绝回答。   我说道:“老贾告诉我说,你要依附在人的身上才能保持自己存在。”   “是啊。魂魄在人世间飘荡太久,就会消散。我必须找一个人体依托,就像你的魂魄要住在你的身体里一样。我算是借宿吧。但这不是我选择你的原因。”她回答得倒挺爽快的。   “好。老贾为什么要娶你?你为什么要拒绝他?”我问道。   她接着我的话回答道:“这还用问吗?他好这一口,他已经娶了好几个女鬼了。我拒绝他的理由更简单。你反过来想想,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这样的人?”   “说得也是。”   “另外,被他抓到的鬼,最后都会被他卖到日本去。”她补充道。   “卖到日本去?难道他是一个行脚商人?”我惊讶了。我以前听说过有一种叫行脚商人的人专门做买卖鬼物的勾当,所以自然而然想到行脚商人。   “不仅仅是这样。他那个废品收购站还收购一些别的东西卖到日本去,比如说一些特别的古董。”   “他做古董生意?”   “是啊。他有几个结拜兄弟,都是干这个的。”她说道。   我想起跟老贾一起斗地主的人。   “他们把鬼卖到日本干什么?”我问道。   “我没有去过,我也不知道。但是泰国买卖小鬼已经很常见了。因为很多国外的人去泰国买了小鬼养,泰国本地的人口有限,小鬼数量也有限,所以会从别的国家引进一些小鬼,然后制成泰国小鬼。我想,老贾他们做的事情和这个类似吧。这跟贩卖人口没有太大差别。”   我记得在从神姑那里回来的地铁上查看了关于小鬼的帖子,看到一个女人将自己的孩子带到泰国,让泰国法师制成小鬼之后自己养。由此看来,这种事情早就有人想到了,早就有人开始做了。   凡是有需求的地方就有生意。我深知这句话的真理。   “还有一个问题,韩潇潇身上原来有两个花鬼。现在你到我这边来了,还有一个花鬼呢?她跟你是什么关系?”我问道。   她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是的。韩潇潇原来身上是有两个花鬼,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姐姐。我到你这里来的时候,我姐姐也离开了韩潇潇。至于她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这些天我也在找她。”   “你真不知道你姐姐去哪里了?”我追问道。   “真的不知道。我很担心她。虽然对你们来说,我们这种鬼非常讨厌,但是我们在这世上游荡也没有那么容易。我们要躲避很多危险。老贾他们是一类,还有一些自称是清洁公司的人。”   “清洁公司的人你也怕吗?”   “我说的清洁公司,是借清洁公司为名,实际上是除邪捉鬼的那些人。现在他们有时候也自称是房屋买卖租赁公司的。如果是在民国时期,他们自称是驱魔人。时代在变,他们也在变。”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名叫公孙敕的人?”我记得老贾他们提起过这样的名字。   她的身躯明显一震,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当然认识!他现在是一个房屋买卖公司的老板,实际上是驱魔人的后代。不过你别以为他是驱魔人的后代就是好人了。他比老贾他们还要心狠手辣。老贾他们不过是交易鬼魂,他为了得到更加强大的驱魔能力,会先将活人害死,故意制造厉鬼,再将厉鬼制服,为他所用。所以……他的房屋买卖生意特别好……”   “这跟他的生意有什么联系?”我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类人,更不清楚他们通过什么手段来达成他们的目的。   “原本不是凶宅的房子,他们会将它变成凶宅。等到凶宅的主人将房子抛售,他们就可以接下来然后转手卖掉。”   我忍不住插言道:“不是吧?我听说他们是将凶宅处理干净,然后卖给别人,赚钱中间的差价。”   她的脑袋转了一下。我感觉她正直直地盯着我。   “你跟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了?”她从我的话中听出了异常。   “呃……有过很浅的交谈。”我敷衍道。看来她还不知道小优的身份。   她踱步走到窗边。我感觉她正看着窗外的夜色。外面灯火辉煌,我这楼层比较高,那些灯火不能够照亮她的脸,但我能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她侧脸的轮廓。   她站在窗边说道:“毕竟真正的凶宅太少,如果仅仅靠这个赚钱是维持不了一个公司运转的。这些驱魔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么纯粹了。现在物欲横流,他们哪怕开始是想清理凶宅,但尝到一次两次甜头之后,就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了。”   我无语反驳。   她又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茫茫人海还有谁不是在追名逐利的?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为了钱而迷失了自己。那种纯粹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她对着外面摇了摇头,说话的口气像是经历了人情冷暖,体会过沧海桑田的老者。   借着外面的微光,我看到她转过身来。   “这些驱魔人的后代,甚至捉了鬼不放,让鬼来当助手,对付它的同类。他们已经配不上‘驱魔人’的称呼了。我把这样的人叫做鬼老板。”她继续说道。   “如果是把正常人住的房子故意弄成凶宅的话,这也太缺德了!”我愤愤不平道。   ☆、第二十三章 冥想之术   她走到我的床边,轻声说道:“那我这样附身,又让人鬼压床,是不是也很缺德?”   我说:“不一样。你不附身的话就会消散,你是迫不得已的。就像蚊子吸血,在我们看来非常讨厌,但它不吸血就会死。它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错。就像动物里老虎吃羊,在羊看来老虎凶残无比,但老虎是肉食动物,它不可能不吃肉。这是生存法则。”   “你不怪我吗?”   “以前怪,现在好像没这么怪你了。”我说道。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到哪里都躲避不了那个姓贾的,最后才到你这里来。”她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黑暗的脸庞上有一个晶莹的东西闪烁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泪光。   见她这样,我更加不忍了。原以为她是为了害人而到处附身且鬼压床,现在才知道她是迫不得已,到处逃亡。不过我不明白她说的“最后才到你这里来”是什么意思,难道到我这里来就可以避开老贾像牛皮糖一样的穷追不舍吗?   “可我帮不了你。”我不无遗憾地说道,“其实……我还去找了老贾……准备帮他把你送到他那里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直直地看着她。这些话肯定会让她非常伤心失望,但我已经这么做了。   “看到那个护身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找过老贾了。你之前还去大兴区找过那个神姑,我也知道。”   “对不起。”我愧疚地说道。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附了你的身,害你鬼压床。你这些反应都是合情合理的。毕竟是我先害了你。”她显得非常平静。“我知道老贾的目的。我近不了你的身,就会越来越虚弱,就像人接连饿几天一样,最后会屈服于他。”   “那我不带那个御守睡觉。你还是可以鬼压床,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变得虚弱,不用屈服于他。”我急忙说道。   我居然看到了她的嘴角从阴影中浮现出来,嘴角一弯,露出一个笑容。她说道:“你是不是傻啊?鬼附身会让你的身体变差,精神变得萎靡。你应该尽早赶走我才是。”她对我的戒备似乎越来越松了,我不但看到了她的嘴角,还看到了她细长的眉毛,坚挺的鼻子。遮在她脸上的“黑色纱布”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   “你可以先在我这里呆着,等你完成了你的心愿再走。我不能因为要摆脱你而把你推入火坑不管啊。那样的话,就算成功了,我也会内心不安的。”我推心置腹地说道。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她激动地走到我身边,伸出双手抓住我的胳膊。   “但是咱们得达成一个协议。”我说道。   “什么协议?”   “我同意你停留在我这里,但是你得保证我的身体健康,另外,你得帮我处理一些事情。”我没有忘记对自己的保护,也没有忘记石榴的同事。之前总想着要从石榴的同事那里学与鬼沟通,现在我已经能看到花鬼了,并且跟她对话了,那么我可以请花鬼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同事,反过来帮她解决麻烦。不得不说,我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在被花鬼折磨的时候,恨不能将这类事情全部撇开,情况刚有点好转,又惦记着别人的事情了。   “处理一些事情?什么事情?”迟如是问道。   “我有一个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也是比较邪门的,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帮帮她。”   她犹豫了许久,没有给我答案。   我见她好像比较为难,便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没想到她细声细气说道:“可以,但是我不能在你朋友面前出现啊……”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   我急忙说道:“不用你出现,你告诉我怎么做就可以了。”   她如释重负,吁了一口气,说道:“只要可以不露面就没有问题,毕竟你帮我这么多,我这点事情算不了什么。”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去见我朋友?”我的话刚刚说出口,心里就咯噔一下。我记得前天石榴跟我说了,今天会打电话给我,让我和她同事见面。可是现在都已经晚上了,石榴还没有打电话过来。   她有些惊讶,问道:“这么着急吗?”   我摆摆手,说道:“本来说今天要见那个朋友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打电话过来。不过也好,早打电话过来,我还没有跟你说话,我本来是想问问那个朋友怎么跟……跟你这样的……的人沟通。”那个鬼字我没有说出口。   “哦,那你们定好时间了告诉我一下。”她说道。   我点点头,心情变得畅快多了。   “那今天就说到这里吧。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看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工作好像很忙?”   我心想,还不是因为天天晚上鬼压床才导致我这样的?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姓贾的?”我还是担心她对付不了老贾。   她说道:“该来的总要来,现在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你不用担心我。我能不能对付姓贾的,都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你还是上你的班。我每天晚上借你的身体用一下,会对你身体造成一定的影响,不过我已经很克制了。在韩潇潇的身上时,我就尽量少对她造成伤害,但是那时候我姐姐和我在一起,她一个人要承受我们俩还是非常吃力。由于精神状态不好,害得她丢了几次工作,也丢了几个男朋友,如果我不会太快就烟消云散的话,以后有机会我再补偿她。”   “她现在过得挺好的,据说事业爱情都很好。”我说道。   她高兴地说:“那就好。这样我心里也好受点。你有空就多晒晒太阳,也可以做做运动,这样的话,我对你的影响就可以减少到微乎其微了。还有,睡眠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所以,你先睡觉吧。”   我还有话要说,但是她的身影渐渐淡了,先是脚下透明了,然后慢慢往上消失。   “喂,迟如是,明晚还可以见到你吗?”我从床上站了起来,对着一片虚无的空气问道。   她没有回答。   我只好躺了下来,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生前是什么样的人,经历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花鬼。这些我都想问。可是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些隐私的东西似乎不太好。她之前附身过什么人,那些人现在都怎样,她到底为什么选择我。这些也是我想问的。可是这些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还是慢慢有机会了再问吧。或者在合适的时候她会自己告诉我。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这时,我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睡吧……睡吧……”接着,那个声音变得忽近忽远:“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偌大的佛堂中,听到数百位僧人同时念诵心经。那些声音在佛堂的白色墙壁和金色柱子间来回碰撞,震得我耳膜像被敲打的鼓皮一样颤抖,脑海里嗡嗡地响。   我的眼皮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可是眼前似乎泛起了一阵金光,如同初升的太阳,如同显灵的菩萨,让人觉得安详自在。   她的声音融在数百位僧人的诵经声中,忽而能分辨出来,忽而淹没其中,像一条小鱼在波涛汹涌的海面跃出又落下。   我在这样的声音中迅速睡去。   这天晚上我的睡眠异常的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感觉精力充沛,脚似乎要离地而起。   洗漱完之后,我对着房间说了一声“再见”,又去厕所说了一声“再见”,然后才离开。我不知道她到底藏身在哪里,所以两个地方都打了招呼,好像她就在那里,而我像朋友一样跟她暂时告别。   可是我刚刚走入地铁,脖子后面的鼻息感又来了。   这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恐惧。我转过头来朝后面看了一眼,仍然没有看见她,但我知道她就在这里,就在我身后。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加快脚步,反而更加从容,就像一位朋友如影随形,而不是敌人潜伏尾随。   在这一天的工作中,我感觉精神奕奕,思路也比以前要清晰,以前觉得做起来比较困难的事情,现在居然觉得没那么难,还觉得以前的自己怎么这么笨。   中午在公司楼的负一层吃饭的时候,几个同事坐在一起吃饭,好几个人都说我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我心想,应该是昨晚迟如是给我念诵心经的原因。那应该是冥想术的一种。这几年还挺流行冥想术的,书店里见过好几本关于冥想的书。我随意翻看了一点点,略懂里面一些浅显的原理。我猜想是她的念诵声诱导我不知不觉进入冥想,然后进入深睡眠。   ☆、第二十四章 墙上卡片   看来她要借鬼压床来保持她的存在,消耗我的精气,但是用冥想术来补充我的精力。   吃完午饭,石榴打来了电话。   她咋咋呼呼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昨天应该打电话给你的,可是昨天我帮韩潇潇联系婚纱摄影店,几十家挑来挑去,就忘记要给你打电话了。实在不好意思啊!今天你有没有空?”   我还没有回答今天有没有空,她就不中断地说道:“要不今天我就带你去见见我那个同事?对了,她的名字叫于朵朵,你见了她叫朵朵就行。”   我心想,幸亏你昨天没有打电话给我,今天我去的话就更有把握了。   石榴继续说道:“我上午打电话问了她的情况,她现在肚子涨大了一点,好像真的是怀了孕。你开始不是说心理作用吗?心理作用会让肚子大吗?”   “肚子大了?”我没想到这么快会这样。   “她这么说就是。我没有亲眼看到。”   “看来问题比较严重啊。怎么会这样?”我有点心虚了。事情超出了我的想象。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原来觉得她应该是心理原因,像你说的那样,叫什么固着效应。”石榴降低了声音,“喂,你说……她会不会真的被鬼那个了?”   “等去看了再说吧。现在不好说。”我说道。   石榴说:“是,是,是。那今天下班了过来?你有空吗?她住在五道口,坐十三号线地铁可以直接到,你从德胜门那边过去不算太远。”   “那边大学很多吧?”我记得五道口有个大学城。因为有一个北京语言大学在那边,所以街道上的美女特别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五道口也是留学生最多的地方。   “是啊。美女很多。朵朵好像就是在那里读的大学。”   “哪个学校?”   “哪个学校我不知道,反正就在那里。”   “好吧。那就下班之后五道口地铁见。到了之后电话联系,发微信也行。”我见她对朵朵的了解并不多,便想等到了之后再问问,看看是不是能找到其他的蛛丝马迹。一些看似没有用的信息,或许到最后非常有用。   下班打卡之后,我立即奔赴五道口。   有人说五道口年轻繁华,有人说五道口鱼龙混杂。说好说坏,都是因为这里的大学特别多,有国内甚至国际有名的,有默默无闻的,也有乱七八糟的。因此,这里的大学生也特别多。外国的留学生也多。才六点多,街道上已经是霓虹闪烁,人来人往。我一出地铁,就感觉到这里的年轻人要比北京的其他地方多太多。由于这个季节比较热,街道上满是晃眼的美腿。这里充斥着青春,也充斥着堕落,充斥着狂欢,也充斥着糜烂。因为我听说过太多关于五道口学生的故事。我有一个同事住在这里七年了,一直不肯换地方。别人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说,晚上寂寞了,手机随便摇一摇,就能遇到美丽的女大学生。   我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搂搂抱抱的学生,心想,于朵朵是不是以前有过什么样的过往,才导致她现在变成这样呢?   石榴第一次提到于朵朵的时候,就说她是为了旺桃花才去泰国求佛牌的,求到佛牌小鬼之后却招来不愿意见到的前任。莫非这件事跟她过往的感情经历有联系?   石榴说到于朵朵的前任时的语气似乎表明于朵朵的前任有很多,看来她以前的桃花运就比较旺,为什么突然之间还要去泰国求佛牌来旺桃花呢?   在等待石榴的时候,我想了许多可能性,但是因为不熟悉于朵朵的情况,我也只能凭空想想罢了。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石榴终于姗姗来迟。   话不多说,石榴就带着我直奔于朵朵住的地方。她跟我一样,是租房住的。不过她好像经济实力比较不错,一个人租的一室一厅的房子,租房价格要比我高两倍不止。   走到一个看起来是八九十年代的楼房小区时,石榴告诉我,于朵朵就住在这里。   石榴带着我走到一栋楼房前。这个楼房只有五层楼,没有电梯。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已经锈得厉害,墙壁斑驳,贴了很多名片大小的纸片,无非是房屋中介,培训机构,维修电器等等小广告,也有红漆喷的电话号码。   我正要爬楼梯,石榴却说:“哎,哎,别上楼啊。她就住在一层。”   她在左边的铁门前站住,敲了敲门。   我看到铁门上有一个门铃按钮,说道:“有门铃你干吗不按门铃?”   石榴道:“坏的。”   屋里没有动静。石榴又敲了敲门。   无聊等待之际,我左看右看,忽然看到门侧有一个小名片,不是贴在墙壁上的,而是恰好塞在门框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那个名片乍一看跟其他小广告名片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上面有几个字吸引了我的注意。   “清除凶宅,收费合理。”   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留的联系人名字是“孙先生”。   “孙先生?”我将那名片抽了下来,念出名片上的名字。   石榴瞄了一眼名片,说道:“骗子公司。”   这时,屋里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嗒嗒嗒,拖沓得很。我听出她是穿着拖鞋的。   脚步声刚刚响起,我就感觉到脖子后面一股强烈的气息,仿佛一个人将鼻子放在我后面,然后用力地呼吸。   我情不自禁摸了摸后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也没有。   石榴见我又摸脖子又回头看,皱眉道:“你怎么了?脖子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回答道。我知道应该是迟如是有点反应异常。但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异常。   铁门后面响起扭锁的声音,然后门就开了。   一个慵懒的女子站在我面前,鹅蛋脸,惺忪的眼,头发蓬松,却有增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气质。衣服穿得随意,一看就知道是亚麻的,微微发皱,但依然可以看出身材很好。脚下果然穿着一双粉红色的泡泡拖鞋,上面有好多洞。   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漂亮女孩,恐怕平时倾慕她的异性就不少,为什么还要去泰国求佛牌旺桃花?我心里疑虑重重。   “朵朵,这是我说的那个朋友。”石榴说道。   她慵懒地对我点头示意,伸出手对我说道:“你好。请进来吧。屋里没怎么打扫,你们不要嫌弃哦。我实在没有精神打理。”   我本来是要将那名片丢掉的,可是外面没有垃圾桶,于是攥在手里,想着进屋以后丢在她家的垃圾桶里。   见她要跟我握手,我急忙先将名片塞进了裤兜里,然后跟她握了握,说道:“很高兴见到你。”她的手很软,但是略带寒意。   进了门,她先去给我和石榴倒茶水。   我和石榴在小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这个小客厅只有二十平米的样子,有一个悬壁的大屏幕电视机,两个长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个壁柜,还有几个小板凳。壁柜的门半敞开,里面的衣服虽然分类放着,但是叠得松松散散,显然没有用心。连内衣都能看到。茶几上的东西也比较散乱。地上倒是非常干净。看来她经常擦地,但是懒于收拾家里物件。墙壁上还挂了两幅带相框的画,抽象派的。我不懂画,但是能看出那是画的女人的身体,曲线非常明显夸张。   石榴见我到处看,偷偷问道:“喂,你是在看房子的风水吗?是不是什么东西没有摆好位置?还是方位有什么问题?”   我摇摇头,说道:“我不懂什么风水。小时候我外公跟我说,好风水其实就是看起来或者住起来舒服。我看这个房子挺好的,就是光线稍微有点不足。她把卧室的窗帘完全打开的话,光线应该还是充足的。”这个小客厅没有窗户。我从卧室门朝里面看,能看到卧室有一个大窗户。窗户的粉红窗帘只开了一条缝。卧室里的灯也只开了一个台灯。台灯也是粉红的,将卧室映照得温馨而又略微诡异。床上的被子也是粉红的,床单上也有粉红的花。   女孩子喜欢粉色不难理解。但是用这么多粉红色的东西,这让我有点难以接受。   于朵朵端了两杯茶水过来,放在玻璃茶几上,说道:“来,喝点水吧。”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连茶杯都是粉红色的。   石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朵朵,现在你感觉还好吧?”   于朵朵苦笑了一下,说道:“能好么?我估计好不了了。”   石榴道:“我跟你说过,我一个闺蜜先是谈对象谈不成,工作也不顺心,她跟我这位朋友聊了一次,精神头儿立即变得好了很多。现在都准备跟男朋友拍婚纱照了。哪有那么多诡异的事情?都是心理作用!你不要灰心,让他开导开导你,你也会好起来的。”她开始扮演卖瓜的王婆。   我只好顺着石榴的意思说道:“我没有她说的那么厉害,但是这种事情只要解开了心结,就都好办了。”   话刚说完,我面前茶杯里的水忽然起了一阵波纹,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气。   ☆、第二十五章 小鬼显灵   石榴端着她自己的杯子,于朵朵与我之间隔了一个石榴。她们都不可能吹气吹到我的杯子里来。   我心中一惊。   但是在这个劝人不要相信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当口,我自己不能乱了阵脚。于是,我假装没有看到这个怪异现象,继续说道:“你当初为什么去泰国求这种旺桃花的佛牌啊?求的是正牌还是阴牌?”   我将双手护在茶杯上。那波纹消失了。   这时我想起进门时后脖上有气息的感觉。莫非是迟如是感觉到屋里有什么东西了?她是要提醒我吗?难道于朵朵说的并不是她臆想的假象,而是这里确确实实有一个泰国来的小鬼?   我忍不住有些分神,感觉一个看不见的小鬼就站在这个小客厅里。   它会不会看见我身上的花鬼?   我的心思难以集中在于朵朵的身上了。   石榴发现我心不在焉,暗暗碰了碰我的腿。   我重新集中注意力,听于朵朵说话。   于朵朵说道:“求桃花运还能为啥?感情不顺呗。喜欢我的人很多,但是那些人都不是我喜欢的。我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我。我听朋友说泰国佛牌有旺桃花的,就去泰国找了一个比较有名的法师,专门给我做了一个佛牌。”   “这么说来,你求的是正牌?”我说道。做阴牌的法师大多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这不是太光彩的事情。能通过朋友介绍,又是比较有名的法师,基本做的都是正牌。但这不是绝对的,在金钱的诱惑下,有的专门做正牌的法师也会做几个阴牌。   她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去壁柜里翻了翻,找出她说的那个佛牌,放到我面前。   我对佛牌的了解实际上非常有限,大多来源于道听途说,也在街边佛牌店瞄过两眼。所以我并不能分辨出于朵朵的佛牌有什么不同。在我看来,它跟街边佛牌店里展示的佛牌没有太大区别。   “我看不出什么区别。”我如实说道。   她并不在意,说道:“哦,我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区别。准备要佛牌的时候,朋友推荐我请蝴蝶佛牌,说那种就是招桃花的。但是我怕效果不明显,非得要效果非常好的佛牌。朋友就推荐了路过。”   “路过?”我惊讶道。如果她请的是路过的话,那就是阴牌无疑了。路过用的是未出生的胎儿做的佛牌,怨气是佛牌里面最大的,效果也最明显。   “是啊。我不管是什么佛牌,也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让那个人喜欢我就行。”她一脸无奈地说道。显然她的目的没有达到,不然此时说这话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花了多少钱?”我问道。   “五万多。”她平淡说道,好像说的是五块十块一样。   这样的价格让我更加确定她请的是阴牌。   “请来之后感觉有用吗?生活中有什么变化没有?”我问道。   于朵朵说,她刚请佛牌回来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也没有什么男人来骚扰她。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对她的态度没有什么改变,依旧像以前一样对她爱理不理。   那段时间里,她仍然恭恭敬敬地供养着这个佛牌。后来她的租房到期了,需要换一个房子。她在网上找了房屋中介。中介派了一个女孩过来带她去看房。那女孩进屋之后看到了于朵朵的佛牌,惊讶地问她为什么要供养佛牌。于朵朵不愿意跟陌生人说她的事情,就没有跟那女孩说原因。那女孩出门之前一不小心将于朵朵的佛牌碰到了地上。于朵朵急忙捡起来,向佛牌道歉。那女孩却若无其事地说,我看你这佛牌里的小鬼睡着了,起不了什么作用,摔一下的话会把小鬼惊醒,说不定以后就显灵了。   于朵朵很生气,但又拿她没办法。   看了两三天的房子,于朵朵觉得无论是价格还是地段都还不如现在住的房子,于是干脆不换租房了,跟现在的房东又续签了一年合同。   房屋中介的女孩认为于朵朵耍了她,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续签租房合同后,她感觉到身边有了细微变化,跟她搭讪的男人渐渐多了起来。哪怕在商场逛街,在饭馆吃饭,都会有陌生男子过来找她要电话或者微信。她请佛牌并不是为了吸引别的男人,所以对这样的男人往往笑而拒之。   她回想那个中介女孩的话,觉得她或许说得对,佛牌里的小鬼之前可能睡着了,摔一下就惊醒了,显灵了。就像小时候家里的电视,有时候屏幕跳跃不止,需要她上前猛拍一下才会好。虽然此时她期待的那个男人还没有对她转变,但她心中暗暗感谢那个中介女孩了。   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欣赏和赞美呢?   可是事情渐渐变得怪异。一些她不想见到的男人居然接连出现。尤其是她大学时候交往过的一些男人,他们原本已经跟她分道扬镳,不相往来,这段时间却约好了似的从各个地方回到了北京,来到了五道口,在地铁口,在小区门口,在公司门口碰到她。一旦碰到,那些男人就像饿了的狼看到了屠夫挑的肉,流着哈喇子紧追不舍,怎么甩也甩不掉。他们打电话骚扰她,在路上拦截她,晚上敲她租房的门,甚至白天去她上班的地方找她,让她防不胜防,让她烦不胜烦。   由于这些原因,于朵朵晚上开始睡不着,非得熬到凌晨一两点实在不行了才会睡一会儿。因为睡得太晚,早上又要早起上班,于朵朵的精神变得越来越差。   她的同事见她变化有点大,又听说她近期要换房子,便偷偷提醒她是不是搬进了凶宅。   于朵朵对这种猜测不予置理。如果她换了房子,就会考虑一下这种问题。她是续签的,并没有换房子,所以认为没有凶宅这一说。   她倒是对从泰国请来的佛牌产生了怀疑,认为泰国那个法师欺骗了她。可她上次是请年假去泰国的,最近没有假期可以再去泰国一趟。她又想,是不是那次摔了佛牌得罪了小鬼,小鬼故意要作弄她。   于是,她询问其他供养佛牌的朋友如何给小鬼道歉。   朋友说了一些方法,又说香港一些明星也从泰国请小鬼,也跟小鬼闹掰过,只要诚心道歉,小鬼还是能和好的。   她照朋友的说法给小鬼供新鲜水果,又烧了纸,认为小鬼会原谅她。   烧纸的那个晚上,于朵朵半夜醒来,感觉肚子上压了什么东西,让她非常难受。   她抬头一看,却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压在肚子上?”我打断她问道。   于朵朵点头道:“是啊。我听说过鬼压床,小时候也经历过几次,但是从来没听说压肚子的。并且是一下接一下地压,好像一个小孩子坐在上面玩骑马。”   于朵朵当时非常害怕,但她又不敢翻身。她听朋友说,这佛牌小鬼必须好好供着,要顺着小鬼的脾气。小鬼开心了才会帮助主人。小鬼如果闹脾气了,甚至会害死主人。   她心想,小鬼是有小孩子脾气的,也像小孩子一样贪玩,要玩骑马,就随它玩吧。它这么做,说不定还是因为睡觉前给它道歉了,它不计前嫌才会这样。或许这是它跟主人表示亲近的一种方式。   这种想法在第二天晚上就完全破灭了。她第二天晚上半夜再次被压醒的时候,感觉到小鬼不只是骑马玩了……   “那种感觉是……”于朵朵眼神闪烁,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我和石榴都知道她要表达什么。   于朵朵做了一个深呼吸,继续说她那噩梦一般的经历。她想不通,佛牌里面的小鬼都是未成年的,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那些天她的脑袋非常混乱。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趴着睡,盖三床厚被子。可是被小鬼弄醒的时候,她发现身上的被子没有了,自己是仰躺着的。   又过了些天,她发现应该来的月经没有来。   这个状况让于朵朵几乎发疯。她不敢去医院检查,也不敢去上班。她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女性朋友,从大学开始就是这样。她只将自己的遭遇说给几个平时觉得还算靠谱的人听了,石榴就是其中一个。可是听她说了的人基本都觉得她是精神出了问题,不是叫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就是置之不理。只有石榴口口声声说可以找朋友帮她解决问题。   再后来,她感觉肚子不舒服,严重便秘。   她自认为是肚子里的鬼胎需要营养,将她肚子里的东西都吸收了。   越这么想,种种迹象就越让她相信自己是怀上了鬼胎。她甚至感觉到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她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听人说过怀孕时会有胎动。她觉得那就是胎动。   说着说着,于朵朵突然停住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和石榴看着于朵朵,不知道她怎么了。   几秒钟之后,于朵朵终于动了,她一脸恐惧地说道:“刚刚它在我肚子里又动了。”   ☆、第二十六章 小鬼吹气   石榴急忙伸手去摸她的肚子。   于朵朵说:“别摸了,它现在又没动了。它一会儿动,一会儿不动。”   石榴回头对我说道:“佟亮,你跟她说说你的心理效应的理论啊!韩潇潇以前睡觉时觉得一个鬼扳她的身子,一个鬼坐在她身上。你说那是心理作用,别人说了她身上有两个鬼,她才更加感觉睡觉时有两个鬼在床上。那你说说,朵朵是不是因为相信佛牌里面有小鬼,才感觉睡觉时身上坐了小鬼?”   在没有看到鬼轿子,没有跟着小优去老贾的废品收购站之前,我预备的说辞确实就是刚才石榴说的那一套,并且对这一套说辞有充分的信心。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轻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情况可能不是这样的。”   石榴见我这么说,露出诧异的表情。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蹙眉问道:“什么?不是这样的?”   于朵朵也惊讶不已。在她心里,我必定是来否定这一切的。   她瞪着一双漂亮却又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即使她自己已经完全相信是佛牌小鬼的问题,也期待别人坚定地给出另外一种说法。   见她这样,我又于心不忍了,改口道:“可能是有小鬼的吧,但你肚子里的动静应该是心理作用。就算是鬼胎,我也有朋友知道一种叫‘荡鬼汤’的东西可以将鬼胎打掉。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于朵朵道:“是真的吗?”   我说道:“有比较大的把握。”实际上我心里没有任何把握了,说这话不过是让她安心一点。   于朵朵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再次握住我的手,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石榴见场面有点尴尬,忙从中打断道:“朵朵,没关系的,我这朋友向来热心,你的事就是他的事。”   我点点头,将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对石榴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准备一下,下回再来。”   石榴一愣。她以为我来了之后只要说一番曾经跟韩潇潇说的话,就能让于朵朵转变过来,没想到我才坐一会儿就要走。   “准备……准备什么东西?”石榴问道。   我说道:“她这个情况相对复杂一点,就像看病一样,虽然都能治好,但是相对来说,韩潇潇那种就像感冒,吃点药就好了,于朵朵这种麻烦一点,要对症下药。我今天准备不充分,但是肯定不会不管她的。”   于朵朵在旁边听得非常认真。见我说不会不管她,她连忙说谢谢。   石榴还是觉得难以理解,但知道我有难处,于是站了起来,对于朵朵说:“那下次我们再约个时间,你不要急。我和我朋友都会尽心尽力帮你的。”   于朵朵连连点头。   她要请我和石榴吃饭,我坚决不同意,叫于朵朵在家多休息,只让她送我们到门口。   回地铁的路上,石榴迷惑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解释道:“我觉得她这个情况有点怪异,跟韩潇潇的情况不太相同。”   “你的意思是她真的遇到小鬼了?真的怀孕了?”石榴问道。   她的声音有点大。路边有几个人听到,纷纷侧目。   我连忙说道:“你别这样咋咋呼呼的,别人都听到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旁边的行人。幸好此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别人应该看不太清我们的脸。不过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哪怕打一个照面,以后再碰到也不一定记得。   石榴降低了声音说道:“哎,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讲哦,我知道你不会相信。”   我斜了她一眼,说道:“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兮兮的?不管我相不相信,你先说说看嘛。”   石榴道:“其实哦,我刚才喝水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怪异的事情。不过那可能是我的错觉。但是不说出来,我心里憋得慌。你要是不相信,听过就当没听过。反正你就当我的树洞,缓解一下我的情绪。”   我见她说得这么煞有其事,倒有了几分兴趣。   “什么怪异的事情?”   她又向我靠近一些,然后说道:“我刚才看到我杯子里的水起了波纹,好像有人在帮我吹气,怕我烫着一样。”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石榴见我脸色变了,说道:“这还能吓到你?你不是说不信这些东西吗?有可能是朵朵家里漏风吧?”   她根本不知道我自己的杯子里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我心想,难道那个小鬼吹了我的杯子之后,又去吹了石榴的杯子?也可能是先吹了石榴的杯子,再来吹了我的杯子。   我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杯子里起波纹的?”我并没有期待石榴将具体时间说出来。因为如果她问我的话,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间看到自己杯子里有波纹的。当时我没有注意墙上的钟表时间,也没有拿出手机来看看时间。   石榴想了想,说道:“就在你用双手护住杯子的时候。”   “啊?”我失声道。这么说来,那个小鬼是同时吹我们两个人的杯子的?可是,一个小鬼怎么能同时吹两个人的杯子呢?   石榴接着说道:“我看我的杯子里有波纹,就想看看你的杯子是不是也这样。可是我刚刚伸头去看你的杯子,你立即就把杯子护住了,好像怕我偷看你的杯子一样。”   我打了一个寒战。   石榴见我表现反常,问道:“你今天是怎么啦?让你好好劝劝朵朵,你不怎么劝就出来了。我说我的杯子里有波纹,你又吓成这样。你是不是撞邪啦?”   我强装镇定,摆手道:“不是,不是。你不要乱想。”我不想把真实情况说出来,怕吓到她。   我的心里却难以平静。按照石榴的说法,她杯子里的波纹跟我杯子里的波纹几乎是同时出现的。这有悖常理。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忽然一个设想从我的脑海里蹦了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于朵朵的房间里有两个小鬼。两个小鬼分别伏在我和石榴的茶杯旁边,然后同时向茶杯里吹气。只有这样,我和石榴的杯子里才会同时出现波纹。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你的杯子里是不是也有什么异常啊?”石榴猜测道,一猜一个准儿。   我摇摇头,说道:“没有啊。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石榴见我否认,松了一口气。   我们两人走到五道口地铁站,然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上了地铁,我将注意力转移到后脖上,等待那个气息重新出现。可是地铁经过了好几站,那个气息还没有出现。我暗暗地担心,迟如是不会走丢了吧?   我居然开始担心她不附在我身上了。   回到我自己住的小区,我没有吃饭就上了楼。   走到大门前的时候,我看到门口地上丢了好几张小卡片。以前也经常在门口看到小卡片,但是没怎么注意过,不用管它,每天都有物业的清洁人员将它们扫走,倒进垃圾箱。这次我蹲了下来,将小卡片一一捡起来看了一遍。   这时李哥刚好也上了楼,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见我蹲在门口看小卡片,拍掌大笑道:“哈哈哈,你看这些小广告干什么?莫非是想找那种卡片?”他朝我挤眉弄眼。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个小区经常会出现一些印了美女照片的小卡片。   我把小卡片扔下,解释道:“哪有!我是看看有没有房屋中介的。”   李哥惊讶道:“啊?不是吧?你要换房子了?你的房子不是还没有到期吗?你换工作啦?想换一个近一点的房子?”他露出不舍的表情。   这让我有点感动。在这个茫茫人海人情淡薄的城市里,大家习惯了冷漠。以前跟别人合租的时候,哪怕住了一年,都没有跟隔壁的人说过多少话。什么时候隔壁换了人都不知道,更别说告别和伤感了。   在老家的时候,别说隔壁了,就是村里某家某户丢了一只鸡,全村都很快就知道了。谁家的孩子昨晚被家长打了屁股,第二天就要被很多人嘲笑了。人少的地方,人情味儿更浓;人多的地方,人情味儿反而淡了。   我说:“不是我搬,我给朋友看看。”   李哥马上收起不舍的表情,鄙夷地啐了我一口,说道:“切!想找那种卡片直说,大家都成年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有就是没有。”我坚持不承认。   李哥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忽然问我道:“这两天小优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问:“怎么啦?你以前隔一周换一个女朋友,现在突然不换了,我还觉得你有什么问题呢。”   李哥道:“哥们对她是动心了。这两天她总说公司忙,不跟我见面。”   我安慰道:“她们公司是不是有淡季旺季?或许现在是旺季了吧?忙过了应该就好了。你体谅一下嘛。”   李哥点点头:“也是。”   我刚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又听到他嘀咕道:“可现在是房屋中介的旺季吗?”   ☆、第二十七章 供养玄关   其实我知道,小优应该是给她公司汇报老贾和迟如是的情况去了,借口说公司忙而已。但是我没有搭理他,兀自进了房间。   进房间之后,我感觉到肚子饿了,就打电话叫了个外卖。我不想再出去吃饭。   坐着等外卖的时候,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试图用第六感感觉到迟如是的存在。可是来来回回走了十多遍,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房间里。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迟如是,你在不在这里?今天你跟我去了于朵朵家里,你说说看,她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真的有小鬼呢,还是她想太多了,还是有别的情况?我现在没有一点头绪。”   说完之后,我侧耳倾听,期待听到一点回音,哪怕没有回音,能听到一点呼吸的声音也好。可是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泄了气,回到电脑桌旁坐下,随便点开了一个综艺节目打发时间。   看了一会儿综艺节目,送外卖的打来了电话。我一接,他说他已经到门外了。   我挂了电话,拿了零钱,将大门打开。   送外卖的将手里提的塑料袋递给我。   我付钱的时候,送外卖的笑了笑,说道:“哥们,你们两个人,怎么只叫一份扬州炒饭呢?吃得饱吗?”   我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我就一个……”说到半途,我立即停住了。莫非这个送外卖的有一双阴阳眼?他能看到迟如是就在我身后?   我咳了一声,改口说道:“我一个人在外面吃过了,叫一份就够了。”   送外卖的收了钱,笑眯眯道:“原来这样啊。我们最近推出了一个优惠活动,一次叫两份的话,可以打八折。这样对你来说划算多了。”   我点头道:“嗯,嗯。我知道。谢谢你。”   送外卖的说了“再见”,然后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一天要送好多外卖,会不会有其他顾客那里也看到顾客身边多了一个人,而他完全不知道那不是人的情况?   好在他不会发现,如果胆子小的话,或许这个工作就做不下去了。   我关上门,回头看了一会儿,小声道:“你在这里?”   我不敢大声问,因为李哥也在。   迟如是没有回答我。   我无奈地走回了房间,打开饭盒,掰开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吃着吃着,我忽然感觉到手腕上有点凉。我以为自己出了汗,低头一看,手腕处没有汗水。   我心想这是错觉吧,又开始吃。筷子挥舞得更快了。   吃完了一半,我停下来喝了一点水。   茶杯刚放下,我就看到茶杯里面起了一层波纹,跟我在于朵朵家里看到的一样。   我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莫非于朵朵家里的小鬼跟到我这里来了?就像半个多月前韩潇潇身上的花鬼跟上了我一样?   就在我惶恐不安的时候,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关掉电脑的声音。”   我听出那是迟如是的声音,以为她要帮我驱赶小鬼,于是迅速将电脑调成静音。综艺节目里的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但是没有任何声音了。   “不要害怕。”迟如是的声音传来。   我点点头。   “我刚才想跟你说话,但是电脑的声音太大了,你没听见。所以我吹了你杯子里的水,让你感觉到我。”迟如是说道。   我松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现出身来?”   迟如是说道:“我今天太累了。何况你隔壁的人也在,万一看到我了怎么办?”   我说:“也是。那你吹我杯子里的水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迟如是没有回答。   我等了一会儿,她终于说话了。   “那个……那个……你吃的东西……能不能留一点给我?”她犹犹豫豫地说道,好像非常不好意思。   我瞥了一眼吃剩下的外卖,问道:“你能吃这个?”   “当然……当然能……”她说道。   虽然我还有点饿,但是她既然要吃,就让给她吃好了。大不了待会儿再叫一次外卖。我将饭盒往水杯的方向推了推,说道:“那你吃吧。”   我小时候见过家里人将一碗碗的饭菜还有水果放到家神位供着。妈妈说那是给已经亡故的祖先吃的。我问妈妈,那些饭菜和水果都没有动,看来他们吃不到。妈妈说,亡灵吃东西不像我们吃东西,他们是用鼻子嗅的。嗅过一遍,就把饭菜和水果的精气嗅走了,不需要用嘴来咬。   我很好奇迟如是怎么吃我的饭。可惜我看不到她。   迟如是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样我吃不到。”   我灵光一闪,将筷子立起来,插在饭上。   这是以前外公教我的。我小时候喜欢将筷子插在饭上,妈妈见了就打我。外公告诉我说,筷子那样插的话,意思是要供给亡灵吃。亡灵吃过了的饭,你再吃的话就没有什么营养了,味道也不好。   外公没有明确教我怎么给亡灵上饭,但是我从中得知饭上插筷子的意义。   “咦?你知道要这样?”迟如是很惊讶。   我将我是如何知道的说给她听。   “哦。这样啊!难怪!”她说道。   我盯着筷子看,以为可以看到饭的热气被什么东西吸走的情景,可是立着的筷子和饭盒里的饭没有任何变化。我问道:“你开始吃了吗?”   “可是我吃了的话,你怎么办?你还没有吃饱吧?”她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   我笑道:“你管我干什么呢?我没吃饱的话,可以再买一份。”我的心里有些感动。   “哦。那我开始吃了。”   我说:“好的。”   就这样,我坐在一碗渐渐变冷的饭前,心里想象着她正在筷子上方用鼻子嗅的景象。   等了一会儿,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问道:“你吃完没有?”   她说:“没有。我们吃饭很慢的,不像你们一样扒到嘴里就完了。”   我忍不住好奇,又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吃饭了?”我心想,要不是这样的话,她刚才就不会那么羞涩地请我留一点饭给她。   她果然说道:“是啊。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了。想起以前吃的时候,还是我刚刚变成鬼的时候,那时候我家里人会到我的坟上来,给我送吃的。”   “后来没有送了吗?”我问道。   “我刚去世的时候,他们还记得我,想着我,所以常常来我的坟头陪陪我,跟我说说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给我带一些吃的放在墓碑前面。后来吧,他们可能慢慢适应了,就很少来我的坟头了,但是逢年过节还是会来看看。再后来,过年过节他们也不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悲伤的情绪。   “问一个不太好的问题哦,你……去世有多久了?”听她说起来,好像是很久的事情了,所以我想问问。   “哎,太久了,久得我都记不起来了。”她淡淡地说道。   我想,或许真的是太久了,也或许她是不愿意再提起。   “你到处附身,应该也有机会吃到饭吧?”我说道。   “我们吃饭是有许多规矩的。比如说在饭上插筷子。以前没有人给我插上筷子,就算饭摆在我面前,我也吃不到。那些人又不像你,他们恨我附身,才不会好好供养我。”   “非得要插上筷子才能吃吗?”   “这是活人的世界跟死人的世界沟通的一个玄关。当然了,很多人说这是祭祀的方式,也是对的。你插上筷子,就等于帮我打开了这个玄关,我就能吃到了。你不插上筷子,这个玄关就没有打开,我就吃不到。”   “原来这样!”我听小优也说到了玄关,我才知道原来活人与死人的世界有这么多种类的玄关。我又问:“很久不吃的话会不会像人一样饿?应该会吧?”   “我们有很多让自己不饿的方法,附身和鬼压床就是一种方法。我可以从你身上得到我需要的精气。但是这样得到的精气非常少,因为你自己也有魂魄,还有身体,你自己消耗的精气特别多,不可能都给我。打个不好的比方,我就像吸血的蚊子,再用力吸,也只能吸那么一点。当然了,也有特别厉害狠心的鬼,能把人的血吸干。但我不会这么做。让我天天从别人身上吸取精气,我已经觉得很对不起了,第一晚来你这里的时候,我差点掐死你,你记得吗?”   我说:“当然记得。不过你说觉得对不起我,为什么还想要掐死我?”   她说道:“我其实是痛恨自己不停地害人啊,掐死了被附身的人,我就得不到精气了,让自己也烟消云散得了。”   “后来为什么放手了?”   “觉得掐死别人的话,罪孽更大。”   我突发奇想道:“那如果我以后每天都给你饭吃的话,你是不是就不用靠鬼压床吸取精气了?”   “是啊。从供养里得到的精气,比鬼压床什么的要多太多。你看,很多鬼祟去找人麻烦,其实就是为了得到供养。有的甚至就在别人家里住下来,要别人供着他。”   ☆、第二十八章 一群小鬼   “那好啊,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供奉,不过是一碗饭嘛,我还是供得起的。”   “是吗?真的可以吗?”她欣喜地说道。好像一个小女孩得到了一根棒棒糖的奖励,高兴得不得了,可是这根棒棒糖对奖励她的人来说实在不值得一提。她这样的兴奋,倒让我为自己的“慷慨”而不好意思。   “当然是真的。”我说道。   她半天没有说话。   我往饭盒的方向探了探头,想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显然看到了我的动作,说道:“我在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道。   她带着哭腔说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主动给我吃过饭了,这次一吃,忽然有种回到了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我又想起了我曾经的父亲母亲还有其他家人。他们都已经过世了。我曾附身在一个家乡人的身上,跟着那人回到了我曾经的家乡。那里的人我已经全不认识了。”   听了她的话,我默不作声。我知道这种感觉不好受,但是有些感觉如果不是亲身体验,是不可能感同身受的。我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安慰她。   她虽然是一个只活到十多岁的女孩,但是她心里的沧海桑田比这个世上的老人还要来得真切真实。   想了想,我说道:“不用悲伤。我现在回到老家都是一年变一个模样。小时候记得的那些场景,现在都已经不是当初那番模样了。现在流行一句话,叫做‘回不去的家乡’。有诗意的人说‘每个人的家乡都在沦陷’。你的家乡在沦陷,我的家乡也在沦陷。大家都是一样的。你看北京,我现在住的地方在四五年前还是一片荒凉。那时候这边房租价格还不及现在的一半。”   “说得也是。”她的声音听上去似乎稍稍好了些。   我想起在于朵朵家里时的情况,问道:“对了,进于朵朵家里的时候,你在我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你是要提醒我什么吗?进了她家里,喝茶的时候,我看到我杯子里的水起了波纹。出来后,石榴……跟我一起去的那个女孩叫做石榴……石榴说她的杯子里也有这样的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以告诉我吗?”   迟如是说道:“准备进门的时候,我就感到里面有问题。”   “哦?”我一惊。“这么说来,她家里真的有小鬼了?她的佛牌真的有问题?”   迟如是说道:“她家里是有小鬼。”   说了这一句,她却不继续说了。   “石榴和我杯子里的波纹几乎是同时出现的。就算她家里有小鬼,也不能同时吹到我和石榴两个人的杯子吧?”我问道。   “嗯。”迟如是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为什么吞吞吐吐的?”   “我以前是不会管这种事情的。我跟他们是同类,哪怕他们做一些你们看起来是害人的事情,我也不会阻止或者揭露。”她果然有顾虑。   我理解她的顾虑。   但是她又说:“现在你有求于我,我怎能不尽力帮助呢。如果她家里只有一个小鬼,进门前我就用不着提醒你了。你和那个女孩的杯子同时出现波纹,是因为两个小鬼同时在吹你们的杯子。”   “两个小鬼?她家里有两个小鬼?”我惊讶道。这样才能解释我心头的迷惑。   “不是。她家里有一群小鬼。”迟如是说道。   我顿时头皮发麻。   “她家里的小鬼太多了,我进去之后被那些小鬼拉着玩,他们玩心很重。你们出来的时候,我还被他们拉着。等我追出来时,你们已经走了很远了。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我累得跟不上你的脚步。”   难怪我出了于朵朵家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   “一群小鬼?”我想象着我和石榴还有于朵朵在一群小鬼之间说话喝茶的情形,虽然此时已经不在于朵朵家里了,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那他们吹我们的杯子干什么?”   “这是他们提醒你们的方式吧?让你们不要多管闲事。按道理说,就算房子被小鬼占领,他们也只会在晚上弄一点声响来吓吓人,不至于威胁主人家里的来客的。因为他们也怕别人发现,免得自己暴露。”   “可是……于朵朵说她只在泰国请了一个佛牌啊,怎么家里会出现这么多小鬼呢?难道一个佛牌里会带来这么多小鬼?”我胡乱猜测道。   迟如是将我的猜想否定,说道:“这些小鬼不是泰国的,也不是佛牌里的。是有人故意害她。她是不是的得罪过什么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有什么办法把那些小鬼弄走吗?”我更关心怎么解救于朵朵。   迟如是说道:“解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只是很多人没有注意,或者不知道什么原因,所以没有去做。”   “很简单?我以为一群小鬼要很麻烦呢。怎么解救?”我急切地问道。   “其实这些方法我不应该说的。”她还是有些犹豫。   “如果你很为难的话……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我不想为难她。   “你叫她在房间里烧一晚上的炭火,叫很多人去她房间闹一个通宵。第二天太阳出来之前,不能停掉炭火,也不能睡觉。”迟如是却已经将方法说了出来。“其实这种方法在很多地方都常见,特别是搬进新居的时候。这样闹一个通宵,房间里的那些东西就会被赶走。”   “这样就可以了?”我半信半疑。   “嗯。你叫她试试。”她说得风轻云淡。   “可是她还感觉自己怀了孕,说这跟小鬼也有关系。”   “怀孕?”   “是啊。我怀疑她是怀了鬼胎。她说她以前半夜醒来,感觉肚子上有一股力量,她觉得那是小鬼坐在她身上。后来她感觉肚子不舒服,种种症状都跟怀孕一样。她说应该是小鬼对她做了那种事情……”我不知道十六岁的迟如是懂不懂那种说法。   迟如是嗤嗤地笑了起来。   我想象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可是她的五官我都没有看太清楚,想象得并不具体。   “你笑什么?是我没说明白,还是你没听明白?”我问道。   “她肯定没有怀孕。我笑是因为她居然有这种想法。那些小鬼是什么都不懂的小鬼,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她忍住了笑,说道。   “没有怀孕?这么说来,她是产生了错觉?我也这么想,那些小鬼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我在心里暗暗为于朵朵松了一口气。按照迟如是的解答,这一切都不是什么大事,可以很轻松地处理干净。   可我的心里还有其他疑问。   “你说小鬼不是泰国的,也不是佛牌带来的。那为什么于朵朵从泰国请来佛牌之后忽然那么多男人来找她?那些男人还都是她不愿意见到的。”我将心里最后一个疑问说了出来。不过她不能解答也无关紧要了。跟小鬼和鬼胎比起来,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迟如是却如临大敌,语气顿时紧张了起来:“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她的语气让我重新紧张起来。我说道:“是啊。”   “她请来的是旺桃花的佛牌?”   “是。专门去泰国找法师制作的。”   “请回来之后桃花运就好了很多吗?”她问道。   “她说她刚请来佛牌的时候没有什么明显作用。但是那个佛牌摔了一次之后,桃花运就突然旺了起来。所以你说小鬼不是佛牌带来的,我就想,既然佛牌没有什么小鬼,那她的桃花运是怎么回事?”我说道。   她又沉默了。   “是不是有别的问题?”我对着一片虚无问道。   “要害她的人不简单哪。看来仅仅赶走房间里的小鬼是不够的。”迟如是感叹道。   “怎么又不够了?”我刚刚落定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可能真的怀了鬼胎。”迟如是叹息道。   我更加诧异了。“你刚刚还说小鬼不可能做那种事情,怎么现在又说真的怀了鬼胎?”   迟如是说道:“佛牌开始没有什么作用,后来突然显示作用。这其实并不是佛牌显灵了。而是有人故意将于朵朵的注意力转移到佛牌上。那个人对于朵朵有企图,但是他不想让于朵朵发现。这个人的心机很深,并且,这个人能控制小鬼。”   我听得一头雾水。   “他故意让于朵朵的桃花运旺起来,让她遇到很多男人。”   “有人故意让她的桃花运旺起来?这有什么作用?”   迟如是说道:“我也只是猜测,但是八九不离十。他应该是看上了于朵朵,但是不便于抛头露面,所以故意搅乱于朵朵的生活。他应该认定于朵朵会跟别的男人有那种关系。这样的话,他晚上潜入于朵朵的房间,在她身上做那种事情。而于朵朵误以为是小鬼所为,不敢说出来,更没想到会怀上鬼胎。”   我更听不懂了。“你说对于朵朵有所企图的是一个人。既然是一个人,那于朵朵怀上的不应该是鬼胎吧?”   “人与人也可能怀上鬼胎的。因为那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第二十九章 无主小狗   “不正常的人?就算是不正常的人,也不会生出鬼胎来吧?”   “我说的不正常的人,不是你想的那种不正常的人。我的意思是,可能是僵尸。”迟如是说道。   “僵尸?”   “现在我也说不准。哎,你能不能让我把饭吃完了再说啊?”   我这才想起她还在吃饭,于是摊手道:“哦,哦,对不起,我忘记你在吃饭了。你先吃吧。”   “这样的事情,我看你很难帮到忙。像我这样的孤魂游鬼都很难生存下来,僵尸不能隐匿身体,还要不被人发现,需要特别强大的实力。我看你还是别管了。”她没有立即吃饭,而是继续说道。   “不行啊。我答应了要帮她的。你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啊?”当时说得这么肯定,现在突然撒手不管,我心里过意不去。   “别的办法?要不……你找那些房屋中介或者清理公司吧。那些公司有的专门做这种事情,以前我附身别人的时候,有人不知道是我的原因,还以为是房子的原因,就叫那些公司的人来清理过。不过你打电话的时候要说清楚,那些公司表面确实也做中介和清理业务,不说清楚的话,他们也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   我灵光一闪,急忙将手伸进裤兜里。我在于朵朵家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这种卡片,上面还明明白白写了“清理凶宅”四个字。   小卡片还在。   我将它掏了出来,对着迟如是的方向晃了晃,得意地说道:“还真巧!我去于朵朵家里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张清理凶宅的小广告卡片!你继续吃饭吧。我明天就给这个地方打一个电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迟如是终于说:“我吃完了。”   我看那饭没有动过的痕迹,抽掉了筷子拨弄了两下。   迟如是以为我要接着吃,急忙说道:“哎,我吃过的饭你不要吃!虽然看起来没有动过,但是里面的精气营养都被我吸收了。你吃了的话会坏肚子的。”   我把筷子放下,说道:“哦,那我把它包起来扔掉。”   饭菜不能在房间里放太久,放久了会把房间里弄得到处都是饭菜的馊味。我将剩下的饭菜打包之后,准备下楼扔掉。   迟如是在我背后说道:“你要出去吗?”   我说:“是。把饭菜扔掉了就上来。”   “那我跟你一起下楼吧。”她说道,似乎心情还可以。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自然点头答应。   下楼将打包的饭菜扔掉之后,我正准备往回走,迟如是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起:“今天天气还不错,要不一起去散散步吧?”   “散步?”我愣了一下。虽然这附近就有一个比较大的植物公园,平时在那里散步或者跳广场舞的人很多,但是我几乎从来没有这个习惯。除了上下班走一段距离之外,平时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她说道。   “好吧。离这里不远有一个植物公园,我们去走一走吧。”我想了想,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走就走吧。说不定她想走一走。   我和她出了小区,顺着一条长满了藤草的围墙走了一段距离。在可以容纳三个人并排走的道路上,右边是围墙,左边是大树。树的枝叶茂盛。由于树的遮挡,这条道路显得幽暗,也寂静许多。   “你看,这围墙被藤草爬满了,简直要融为一体了。”我说道。   迟如是小声道:“你别跟我说话。”   我很意外,问道:“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生气了?”   她还是小声说道:“我没有生气。前面后面都有人,你这样说话,别人看到了会觉得你有问题的。”   “哦,是哦。”我拍着后脑勺说道。   出来散步的人还真不少,有去公园的,有从公园出来的。不过好在他们还没有发现我在“自言自语”。   还没有进公园,里面跳广场舞的音乐声就隐约可听见了,并且两三首音乐交叉,应该是有好几拨跳广场舞的。因为这里是植物公园,所以植物特别多,各种各样的树和各种各样的花。我都叫不出名字。   “我喜欢在树多的地方走一走。”她说道。   我没有回话。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屋后面就有一片树林,鸟语花香的,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在那里玩。”她又说道。   我还是没有回话。   “哎,你怎么不说话?”她不满意地问道。   我说:“你不是说不要我跟你说话吗?”   “哎,你真笨。现在这里这么吵,有谁会听你说话啊?”   “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跟她在公园里随意走着,这时,一条小狗从草丛里跳了出来,拦住我们的去路,对着我和迟如是狂吠起来。这条小狗浑身灰不溜秋,长不过二十多厘米,高不到十五厘米,可是他的气势比我见过的狗都要凶。它摇着尾巴,吠叫声响亮清脆。   俗话说狗仗人势。可我左看右看,不见它的主人。   我朝它走一步,它就往后退一点,我再朝它走一步,它又往后退一点,跟我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继续朝我吠叫不止。   “嘿,这小狗是怎么回事?看我好欺负是吧?”我自嘲道。   迟如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弄错了,它不是朝你叫,是朝我叫呢。狗的鼻子非常灵敏,能嗅到我的气味。你没听老人说过狗可以看到魂灵吗?”   我恍然大悟。我当然听说过狗可以看到鬼。在我还小的时候,老家很多人养狗养猫。当然了,那时候养猫和狗跟现在养猫和狗的目的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养狗就是为了看家,养猫就是为了捉老鼠。现在的人养猫狗都是养宠物,养着玩。老家的老人说,这狗看家不但能防人偷盗,还能防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狗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   看来这条小狗是发现迟如是了。   “你怕不怕它?”我问迟如是。   “哈哈哈,刚成为鬼的时候,我还是挺怕的,现在已经习惯了,就不怕了。不过这个小狗的胆子挺大的。一般来说,狗嗅到我了,也只是叫几声示警而已,如果身边没有人的话,叫两声之后转身就跑。它却敢一直对我叫。”迟如是的话语里透露着一些欣赏。   “那就让它这样一直叫?”我又环视一周,期待它的主人早早出现,将它唤回。我仔细看了看,它的脖子上没有绳子。   迟如是道:“没关系,我逗逗它,它应该就乖了。”   “逗它?怎么逗?”   迟如是说:“你等着。”   然后,我听到“嘬嘬嘬”的引狗来吃东西的声音。接着,我就看到那条小狗朝我脚下跑来,绕着圈儿跑。我心想,迟如是应该就站在那个圈儿里面。   “嗯……真乖!来,摸摸头。”迟如是的声音说道。   那条小灰狗低下了头,眼睛都眯了起来,看起来正在享受被人抚摸的待遇。它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来来来,挠挠肚皮。”迟如是又说道。   那条小灰狗躺在了地上,将肚皮翻了过来,四只小腿蜷了起来。身子一会儿歪过去,一会儿倒过来。它的样子跟躺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晒太阳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我笑道:“你居然这么擅长逗弄狗啊?”   迟如是发出嘻嘻的笑声,说道:“这条狗好可爱啊!它的主人去哪里了?怎么脖子上也不见一个项圈?是丢掉了,还是主人见它还小没有给它戴啊?你看看它这享受的样子,哈哈哈,我好喜欢它。”   迟如是逗了它一会儿,我催促道:“我们还是走吧。要是它的主人看到它躺在这里独自享受的样子,估计也会觉得奇怪吧?”   “噢。”迟如是似乎依依不舍。   很多小女孩喜欢小动物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走吧,走吧。”我催促道,恨不能拽着她的手拉她走。   小灰狗翻了一个身,站了起来。   我猜迟如是已经没有逗它了。于是,我继续往前走。   那小灰狗这次没有吠叫了,但是它紧跟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我们后面。我回头驱赶它:“去,去,别跟着我们。”   它稍微退后一点,等我回头走路,它又跟上来。   我回头驱赶了好几次,它都没有跑掉。   我埋怨迟如是道:“你看你把它伺候舒服了,它就跟着你不肯走了。”   迟如是说道:“我们走我们的,不搭理它。过一会儿它就会回到它的主人那里了。不要回头看它。别搭理它,让它自讨没趣。”   于是,我和迟如是在植物公园里走了一圈,然后从先前进来的地方出去。   我们顺着原来那条路走回了小区。   等我走到了楼梯间等电梯的时候,旁边一位同样等电梯的大妈看了看我的脚下,微笑道:“哎呦,你家的狗狗真乖!默不作声地跟着你呢!都不用戴项圈!我家那条泰迪就不行,只要放开了绳子,它就疯跑,喊都喊不住!”   我大吃一惊,低头一看,那条小灰狗果然蹲在我的脚后面,两只漆黑发亮的眼睛无辜状地看着我。   ☆、第三十章 旺财旺财   “哎,你怎么跟来啦?”我对着小狗说道。   “汪汪!”小狗对我叫了两声。   旁边的大妈笑了起来,说道:“哈哈哈,你家小狗还能听懂你说话啊?”   我一想也是,我怎么跟它说话了呢?   这时电梯来了,我急忙钻进电梯里。那小狗居然一溜烟也钻了进来,还是跟在我的脚后面,摇尾巴晃脑袋,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做客人。   我见大妈在,不好意思将这条小狗赶出去,免得她认为我是在虐待或者抛弃小动物。   大妈先到了她的楼层,她出电梯前还摸了摸小灰狗的毛,喜欢得不得了,说道:“哎哟,你看看这狗狗多乖!”说完,她还转头问我:“你说是不是?”   我只好尴尬地点头说:“是,是,是,很乖的狗狗。”   大妈出了电梯还回头对小灰狗摆手道:“狗狗,拜拜哦!”   小灰狗朝大妈摇了摇尾巴。   大妈顿时乐开了花。   真不知道这位大妈到底有多喜欢小动物。现在都市人都挺寂寞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比以前要大,所以要在小动物的身上寻找亲近感。这位大妈还不是令我最惊讶的。去年我在小区里走路的时候,看到一位妙龄美女在旁边跟我并行。忽然,那位美女大喊一声:“儿子,过来!”我心想,哦,原来是位辣妈!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大吃一惊。一条哈士奇狗跑了出来。那位美女抱着哈士奇又亲又啃。当然了,爱狗的人很多,或许这并不算什么,是我大惊小怪而已。   电梯门刚关上,迟如是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来:“它都跟到这里了,我们就收养它吧?确实挺可爱的。”   我当然不愿意接受。我平时根本没有闲心养这些东西。有朋友喜欢养懒人植物,推荐我也买一盆养着玩。我嫌麻烦。朋友说懒人植物基本不用管,每周浇一次水就可以了,放在房间里绿化一下也好。可是这样我都不情愿,至今没有在房间里养过任何植物。   懒人植物我都不能接受,哪里能接受这种又吵又闹还要喂狗粮清理狗粪的动物?   “不行不行,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能养这种东西啊?每天中午晚上吃什么东西都是我人生的大难题,我还要考虑给它吃什么,你说我能接受吗?况且,这条小狗到底是谁家的,我们也不知道,万一它的主人找来了,或者它出去的时候被主人碰到了,到时候说我们……不,他们看不到你……到时候说我偷了他们家的小狗,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我一口气将所有能想到的理由全部说了出来。   我以为迟如是会立即反驳我,说出各种要收养它的理由。可是半天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以为那条小灰狗会朝我汪汪几下表示抗议。可是它只用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盯着我看,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顿时心软了,退一步说道:“好吧,好吧,那就先养着它吧。要是它的主人找来了,或者在外面遛狗的时候被它的主人看到了,我们就说是它自己跟来的,把它还给它的主人,好不好?”   “好!”迟如是的声音立即想起。从她激动的声音里,我能想象她是怎样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汪汪!”小灰狗也对我叫了两声,似乎也是表示赞同。   电梯门一开,小灰狗就先于我蹿到了过道里,在大门前停下。   我惊讶道:“咦?它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在那边而不是这边?”   迟如是说道:“这狗狗的鼻子很灵吧,应该是闻到你留下的气味了。”   我由衷地赞叹道:“真是聪明!”看到它如此机灵,我郁闷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心想如果它没有主人就好了。   我打开门,它又跑到了我的房门前等着,感觉它早就住在这里,对这里特别熟悉一样。看到它这样子,我也无缘无故对它有了一份亲切感,好像它本来就是我养了很久的狗,这次跟我回来,只是像我们往常一样遛狗回来而已。   它大概知道这里还住着其他人,所以在门口等着的时候没有吠叫。   我才将门打开一条缝,它就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等我进门,它已经跳到我电脑桌旁边的沙发上躺着了。那是一个只容一人坐的小沙发。我租房的时候,它就在这里。平时我将换了没来得及洗的衣服扔在上面,也会将钥匙或者公文包之类的东西扔在上面。   我将沙发上的其他东西拿走,让它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想到家里并没有狗粮,我有点焦急,怕明天我上班去了它会饿着。这种转变让我自己都觉得非常奇妙。就在刚才还不想收留它,现在却担心它饿着了。   我摸了摸它的毛绒绒的脑袋。它顺着地眯着眼睛,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迟如是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看它是不是很好玩?”因为我看不到她,所以每次听到她的声音都觉得比较突然。   我点点头,说道:“是啊,挺可爱的。”   迟如是说道:“它的鼻子这么灵敏,下次姓贾的再派轿子来,它就可以先嗅到,给我提醒了。”   不是她说道老贾,我还差点忘记这个废品收购站的怪人了。   “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我一边给小灰狗挠痒痒一边说道。我的心里有些沉重。目前面对的不只是于朵朵怀鬼胎的事情,还有迟如是要对付老贾的事情。这两件事情我似乎都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于朵朵的事情我打算让清理凶宅的人来办,迟如是的事情我顶多不配合老贾,不用厄除御守防着她。   “可是,它提醒了你又有什么用呢?你又不能赶走他们。”我灰心丧气地说道。   “能提醒就不错了。”她倒是很容易满足。   我在床上躺了下来,思索着怎么对付抬轿子的两个鬼。   “你说于朵朵家里的小鬼可以让房屋清理公司的人试一试,为什么不也试试让他们赶走抬轿子的鬼呢?”我问迟如是道。   迟如是说道:“赶走一次他们还会来第二次,赶走第二次他们还会来第三次。你总不能让房屋清理公司的人一直守在这里吧?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说的就是不怕一次两次,就怕总惦记着,防不胜防。他们就像贼一样。”   “也是哦。”我叹气道。   小灰狗又翻了身,四脚朝天。应该是迟如是又在给它挠痒痒玩了。   “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好?”迟如是不想着自己的事情,却惦记着给小灰狗取名字。   “姓贾的说,七八天之后会再派鬼轿子来接你。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了。”我特意将“七八天”三个字说得重一些,提醒她要化解燃眉之急。   “叫小黄?哦,不对,它是灰色的。”她却还想着给这条小灰狗取名字。   “那就叫小灰吧。”我只好顺着她的话说。   “小灰不好,不吉利。你看别人养的狗一般叫什么旺财啊,来福啊这种吉利讨好的名字。是不是?”   “那叫什么好呢?”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好名字。   “嗯……得好好想想。”   这时,我的房门被敲得咚咚响。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   李哥走了进来,眼睛左瞄右瞄,说道:“刚才你跟谁说话呢?”   我连忙掩饰道:“没有,没有,我就一个人。”   李哥一下瞄到了沙发上的小灰狗,他惊喜地拍了一下巴掌,大声道:“哎呀,你买了小狗来养?”   小灰狗急忙歪了一下身子,变成侧躺的姿势。   李哥一把推开我,走到小灰狗旁边,说道:“原来你是在跟你的狗狗说话啊!你真是搞笑,没人讲话了弄一只狗狗讲话!”   只要能化解他的质疑,我怎么回答都愿意。于是我说道:“是啊,我怕你不喜欢小动物,就没敢跟你说。”   李哥毫不介意,他逗了逗小灰狗,说道:“我特别喜欢小狗的,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后来死了,我伤心得要死。我爸妈见我太伤心,就不再养狗了。”   小灰狗似乎不太喜欢李哥,微微往后缩。   “对了,你给它取名字没有?”李哥回过头来问我。   我支吾支吾道:“还……还没……有……”   他咧嘴一笑,自作主张道:“那就叫它旺财吧!旺财旺财,兴旺发财!好不好?就这么定了!旺财?旺财?”   我想要阻止他,可是他对着小灰狗“旺财旺财”地叫个不停,已经先入为主了。   “旺财!你要记得,你以后就叫旺财了哦!”李哥一副认真脸地对小灰狗说道,完全不管这到底是谁的狗。   “汪汪!”小灰狗对着李哥叫了两声。   李哥哈哈大笑:“你看,你看,它已经答应了!它还蛮喜欢这个名字的!我家里原来那条狗就叫旺财!”   我心中暗想,难怪要叫它做旺财的!原来是为了弥补小时候的情感缺失!   “旺财,以后我叫你,你要应哦。”李哥用手指碰了一下小灰狗的鼻子。   “汪汪!”小灰狗的叫声听不出是抗议还是接受。   但是这都不重要,因为在李哥看来,这是接受了。   ☆、第三十一章 真实的梦   就这样,小灰狗的名字定了下来。   不定下来也没有办法,后来的日子里,李哥只要见了它就一口一个“旺财”。就像小时候一个特别讨人厌的同学,他特别喜欢给班里其他人取外号,见别人鼻孔大,就叫人“大鼻子”,见别人脑袋大,就叫人“大脑壳”。有个女孩走路喜欢一步一蹦,他就叫人“野鹿”。一开始,大家都不认同他的外号,但是他锲而不舍地见人就叫他认定的外号。时间一久,那些外号就落地生根,别人也跟着叫了起来。时隔多年,现在小学同学一见面,喊出的不是对方的名字,而是当年那个同学给取的外号。   旺财来到我房间的那个夜里,迟如是没有给我鬼压床。我猜她是有了旺财忘了我。但是我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我梦见自己半夜醒来,周围一片漆黑。我觉得很闷,便双手撑床,要坐起来。可是人还没有坐起来,脑门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很纳闷。以前起床从来没有撞过脑门。我伸手朝前面摸去,居然摸到一块硬梆梆的东西。梦里的我感觉那是天花板。我怀疑天花板塌下来了。我又朝左右摸,居然也摸到硬梆梆的东西。这下我明白了,我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我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我用力地敲打那硬梆梆的东西,费力地喊“李哥!李哥!”   即使在梦里,我也不敢轻易喊迟如是的名字,担心隔壁的李哥听到了起疑心,更担心小优听到。小优还不知道我已经能跟迟如是沟通了。   敲打在硬梆梆的东西上后,我听到了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我心想,这应该不是墙壁,墙壁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这应该是木板。   李哥并没有出来救我。   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响起来,像是敲起了无数面牛皮鼓。   我停止了敲打,那“咚咚咚”的声音还在继续。接着,更多声音涌入我的耳朵。   “妈,快来救我!”   “老公,快来救我出去啊!”   “我好怕啊!”   “快放我出去!我有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只要你放我出去!”   “姐姐,你在哪里?姐姐!”   “救命哪!救命哪!”   许多像我一样呼救的声音此起彼伏,虽然我听得不是特别清晰,但是感觉到每一个声音都比我叫得惨厉,每一个敲打的声音都不小于我。他们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都歇斯底里,都恐惧非常。   听到这些杂乱的声音,我反而安静了下来。   我从小就有一个自以为了不起的能力。我睡觉的时候如果做梦了,我能迅速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当怪物追赶我的时候,当看到匪夷所思的场面时,我会记起刚才洗脸洗脚准备睡觉的情景。我甚至会很冷静地抬起手来放到嘴里咬一口,如果疼痛,就是真实的,如果不疼,就是做梦。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这种能力越来越弱。如果梦境稍微接近现实一些,我就不能分辨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但是如果梦境特别荒诞离奇,我还是能隐隐提醒自己--这应该是梦。   脑门碰到的时候,我还没有觉察到这是梦境。当四周都是呼救声哀嚎声的时候,我就有几分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可是我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确定。我低头去咬自己的手,似乎感觉到疼,又似乎不怎么疼。这种验证方法都失效了。   我细心地听着周围的一切声音,希望从中听出一些异常来。   可是那些声音是如此的真实,就在我耳边萦绕。   我心想,莫非有人趁我不注意,把我关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来了?这么一想,恐惧感又漫延上来。   我又伸出手,在四周敲了敲。   这时,我听到了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在一片呼救声中显得另类独特。   我立即警觉地问道:“谁?你是谁?为什么你不叫喊?”   “叫喊有什么用?本来他们都没有叫喊的,就是你一挣扎叫喊,他们就跟着叫喊起来了。哎,不过也不怪你,刚来的人都这样,叫一段时间就知道没有用了,就安静了。”那个声音仿佛隔着一道门。说话的人似乎非常疲倦,又似乎不屑。从声音里听,他是一个男人,应该已经是中年人了。   “刚来的人?”我心想糟糕了,看来我是真的被人囚禁起来了。   “有精力叫喊,还不如好好休精养锐。”那个人说道。从他淡淡的语气里,可以听出他是一个有修养的人。   “休精养锐?等待机会逃出去吗?”我问道。我担心如果我不在房间里了,迟如是和刚捡来的小灰狗怎么办。迟如是会不会找个新的人去附身?小灰狗是会回到原来的主人那里,还是跟着迟如是去新的人那里,亦或是变成可怜的流浪狗?   “逃出去?你自愿进来的,怎么逃得出去?俗话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那人还是用淡淡的语气说道。   “自作孽?”我听不懂他的意思。   他问道:“你不是摁了手印吗?那是代表同意了。”   “摁手印?什么时候摁手印了?你也被关在这里?”我见他说得好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忍不住这样问道。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   “那你不想出去吗?”我又开始摸索四周,到处敲。“关住我们的是什么东西?”   他说道:“棺材。”   我听到“棺材”这两个字,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触感,越来越觉得他没有说谎。   恐惧的心理使得我几乎发狂。我疯了一样捶打四周,跟着那些声音再次呼喊起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可能是这次敲打得更加用力,我竟然听到外面有狗叫声响起。那狗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几乎就在我耳边了。   这时,我感觉一个黏糊糊的东西在我的脸上磨蹭来磨蹭去,弄得我特别不舒服。我抬起手来在脸上乱抓,却抓不到那个黏糊糊的东西。那个东西是活的,在我的脸上灵活移动。   “汪汪!”狗叫声在我耳边响起。这次狗叫声离我的耳朵太近,叫得我耳膜生疼,脑袋里嗡嗡地响,好像一大群苍蝇在我的脑袋里胡乱飞撞。   我被这两声吠叫给吵醒了。   睁开眼一看,原来我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并没有被棺材关住。与此同时,我知道那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了。小灰狗正用它的舌头在我脸色乱舔。刚才的叫声也是它发出的。   虽然没有开灯,但是屋里的东西能看清楚。我瞬间获得了安全感。我将小灰狗推开,然后坐了起来。   刚才梦中的一切还记忆犹新,并且那些场景和声音如此真实,让我难以相信那真的只是一场梦。特别是刚才跟我对话的那个人,他如此沉重淡定,不像是梦里能出现的人。他的音色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哪怕这个梦是假的,我都相信这个人是真的。   迟如是关切的声音响起:“怎么啦?你做噩梦了?”   小灰狗见我醒了,乖乖地回到了它的沙发上。   我点点头,说道:“嗯。应该是噩梦,但是我感觉好真实。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真实的梦。”我朝迟如是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她渐渐显出身形,跟之前我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别,仍旧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她的长发无风而飘扬。   “很真实的梦?”她问道。   我说:“是啊,特别真实,里面的人也特别真实。你以前有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她耸耸肩,说道:“我一直就在梦里。”   “一直就在梦里?什么意思?”   “我感觉我活着的时候才是真实的,死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好像梦一样。你没听人说过吗,人醒着的时候就是身体和灵魂在一起活动,人做梦的时候就是身体停下了,但是灵魂还在外面活动。我现在没有身体,只有这飘飘荡荡的魂魄,当然就是一直在梦里咯。”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那我刚才做的梦,有可能是我灵魂看到和听到的了?可是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真是奇怪。”我百思不得其解。   “可以给我说说你的梦吗?”迟如是说道。   于是,我将我梦到的情景给她一一说来。   她听完之后思考了片刻,然后说出一句让我打寒战的话来:“你的魂魄是不是不在这里了?”   “什么……什么意思?”我慌乱地问道。   “你的魂魄被人扣住了。”她认真地说道,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不是鬼吗?你不是可以看到其他魂魄吗?那你看看我啊,看看我的魂魄是不是还在这里?”我指着自己说道。   她摇摇头:“我只能看到离开了身体的魂魄。你的魂魄在身体里,我看不到。也或者不在身体里了,我也看不到。如果真的不在身体里了,我要七天之后才能看出来。”   “七天之后才能看出来?为什么要等七天?”   ☆、第三十二章 她的宝贝   “因为魂魄离开身体七天之后,魂魄会变得虚弱,身体也会变得虚弱,眼睛变得无神,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她说道。   “不应该吧,今天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啊,魂魄怎么会被扣住呢?应该就是一个梦吧?”我安慰自己道。   她也安抚道:“也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有点大才会这样?或者是我影响了你,让你做了这样的梦。”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没有将这个梦太放在心上。   第二天,我打了从于朵朵家门口拿来的卡片上的电话,可是没有人接。   第二天晚上我又做了同样的梦。   这次在梦里我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用力地捶打四周。我摸了摸四周,弄清楚环境之后静静地躺在狭窄的空间里,仔细听外面的一切声音。换句话说,我是在等待那个人的声音。   我想跟那个人聊几句,但是外面寂静无声,仿佛我被抛在了荒郊野外。   等了好久,我听到外面响起“咚咚咚”的敲打声,接着听到哭号声,简直跟我昨晚的表现一模一样。我心想,应该是来了一个新人。   这个新人一哭喊,就带起很多人哭喊敲打起来。就如天明前一只鸡打鸣了,带着全村各家各户的鸡开始打鸣。   在一片吵闹喧嚣中,我没有听到昨晚那个人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我耳边又响起了狗吠声。我知道,是旺财在我耳边叫唤。很快我就被旺财吵醒了。   旺财见我眼睛睁开了,就慢慢地回到属于它的领地--沙发上去了。   我心中疑虑。莫非旺财能感应到我在做梦?它知道我在做噩梦,所以过来把我叫醒?   迟如是的声音又响起:“你又做梦了?”   我说:“嗯哪。跟昨晚一样的梦。你现在能看出我的魂魄是不是还在这里吗?”   她摇了摇头,说道:“看不出来。”   就这样,我虽然摆脱了令人头疼的鬼压床,却每天晚上开始做这种连贯的噩梦。幸好有旺财,每次在我做梦做到半途的时候被它的叫声唤醒。我越来越喜欢它了。   我买来了狗粮,也每天给迟如是供上一碗饭,让她“吃”掉。   第三天晚上,我下班后带着旺财在小区里散步。我没有买项圈,也束缚它,任由它在小区里跑来跑去。   平时我没有注意小区里有多少人养狗,带了旺财出来,我才打量那些出来遛狗的人,这才发现小区里有好多人养了狗,品种不一。我只认得哈士奇和腊肠狗,其他的狗分不清种类。但是别人养的狗都比旺财要大。   我一边看别人家的狗,一边跟着旺财走。   在经过一个岔道的时候,一位妇女牵了一条健壮如牛的大狗走了过来。那位妇女手里牵着绳子,但是明显她的力量不足以牵制她的狗。狗几乎是拉犁一样拽着那位妇女前进。妇女一边走一边吆喝:“宝贝,走慢点,走慢点!”   妇女穿着一双大码且加高的拖鞋,一路磕磕巴巴。她的“宝贝”根本不听她的话,就如惯坏了的孩子一样肆意左奔右跑,拽得她东倒西歪。   我见那狗大得吓人,便避在路边,等它和它的主人先过去。   此时,旺财并没有等我,它不知钻到哪个地方去了。   那条大狗在我身边停下,居然用湿润的鼻子朝我的鞋面上嗅。当时我不明白它为什么偏偏要在我面前停下来嗅,以为它见我怕它,故意要欺负我。后来我猜测可能是因为我跟迟如是接触比较多,它或许是嗅到其他的气味了。   那条大狗一在我面前停下来,那位穿着拖鞋的妇女就宽慰我道:“不要怕,不要怕,我的宝贝从不咬人的,很乖的。你别动,你不动它就不会怎样的。”   我自然不敢动一下,心里暗暗咒骂这位妇女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她的“宝贝”从不咬人,一会儿又说我不动它就不会怎样,这么说来,我乱动的话它就会咬人了?   我站在原地,任由它嗅来嗅去。   那位妇女拽了拽手里的绳子,吆喝道:“宝贝,走啦,走啦。”或许是她真的没有什么力气,或许是她使劲儿了但是狗的块头太大,她拽了好几下,可是那条狗纹丝不动。   我见它没完没了,就往前走了一小步。我知道我不能走太快。有的狗见人走太快就会猛追,甚至撕咬。我们老家有一种说法,狗见到跑太快的人便会以为那人是做贼心虚的小偷,所以会拼命追咬。如果见狗追来,你只要往地上一蹲,假装手在地上摸一把,狗就会吓得调头离去。因为它以为你蹲下了捡石头砸它。   家乡的路上捡块石头还算容易。这个小区的路是沥青路,很难找到足以恐吓它的大石头。   那条大狗见我要走,居然一个跃身,追到我的脚跟前,凶神恶煞一般地吠叫起来。那位妇女被这条狗拽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只拖鞋离了脚。她只好单脚站着。   “宝贝!宝贝!走啦!走啦!”那位妇女徒劳无功地叫嚷道。估计她的“宝贝”再往我靠近一点,她就会倒了。   那条狗越叫越凶。   我不敢再往前跑,只好像一根电杆树一样杵在那里,任由它对我嚣张。   不远处还有一个遛狗的人。那人的狗听到这边大狗凶猛的吠叫声,居然吓得前腿一软,摔得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然后爬起来奋力跑掉了。   远处其他的狗居然都朝我这边看来,都有点害怕。   那条大狗越发嚣张,叫声越来越大,好像下一秒就要在我的腿上撕开一条口子!   就在这时,我看到旺财从花坛里钻出一个脑袋。   我以为它也会被这条体型比它大十多倍的狗吓得六神无主。我不希望它过来,它填这条恶狗的牙缝都不够。   可是,旺财看了我一眼,然后从花坛里飞奔而出,撒开四条小腿朝我这边跑来。它奔跑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我看不清它的腿。   它在临近那条恶狗的时候凌空而起,一只爪子朝那恶狗的鼻子抓去。   那条恶狗没有料到一条这么小的狗敢动它,顿时停止了吠叫,后退了一步。显然它被这条小狗的气势唬住了。   恶狗的鼻子被旺财抓出一条伤痕,血珠子从伤口处往外冒。恶狗鼻子周围的皮肤抽搐起来,显然疼得厉害。   旺财停在了我和恶狗的中间,它与恶狗对峙,低头刨爪,一点儿也不畏惧从外貌看实力悬殊的恶狗。旺财呲出牙齿,似乎随时要跟对方撕咬。   那位妇女见她的“宝贝”被挠伤,心疼委屈道:“喂,喂,喂,你家的狗是怎么回事啊?你不管管你家的狗吗?怎么能挠伤我的宝贝?我家宝贝又没有咬你,也没有咬你家狗狗,你家狗狗干吗要伤害它?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心里想着,你家“宝贝”刚才有多嚣张你没有看到?但是担心这条恶狗真的跟旺财打起来旺财会受伤,便客客气气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旺财以为你的‘宝贝’真要咬我,它就出来护主了。你快点把你的‘宝贝’拉走吧。”   再者,小区里养狗好像都要办证的,还要打疫苗。我这条旺财什么东西都没有。万一惹了事,人家追究起来,我就没办法了。   那位妇女用力地拽了一下绳子。她的“宝贝”身子往旁边一歪,爪子在地上蹭了几厘米的距离。原来她之前并没有使出力气拽她的狗。   “走!宝贝!我们走!”那位妇女气愤地喊道。   恶狗终于调头跟着它主人走了。   这时,旺财对着他们的背影吠叫起来,似乎要挑衅他们。   我一把将旺财抱了起来,对它说道:“好了,好了,你别得理不饶人了,万一他们真的回来,你可就惨了。”   旺财似乎听懂了我的话,肚子里咕咕了几声,好像在生闷气,但是不再吠叫了。   我虽怕它惹事,但是刚才它不顾一切来保护我的样子让我非常感动。我紧紧地搂住了它,不停地给它抓毛。它用头拱我的手表示回应。我感觉到它是在安慰我,安慰我不要害怕。一股暖流从我心口涌出。   一位目睹了整个经过的老太太走到我身边,慈祥地看了看旺财,说道:“小伙子,你家的狗真是护主啊!那么大的狗它都不怕!居然还敢挠那条狗的鼻子。你是刚刚养狗吧?以前没有见过你出来遛狗。你是不知道,那条狗是这个小区里的霸王狗,好多人被它吓到过,还有一条狗被它咬断过腿。它家主人,就是刚才那个女的,从来不顾及街坊领居,故意放那条狗吓人。”   我刚才看到那位妇女没有用力拽她的狗,知道老太太没有说谎话。   老太太降低了声音说道:“你不知道吧,有人说她的狗之所以这么凶,是因为狗身上附了鬼,是她死去的丈夫附在上面,晚上睡觉,她都抱着那条狗睡的……”   “啊?”我大吃一惊。   老太太认真道:“千万不要说出去……”   ☆、第三十三章 鬼轿突袭   老太太走出了一段路,还回头补充了一句:“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我机械地点头。   经历了这件事,我没有心情在外面逛了,便抱着旺财回去。   到了大门口,我准备掏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一推就推开了。我将旺财放到地板上,然后进门。除了李哥之外,另外一个合租的人还没有回来。我认定是李哥忘记关门了,便走到李哥房门前,敲了敲门。   李哥打开了门,光着膀子。   “干什么?”他揉了揉眼睛问道。   我探头进去一看,他的电脑游戏没有关。我说道:“你就知道玩游戏,外面的门都忘记关了。要是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李哥说道:“我关了门的啊。”   “那是鬼打开的?”我说道。说完,我又觉得自己嘴太快了。这屋里确实住了一个鬼。这个鬼还是我带来的。   李哥伸长了脖子对着厕所那边喊道:“小优!小优!”   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嘲讽道:“你是不是傻啊?厕所里的灯都没有打开,她会在里面?”   李哥又对着厨房那边喊:“小优!小优!”   厨房里没有回应。   李哥这才对我说道:“看来是她出去的时候忘记关门了。”   我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是我不知道小优忘记关门能代表什么。难道是有什么急事使她忘记了关门?那能有什么急事呢?   李哥低头见了旺财,高兴地蹲下了摸旺财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喊道:“旺财,旺财,你刚才到哪里去啦?今天吃饱了没有?”他抓住旺财的两只前脚,强行往自己的脸上蹭,亲昵得仿佛旺财是他亲儿子。   旺财频频回头看我,嫌弃这个光着膀子的人。可它似乎懂得寄人篱下的感觉,不能像抓那条恶狗一样抓伤李哥的鼻子。   我正要带旺财回自己房间。李哥却喊了一声:“别走!”   我以为他要说小优出去时留下的蛛丝马迹,他却从短裤兜里掏出两个果冻来,在旺财眼前晃了晃,笑嘻嘻道:“旺财,旺财,你叫我一声,我就给你一个果冻。”那神情就像是在逗小孩子。   我无奈道:“李哥,它是狗,怎么叫你?”不过我从心底里理解李哥的行为。他小时候养的心爱的狗死了,伤了心,后来他爸妈不再给他养狗,而他又太爱狗,对狗的爱心积压多年,这使得他对旺财有了一种扭曲的爱。   李哥恍然大悟,说道:“是哦,没关系,汪一声也行!来,旺财,旺财,汪一声!像我这样,汪!这样。汪!”他仍然不善罢甘休。   旺财居然真的叫了起来:“汪!”   李哥非常满意,大笑道:“哈哈哈,你看你看,它叫了!它叫了!旺财真听话!旺财真聪明!”   旺财只叫了一声,然后将脑袋凑到李哥的果冻上看了看,闻了闻。它以为李哥手里是狗粮,见是果冻,迅速转过身来,远离李哥,跟到了我的脚后面。   “李哥,它是不吃果冻的。你这是忽悠它,你看看,它生气了。”我并不知道旺财是不是生气了,见他这样逗弄旺财,我便故意这么说。   李哥却当了真,急忙向旺财求饶道:“旺财我对不起啊!我给你道歉!我明天给你买好吃的弥补!旺财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哦!”   我觉得李哥见了旺财就有点精神失常,急忙打开房门,把旺财领进房间。让它尽早在李哥的视野里消失。   旺财进了房间之后就显得不正常了,它狂躁不安,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一刻也不停歇,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我开始并没有太关注它,心想也许是它刚刚在外面被那只恶狗吓到了,回来就发泄一下。我打开电脑,准备玩玩电脑游戏。   旺财听到电脑开机的声音,立即跑到我脚下,用嘴咬住我的裤脚,拼命地拖。   我以为它是要跟我一起玩耍,于是,我在房间里像疯子一样跑来跑去。我以为它会跟我一起跑来跑去的。结果旺财看到我这样,它反而站住了,歪着脑袋看我跑,一副不可理解的样子。   我感觉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回到旺财身边,蹲下来问它:“你拖我出来不是叫我陪你玩吗?怎么又这样看我?李哥逗你玩了,你就逗我玩是吧?”   旺财见我停下来,又咬住我的裤脚,拼命地拖。   这次我不听它的了,我回到了电脑旁,开始玩游戏。   大概过了两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了电话进来。我一接,那边原来是小优的声音。我之前并没有存过她的电话,她也没有存我的电话。   “佟哥,你在哪里?”小优的声音有点急,喘息不止。   我说:“我在家里啊。”   小优道:“刚才我去敲你房门,里面没有人啊。”   我解释道:“哦,可能你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小区里遛旺财呢。”说完,我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旺财。旺财还在跑来跑去,不知疲倦。   小优道:“那你没有看到轿子来了吗?”   我问道:“轿子?”   “就是那次我们看见的轿子,跟到那个废品收购站去的轿子!你没有看到吗?”   “没有啊。没有看到。你说这个干什么?”   小优将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我刚才看到轿子进屋,附你身的那个花鬼被他们推上了轿子抬走了!”   “啊?”我大吃一惊。我不太相信小优的话。鬼轿子应该进不来的,如果能进来,他们早就进来了。但我又不敢完全否定小优的话。刚刚进门的时候,旺财莫名其妙地跑来跑去,有可能就是在找迟如是,或者是因为没有看到迟如是而着急。   再者,虚掩的大门说明小优离开得非常急,忘记顺手关门了。   “还啊什么?快点来吧!还是那条路!”她说道。   我急忙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早打电话告诉我?”   “刚发现他们的时候,我哪敢打电话!一打电话,他们说不定就发现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打电话给我?”   小优“哎”了一声,说道:“刚才我被他们发现了!既然已经暴露了,我就不能跟过去了。他们和我们是死对头。我一个人跟过去有危险。但是在人多的地方,他们不敢拿我怎么着。你快来吧!”   “好好好。”我挂了电话,拿了钥匙就要走。   旺财紧跟着我出来。   我抱起旺财,将它放到沙发上,不让它去。外面已经暗了,我担心旺财会走失。   可是我再出门的时候,它又跟出来了。   没有办法,时间不能再拖。我便任由它跟着我。   凭着上次的记忆,我一路猛跑。旺财不发一声地跟着我跑。   过了上次经过的那个大广场,我就看到了一脸焦急的小优。她在那里连连跺脚。我心想这样的表现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小优见了我,急忙给我指了方向,说道:“他们往那边去了。”其实她不用指,我还记得路。   我将旺财抱了起来,交给小优,说道:“你帮我把它抱回去吧。有狗跟着不方便,也容易被他们发现。”   小优点点头,接过旺财。但是她表情有些嫌弃,看样子她不喜欢小动物,或者就是不太喜欢狗。   我顾不得她喜欢不喜欢,等她接了旺财之后,我就继续往前奔跑。   跑了一段路,旺财居然从我后面追了上来。而小优不见踪影。   旺财见了我,表现得非常兴奋,又是蹦又是跳,尾巴摇个不停,好像我跟它已经好久不见了一样。   我忽然觉得自己太狠心了,怎么可以把它交给一个不喜欢狗的人呢?我将旺财抱了起来,继续朝废品收购站的方向跑。旺财知道这样会增加我的负担,奋力从我的手里挣脱出来,自己撒开腿跑。   过了那条依旧昏暗的巷子,我第二次来到废品收购站前。前面的铁栅栏门锁着。我绕到了后面的侧门。这次侧门也锁上了,我用力推,没能推开。   于是,我用力地敲门,将门捶得咚咚响。   我知道这样会暴露自己,但是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先进去再说。   可是我敲了好久,也没见有人来给我开门。   于是,我喊了起来:“贾老板!贾老板在吗?”   终于里面有了脚步声。   不一会儿,侧门打开了,一个中年汉子出现在我面前,他是光头,穿着无袖衬衫,左边胳膊上纹了一个骷髅头,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他长得很胖,身上的肉像化了的黄油一样要流下来。   “有什么事吗?”纹身汉子不客气地问我。估计他一个人能打三四个我这样的人。   “我……我找贾老板。”我说道。   “找我老板什么事?收废品?”他一手抓着门,一手扶着门框,根本没有放我进去的意思。   我点头道:“是啊,是啊,我这里有很多废品要卖。”   他不感兴趣地点头道:“好的,留个电话吧,我们明天派人过去收。”   “那个……我想跟你们老板谈谈价格。”我怕他关门,急忙说道。   “不好意思,今晚老板不在这里。他回家了。”   “回家?这里不是他家吗?”我脑袋一蒙,顿时感觉救回迟如是的希望渺茫了。   ☆、第三十四章 小优老板   纹身汉子把眼睛一瞪,不高兴地说道:“你看不起我们收破烂的是吧?我们老板有三四套房子,这里住几天,那里住几天。狡兔三窟,兔子都可以有三个洞,别小看了我们收破烂的!”   他居然用“狡兔三窟”来形容他老板的房子多。要是老贾听到了,肯定要给他三个响亮的耳光。   “大哥你误会了!没有看不起的意思。”我连忙道歉。   纹身汉子见我道歉,态度好了一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老板今晚有喜事要办,在这里吃完午饭就回家了。不过我也不知道老板去了哪个家。你真有事要见他的话,等他来了我告诉一声就是。别在这里磨磨唧唧了,快回去吧!”   “喜事?什么喜事?”我心里有了七八分把握,但是还是要让他来验证一下。   纹身汉子摸了摸鼻子,又不耐烦了。   “我老板喜事关你毛事?”他歪咧着嘴说道,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赔笑脸道:“怎么不关我的事呢?再怎么说,贾老板跟我也算是朋友,我准备一下红包,下次补给他嘛。”   他见我这么说,便说道:“还能有什么喜事?洞房花烛夜呗!”   我继续套他的口风,假装不理解地问道:“贾老板年纪这么大了,还洞房花烛夜?”   纹身汉子警觉起来,摆手道:“不能多说了。你把你电话留一下,老板回来了我通知你。”   我把自己的号码报了出来,故意将最后两个数字颠倒了顺序。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真实电话。但是万一被老贾发现的话,我就说这纹身汉子可能记错了顺序。   没想到纹身汉子摇头道:“我还以为你有名片呢,你这么说我记不住。这样吧,我把我的名片给你,你打电话给我吧。”说完,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来,塞到我手里。   我巴不得这样,急忙接了他的名片,说了好几声“谢谢”。   纹身汉子关上了门。   我走到昏暗的巷子里,心里没了主意。鬼轿子追不到了,老贾的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看来纹身汉子说的“狡兔三窟”是正确的。老贾比狡兔还狡猾。此时我也猜到老贾的大概想法了。他故意在我面前说过七八天再来接花鬼,让我放松警惕,然后来个突然袭击,让我和迟如是都措手不及。   他早就作好了我不配合他的打算。他深喑此道。我一个乍出茅庐的嫩头小子,怎么算计得过他?我在心里一面咒骂老贾的老奸巨猾,一面埋怨自己想法幼稚。   这条昏暗的巷子其实不长,但我感觉走了好久好久。我不知道迟如是现在状况怎样,是不是已经到了老贾的家里,老贾是不是像强迫以前那些女鬼一样强迫她。迟如是一旦被送到老贾家里,那就如将羊羔送到了虎口。   我答应了要保护她的,现在却无能为力。   旺财跟在我后面,也是怏怏的。   我心里的疑问一直没有得到解答。鬼轿子三番五次找过迟如是,都没能把她接走,为什么这次就能冲进我住的地方,顺利把迟如是接走呢?   我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莫非是小优故意让他们进来抢走迟如是的?她两三天不见人,一回来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得不做这样的猜测。   不过,我随即推翻了这种猜测。如果真是小优让鬼轿子进来的话,她就不会追到广场那里去,更不会打电话给我,要我追出来。   想到小优,我又闪现了一个念头。我掏出手机来,给小优拨了一个电话。   我想向小优的老板求助。她说她的公司可以清理凶宅,按道理应该也能处理这样的事情。   小优很快接了电话,问道:“怎么样了?看到花鬼没有?”   我说道:“没有。他们没有来废品收购站,去了别的地方。他们应该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找到这里了,所以换了地方。”   “唉,怎么会这样?我应该继续跟着轿子的,轿子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就不会跟丢了!”她自责道。   “这不怪你。你也没想到他们没有回这里。”   “那怎么办?你在附近找了吗?”   我说道:“盲目寻找等于大海捞针。我想了想,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不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什么办法?你说。”   “我想求你老板帮帮忙。你老板是专门做这个的,说不定他比我们有办法。你说是不是?”   她在那边没有说话。   “是不是有点为难?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收费的,如果我付得起,我会付钱的。你们就当是做了一次凶宅清理。”我问道。   她说道:“这可跟清理凶宅不一样。清理凶宅是把恶鬼从房子里赶出去,你这是要救一个鬼啊。”   “如果很为难的话……”我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我打个电话问问我老板吧。”她打断了我的话。   “那太好了。谢谢,谢谢!”我喜出望外。   她挂了电话。我等她先给她老板打电话了再给我回电话。   我终于从昏暗的巷子里走了出来。我感到非常身心疲惫。虽然小优答应问一问她老板,但我觉得她老板答应的希望不大。但这是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了,无论如何也得试一试。   等了两分钟,小优还没有打电话过来。   我走了一会儿,看到街边有一个比较冷清的咖啡馆,于是走了进去,选了一个没人的座位坐了下来。   这个咖啡馆的名字叫做“静静等待”,外面的招牌灯上有这四个字。我是看到了这四个字才进来的。我要静静等待小优的消息。另外,一路跑到这里,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   我坐了一会儿,也不见服务员过来让我点饮料。   这个咖啡馆的氛围有点怪,装修是故意做旧的。墙上裸露着红砖。头顶的天花板居然是刷的黑漆,然后点缀了一些忽亮忽暗的小灯,有种星空的感觉。客人很少,除了我之外,只有两个桌子上坐了人。坐着的人也不说话聊天,默默地吸着饮料。   “老板,给我拿个单子看一下!”我朝吧台那边招了招手。   吧台上坐着一个绑了许多小辫子的年轻女孩,她的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身体跟着耳机里的节奏律动,头一点一点,肩膀耸动。她根本没有听到我说话,眼睛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电脑屏上的色彩映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像画了彩妆。   我走了过去,在吧台上敲了敲。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然后摘下耳机,问道:“怎么啦?”   “单子给我一下。我要点个喝的。”我心里想着,这是怎么做生意的?难怪没有什么人来。   她说道:“要雪碧还是可乐?冰箱里都有,自己拿。”   我说:“我要一杯咖啡。”   她耸肩道:“做咖啡的帅哥出去约会了。你等他来了再点吧。”   “他什么时候来?”我问道。   她指了指身后的店名牌子,说道:“静静等待。”   我说道:“我还有事要办,等不了。”   她说道:“不要急,很多事情等一等,就会有好消息的。”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指了指我放手机的口袋,说道:“你看,说不定就有好消息来了。”   我拿出手机,是小优打来的。   她又戴上了耳机,继续摇晃。   “喂,小优,怎么样?”我焦急地问道。   “我老板说可以,但是他现在要见见你。”小优说道。   “现在?”我担心浪费太多时间。   “是啊。”   “好吧,没有问题。他要在哪里见?最好快一点。”我急得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出了一层汗。手粘住了手机,仿佛手里捉着一条黏糊糊的鱼,说不出的难受。   “他说由你选地方。他可以开车,速度比你快。”   我想了想,说道:“那就来我这边一个咖啡馆吧,名字叫‘静静等待’。就在离那个巷子不远的地方。你知道吧?”   小优说道:“哦,我知道那个咖啡馆,上次看到了他们的招牌灯。”   “好,你告诉你老板路线,我就在这里等他。”我说道。   这时,旺财在旁边“汪汪”叫了两声。   小优欣喜道:“哎,旺财在你那里啊?”   “是啊。”   “对不起啊,我本来是帮你把它抱回来的,它从我手里跳走了,我还担心它不会回来呢。原来是找你去了!本来等你回来了再告诉你的。实在不好意思。”   我看了一眼旺财,说道:“没关系。你叫你老板快点过来吧。事情比较急,你知道的。”   “好的。”小优挂了电话。   吧台的女孩见我挂了电话,扯着嗓子大声问道:“怎么样?是有好消息吧?”她的耳机声音太大,以至于她以为只有大喊别人才能听到。   我点点头。   “回去坐着吧,冲咖啡的帅哥来了我告诉你!”她继续大喊。   我回到座位上,将旺财也抱到座位上,等待小优的老板到来。   她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帮我将迟如是找回来吗?我忐忑不安,毫无把握。   “旺财,要是迟如是找不回来了怎么办?”我摸着旺财的背说道。   ☆、第三十五章 三道鬼疤   旺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对我说这样的话表示不满。   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旺财忽然从座位上爬起来,跑到门口去了。它在门口朝外望了望,又跑回座位上,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对着我瞅一会儿,然后对着外面瞅一会儿。   我顺着旺财对外面看的目光看了过去,一个高高瘦瘦的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板板正正西服的男子站在了咖啡馆门口。他正将手机放在耳边。他的头发是蓝色的。我开始以为是外面的霓虹灯照在上面造成的效果。等他进来后,我才知道他确确实实染了一头蓝得引人注目的头发。   他一边听电话,一边朝咖啡馆里看。   从我这个角度,我很容易看见他;但是从他那个角度比较难看到我。   难道他就是小优的老板?我心想道。他是在打我的电话确认见面的地点吗?   果不其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后,我大吃一惊。这个号码是我拨过两次的号码。它是我从于朵朵家门口看到的卡片上的号码!   我接通了电话。   那边人说道:“你好,是佟先生吗?我是小优的老板公孙敕。她说叫我来静静等待咖啡馆跟你见面。”   我一边听着他的声音,一边朝外面那个蓝头发的人看去。果然是他在说话。难怪他留在卡片上的名字是“孙先生”,原来是取了复姓“公孙”里面的“孙”字。看来他在散发小广告的时候还有意隐藏自己。   他为什么会将自己的卡片塞到于朵朵家门口去呢?难道他也知道于朵朵家里有一群小鬼?当然,也可能是他手下的员工到处散发小广告,每家每户都塞了,而我恰好在于朵朵家门口看到了而已。   “对对对,你好,我就是。”我说道。   我看着他在外面说道:“我已经到咖啡馆的门口了,我这就进去。请问你在哪桌?”   我说了桌位号。   他挂了电话,走了进来。   我以为小优的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人,可他看起来特别年轻,顶多三十出头。我以为她的老板是非常传统的人,在我印象里做这种事情的人应该是道风仙骨,哪怕不是,也要装作是道风仙骨的样子,可他一身西服不说,居然还将头发染成了蓝色。头发短短的,看起来挺有精神。   他走到我的桌子旁,伸手道:“你好,久等了。”   我跟他握了握手,摸到了他手掌上粗糙的老茧。他的手稍微有点凉。   “没有没有。是我有求于你,还让你跑这么老远到这里来,实在不好意思。”我客客气气地说道。   旺财见了他,直往我怀里缩,好像有点怕他。小区里那条霸王狗它都不怕,居然怕面前这个彬彬有礼的人。   公孙敕见旺财将头埋到我的怀里,不敢看他,他便伸手摸了摸旺财,笑道:“你这只小狗好有趣啊,怎么抖抖缩缩的像只小老鼠?叫什么名字?”   他的手一碰到旺财,旺财就浑身痉挛。我能感觉到旺财的身体在抽搐。它居然害怕他害怕成这样。   我将身上稍稍往后倾一些,让旺财避开他的抚摸。我尴尬地说道:“它……它叫旺……旺财,嗯。”   “旺财?哈哈哈哈,你怎么给它取这么……这么有趣的名字?很接地气嘛。”   我知道他本来要说“土里土气”或者“搞笑”之类的话,但是生硬地改成了“有趣”二字。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表情已经有点鄙夷了。   我也知道这个名字说出来会让人笑话,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要怪只怪李哥一口一个“旺财”,习惯成自然了。   “你要喝点什么?”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耸耸肩,整了整那板正的衣服。看样子他非常在意他的外在形象。   本来应该是我问他要喝什么的。他却抢先说了出来。我依此判断他平时就是一个非常主动,占据先机的人。   我只好回答道:“我本来点了咖啡的,但是店员说泡咖啡的工作人员还没有来。等他来了,店员会过来告诉我们。”   他点点头,说道:“哦,我不喝热饮的,只喝冷饮。”   见他这么说,我连忙说道:“那我先给你点一个冰镇饮料吧?你要什么?可乐还是雪碧?或者其他的?”   他说道:“凉茶。越凉越好。”   于是,我去吧台要了一罐凉茶,放到他面前。   他打开凉茶罐,喝了一口,满意地说道:“嗯……我还是喜欢这个味道,从来没有变过。”   我心想,这凉茶都是生产线上按定量配料配置的,又不是餐馆炒菜天天有变化,它能有什么变化?   一滴凉茶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他迅速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咂吧咂吧嘴。这动作让我想到恐怖电影里刚刚吸完血的吸血鬼。   他见我惊讶地看着他舔凉茶,愣了一下,然后用笑容掩饰尴尬,说道:“是不是喝东西的样子不雅?哈哈哈,多年形成的习惯,想过改,可惜改不了。对了,小优是我公司的员工,她进我们公司不到两年,很多业务还不太熟悉。所以我决定亲自来见见你,免得她跟你说不明白。”   我心想,这是要谈到具体收费标准了吗?   “我的事情小优给你说过了吧?只要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尽量按照你们的标准付费。”我其实底气不足。因为我并没有多少积蓄。如果他们的收费很高的话,我还得找朋友借点钱。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应该知道的,做我们这行,可不仅仅是现在说的什么技术活儿。卖体力的就更不用说了。我们要跟那些东西打交道,都是用生命危险来做担保的。你说是不是?”说完,他直视我的眼睛,已经完全摆脱了刚才客客气气的态度,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点点头。如果这也算一种工作的话,确实不仅仅是技术和体力能办到的。   他见我点头,就拉开西服的领子,从胸口贴身的地方掏出一张小卡片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跟我在于朵朵家门口拿到的小卡片一样。上面留的名字依然是“孙先生”。   他知道我会注意到名字,不用我问就提前回答道:“我们这行不会到处透露自己的身份,除非是遇到事情的客户。所以给别人留联系方式的时候,会留一个假的。”   我问道:“为什么要留假的呢?”   “一个是怕被别人害,有同行会害我们,俗话说同行是仇家嘛。一个是怕被不是同行的人害,盯着我们这种人的人太多了。不过我不是让你看正面,你翻过来看看。”他伸出手翻了一下手掌,示意道。   我翻过来一看,原来背面还有东西。背面写着他们的收费标准。这是我之前拿到的名片上没有的。他们按“难、中、易”三个等级收费,凶宅类的,按照凶宅的本身价值和面积收费,每一项都列得非常清楚。最重要的是,每一项收费算下来都非常贵。按照我住的小区平均每平米两万五左右价位的房子来算,一百平的房子在“易”这个级别,就要收费相当于三分之一房价的钱。   我顿时心灰意冷。哪怕是最低档的价位,我也根本出不起这么多钱。这收费简直太黑了!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这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难怪有人愿意冒险倒卖凶宅!原来这里面有这么高的利润!钱越多,冒险的人越多。   “这个……太贵了……”我将卡片放了下来。   他看出了我的窘迫,微笑道:“是吧?”说完,他继续喝他的凉茶。   我已经在心里给迟如是不停地道歉了。对不起,不是我不救你,是我根本没有办法救你。请你不要恨我。   “这技艺是我家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他们在那个时代是不讲价钱的,讲的是天道。那时候的人也不一样啊,吃饱了穿暖了就差不多了。一年上头帮人驱两次邪,生活就过得有滋有味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虽然也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但是只能买两个馒头的话,会被人瞧不起的。再说了,现在不是经济社会吗?什么事都讲经济效益。你看那些什么老字号,什么祖传秘方,都能赚钱。我这个可不比他们差。这个价格已经很合理了。并且我也不是只做你这一单,以前的客户都是这么付费的,付完还感激得不行。”   我沉默不语。   他将左手的袖子撸了起来,说道:“你看,我这里的三道疤,就是那些东西给我留下的纪念。后背上还有好几道这样的疤。”   我朝他的左手小臂看去,在手腕上方有三道歪歪扭扭的疤痕,疤痕鼓起来,如同皮肤下面潜伏了三条巨大的虫子。疤痕不像是刀伤,像是被撕裂开的。触目惊心。   “每到夏天,这里一碰到水就疼,就会肿得厉害,只有拿绣花针扎了,让邪气泄掉才会消下去。”他说道。   旺财这时候竟然扭过头来,盯着公孙敕的疤痕看。鼻子嗅动。   ☆、第三十六章 抵押旺财   他也看了看旺财,对着旺财笑了笑,说道:“你这狗的鼻子还挺厉害的,看样子它能嗅到我的疤痕与众不同。”   我认同道:“是的。它好像跟一般的狗不太一样。我做噩梦的时候,它好像能感应到,它就会来我身边,在我耳边叫,把我从噩梦中叫醒。”   公孙敕挑眉道:“哦?还有这种能力?挺厉害的嘛!那这样吧,我看你也付不起那些费用,不如把你这条狗……是叫旺财吧……把旺财送给我,我就可以不收你任何费用了。你觉得怎样?”   我急忙摇头道:“不行,不行!”旺财可是迟如是带回来的,如果迟如是回来了,看不到旺财的话,肯定会找我麻烦。再说了,我对旺财也有了些感情,不愿轻易将它送给别人。   公孙敕说道:“你怎么不会算账呢?这小狗才值几个钱?用我给你省的钱,可以买几十条上百条这样的小狗吧?”   “这不是价钱的问题。”我说道。   公孙敕摊手道:“那就没有办法了。我给你这么大的优惠,你居然不领情。”   我想了想,说道:“如果可以,我用别的抵换都行,但是旺财我不能给你。”   他眉头一皱,说道:“可是我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感兴趣的。我也是看你的旺财跟我有点缘分,才说让它来抵那些钱。你既然不同意,那我也没有办法了。我不是做慈善机构的,不可能给你免费做这些事。”   见我没有回答他,他又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其实啊,贾老板那个人我是非常了解的。他色心不改,还好重口味,不喜欢好好的活人,偏偏喜欢女鬼。你要是今晚不能把你那个附身的女鬼救回来,恐怕以后再能救回来也没有什么用了。”   我的心一颤,脑海里想象着迟如是拼命抗争老贾的画面。   我将心一横,问道:“你看能不能这样,我先把旺财抵押在你这里。如果我以后凑足了钱,我再拿钱来赎回旺财。行不行?”我一边说话一边抚摸旺财,心里给它不停地说抱歉。   公孙敕喝了一口凉茶,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沉吟了片刻,说道:“那好吧。如果你凑不了那么多钱,旺财可就是我的了!”   我无奈道:“好的。”   公孙敕举起凉茶,做出敬酒的姿势,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反正我感兴趣的也只有钱和旺财,有钱就拿钱,没钱就留下旺财。”   我面前没有酒也没有饮料,尴尬地点点头,说道:“就这么说定了。”   他笑道:“刚好我车上有给狗戴的项圈,待会儿先给它套上。”   我连忙阻止道:“不行,我都不给它戴项圈的,怕束缚它。”   公孙敕摊手道:“这可不行。它认你为主,自然会跟着你跑,你不用担心。可我还没有养过它,它还不认我呢,说不定就跑掉了。”   他说得在情在理,我只好接受。   他站起来,说道:“既然我们达成了条件,那就不要在这里喝东西了吧?早点出发,我们一起去把你那个花鬼弄回来!”   他先朝外面走了去。   我跟在他后面,抱着旺财,不停地对旺财说道:“对不起啊旺财,这几天你先跟这个人将就一下吧,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救她了,只能让你受委屈了!等我救出她,凑足了钱,就来赎回你。好不好?”   口头上虽然问它“好不好”,实际上它跟我一样没有任何选择。   公孙敕的越野型轿车停在咖啡馆外面。打开车门后,他从我手里抱走旺财,迅速用一个黑色的项圈套住了旺财。   旺财顿时慌了,汪汪汪地叫起来。   公孙敕用拿出一根绳子,系在项圈和车座上,限制旺财的自由。   旺财马上用爪子抓绳子,用牙齿咬绳子,可是绳子的材料非常结实,没有一点儿磨损。   “上来吧。”公孙敕朝他的车歪了歪头。   我坐了上去,将旺财抱在怀里,安抚它焦躁不安的情绪。我的心很疼,可是毫无办法。谁叫我既不会异术,也没有足够的钱呢?   在小优说她的老板可以帮忙的时候,我的内心里充满了对小优的感激。此时此刻,虽然他的老板在我面前,并且答应帮我找到迟如是,但我的内心里已经对小优没有任何感激之情了。   “我们要去哪里?”我问道。   公孙敕道:“当然是贾老板的家里。”   “可是废品收购站的人说他有好几个家。你知道他在哪个家里吗?”我担心地问道。   “当然知道。其实啊,我早就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了。我比他自己更熟悉他的生活习惯。什么时候上厕所,什么时候打牌,什么时候见拜把子兄弟,我都一清二楚。他自己还不一定知道他有这么多固定的习性。”公孙敕得意地说道。   我相信他说的话。毕竟他和贾老板是死对头。这从老贾那晚说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不然老贾见到我的时候不会认为我是公孙敕派来监视他的人。   “就算你知道贾老板的一举一动,可是你有把握帮我把花鬼抢回来吗?”我仍然担心不已。我已经大概知道老贾的能力,但是我还不了解小优的公司到底有多强。   公孙策启动了车子,悠然自得地说道:“你是担心我斗不过贾老板吧?你把心可以放到肚子里去。我早料到贾老板会突然将你房间里的花鬼接走。我跟他交手这么多年了,他要使什么诡计卖什么药,我都能摸得清。事实上,我在来咖啡馆见你的时候,已经叫人潜伏在贾老板家的周围了。他还不知道,他已经是被围的兔子了。”   “你早就做好了今晚的准备?”听他这么说,我不但没有感到安心,反而浑身发寒。这样有心计的人,是不会让人有安全感的,哪怕是他要帮的人。   扶着方向盘的公孙敕幅度很大地点点头,自信又自得。   如此说来,或许小优早就知道今晚要发生的一切。她口头上说可以帮我找她老板,或许实际上是她老板让她等着我主动去询问她。   更让我觉得恐惧的是,或许公孙敕这次来咖啡馆,目的本来就不是要找我收费,而是冲着旺财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对旺财这么重视?   我看着在我怀里哆哆嗦嗦的旺财,觉得旺财也没有那么简单。我甚至开始怀疑旺财来我这里也是另有目的。   我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夜景。一切都那么真实,一切又都那么虚幻。   公孙敕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不好,还以为我是因为出不起钱而自责。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看你朝九晚五地上班有什么意思?到头来没房没车没存款。不如跟着我干,很快就能过上舒适而安全的生活。别说一个花鬼了,我都能帮你弄了三个四个花鬼。哈哈哈哈哈。你考虑一下。”   原来他以为我也像老贾一样贪恋花鬼的美色。   他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你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个鬼。你还真把自己当王生,把女鬼都当做小倩了?我用我见过的所有例子告诉你,被女鬼附身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这跟吸毒一样,丢又丢不下,戒又戒不掉。”   不得不说,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蛮诚恳的,跟刚才那个斤斤算计的人有点区别。   我问道:“莫非你以前也喜欢过?”   他不说话了。   看来我说中了。   后面一路无话。我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车,他终于在一幢楼前停了下来。这幢楼是商业中心,虽然灯火并不通明,但是能听到里面的喧闹声。   “到了?”我朝外看了看,看不到什么地标建筑,不知道这里属于哪个区,在哪个方位。   “到了。你先别下车,我找个停车位。”他打开车窗,将脑袋伸到外面看了看,然后找了一个车位停了。   “这是哪里?”我问道。   “你不用知道。待会儿跟着我就是了,不要轻易抛头露面。如果让贾老板看到你,他会把你扣住的。”他提醒道,“还有,旺财就留在车上吧,它不能上去。”   “好的。”我将旺财放到了座位上,然后打开车门下车。   旺财见我下车,立即要跟着我下车。可是它刚跑几步,项圈便勒住了它的脖子。   它呜呜呜地叫了起来。   我回身摸摸它的脑袋,安慰道:“你就留在这里,我去把迟如是带回来。”   它不听,也许是绳子让它起了逆反心理,它拼命地朝我跑,脖子勒住了,还把身子够过来。   我狠下心,将车门撞上了。   它在车里吠叫起来,可是隔着车门,听起来声音很小。   见它如此狂躁不安,我的心里非常难受,同时我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觉得旺财是在警示我,提醒我有危险。   公孙敕见我有些犹豫,催促道:“别拖拖拉拉了,时间不多了。我的人说贾老板的兄弟们还没有来,等他的兄弟们来了,我们就没有胜算了。”   我转身跟着公孙敕朝楼里走去。   刚走到入口处,三四个人从昏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朝公孙敕点点头。   我听到身后车里旺财的叫声更大了。   ☆、第三十七章 敬酒不吃   我回头看了一眼,就被那三四个人推搡着进了楼。   进楼之后往右一拐,有三个电梯。其中一个正停在一楼。我随着他们几个进了电梯。他们中一个人按了五楼。电梯启动,往五楼上去。   这个电梯是观光电梯,有一侧是透明玻璃的,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我从玻璃那一侧看去,看到了公孙敕的车,但是已经听不到旺财的叫声了。不知道是这电梯的隔音效果比较好,还是旺财已经不叫了。   “叮”的一声。五楼到了。   公孙敕领着我们走出了电梯。出了电梯往左边一拐,便能看到一个装饰得漂漂亮亮的入口,一看便是办喜庆之事才装饰起来的。   我想起废品收购站那个纹身汉子说的话,猜测这就是老贾办喜事的家所在的地方了。但我没有看到“囍”字。   入口旁边站了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人,见了公孙敕,微笑问道:“您是来给我们贾老板道喜的吧?里面请!”他并不做身份确认。   我跟着他们从那入口走了进去。进去之后,里面是一个宽大的空间,几乎有三百多平米。这应该是平时用来开会的会议室。此时里面的装饰也跟办喜事的没有什么区别,但我依然没有找到一个“囍”字。   老贾不在这里。   来的客人还不多,不是坐在铺了红布的桌子前默默等待,就是跟几个熟人在聊天。也没有什么人招呼我们。   公孙敕使了一个眼色,那三四个人分散开去,分别坐到了各个略微隐蔽的角落里。公孙敕则挨着我坐了下来。   我悄悄问道:“公孙先生,这里怎么有点怪?他不是要娶花鬼吗?我怎么没有看到一个‘囍’字呢?”   公孙敕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说道:“娶的都不知道是第几个女鬼了,哪里还有‘囍’字?你不知道,他以前也是这样的。”   “花鬼也不在这里啊?”我说道。   “还不到时候。但是你进来之前没有注意看吗,门外面的通道里的放了一顶轿子,应该就是你上次看到的轿子。”   我进门的时候确实没有看到轿子。于是,我摇头道:“没有看到。”   公孙敕道:“走,我带你去看看。”   我跟着他又回到了入口处。公孙敕假装问那个站在门口接待的人:“你好,请问卫生间怎么走?”   那人指了指方向。   公孙敕带着我朝那方向走去。   才走几步,我就看到了一个红顶黑花轿子,跟我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由于入口处装了发出红色光的灯,这红顶黑花轿子不仔细看还真容易被忽略。   我还要往前走,却被公孙敕拉住。他小声说道:“花鬼肯定被转移了地方,不在轿子里了。我们先回去。等贾老板出现了再见机行事。现在万一打草惊蛇,被他警觉了,他今晚可能就不会出来了。”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仅仅贾老板认识我,抬鬼轿子的两个轿夫也认识我。如果他们碰巧看到了我,肯定会有所防备。   公孙敕转身朝入口走去,我紧跟其后。   从入口进去的人慢慢多了起来。那个接待的人并没有注意我们。   我们再次回到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到了公孙敕身边,递给他一个黑色绒布袋。那个绒布袋长而细,像一条蛇。绒布有点反光。那个人递给他这个东西之后就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又一个人走到公孙敕身边,递给他一个木盒子。公孙敕收下之后,那个人也走了。   “这是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道。   公孙敕将东西都放在座位下面,一脚踩住那个黑色绒布袋,一脚踩住那个木盒子,然后一边打量周围的人,一边回答道:“这是我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到我的手里,已经有十多代了。我祖宗用它来辟邪杀鬼。”   我立即领悟了,说道:“布袋里的东西是桃木剑吧?”   公孙敕微笑道:“猜对了。”   “那盒子里的是什么东西?”我又低声问道。我也注意身边是否有人走过,担心别人听到我们说话。   “盒子里的是桃木剑的剑柄。”公孙敕回答道。   我迷惑不已。桃木剑向来是剑身和剑柄在一起的,他怎么一个装绒布袋里,一个装木盒子里?难道这桃木剑经过十多代人相传,如今已经断为两截了吗?如果断为两截了,那怎么使用呢?   我忍不住将自己的迷惑说了出来,问道:“怎么剑身和剑柄分开放的呢?”   公孙敕道:“你不知道吧,这桃木剑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杀了无数的冤魂厉鬼,阴气和杀气都非常重。要是直接带到这里来,必定会被贾老板的人发现。所以呢,我平时处理其他恶灵的时候也将它分为两处放着,让人分两次拿给我。等到我要使用的时候,再将它组装到一起。”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对这把剑钦佩不已,也对公孙敕的智慧钦佩不已。   “待会儿等贾老板带着花鬼出来,我会打他个措手不及。纵使他那个死去多年的四弟也来,我也不惧他。”公孙敕自信满满。原来他知道贾老板有个四弟。   正在这时,我忽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佟亮,佟亮!”   我和公孙敕都吃了一惊。   我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石榴和于朵朵也来了这里!石榴见到我非常兴奋,不停地跳着挥手。于朵朵则是浅浅一笑,依旧慵懒的样子。   石榴快速朝我走了过来,高兴道:“哎,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这个世界真小啊!哈哈哈。”她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文静高雅多了,但是说话还是这么直爽不遮拦。   我比她更意外,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活动是我们公司承接的呀,我们老板叫我在这里看看场子。”石榴说道。   于朵朵点点头。   我差点忘了,石榴的公司是专门做会展婚庆会议等活动的。   我连忙问道:“你知道这个活动是什么主题吗?”   石榴反问道:“你是来参加活动的吧?你怎么连来这里干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噎住了。   还是于朵朵给我解了围。她问道:“你是陪你这位朋友来的吧?”   我急忙点头。   我发现于朵朵多看了公孙敕几眼,又眯眼想了想,然后似乎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就将目光转移了。   公孙敕似乎不愿跟于朵朵打照面,在于朵朵说到他的时候,他只是点点头,然后转头去看其他的客人,也不参与我们说话。但我能看出他正仔仔细细听我们说话。   “我们老板只说这是一个庆典活动,至于是庆祝什么,客户不愿意透露,只要我们按照办喜宴的方式操作就行,但是唯一不能出现的就是‘囍’字。我也想看看这位客户到底搞什么名堂。”石榴笑道。   “哦。”我这个问题等于白问了。   “你也真是的。上次跟我去了朵朵家之后再也没有了音讯。你答应了要帮朵朵解决问题的呢。怎么说话不算数了?”石榴板起脸,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于朵朵急忙拉了拉石榴,说道:“这又不是一般的事情,不是说能解决就能解决的。怎么可以怪他呢。”   我看到公孙敕的耳朵动了动。   我不能当着于朵朵的面说出她家里有一群小鬼,并且小鬼不是来自佛牌这些事说出来。何况现在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用。迟如是没有说出可靠的解决办法。如果迟如是还在我房间里的话,或许我可以拜托她再想想办法。可是现在迟如是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了。   其实石榴不是真的要批评我,只是她答应叫我去帮于朵朵,可是没有帮上什么忙,有点面子上过不去而已。见于朵朵不责怪,她又恢复笑脸,说道:“你们怎么没有拿饮料?我们提供免费的自助饮料哦。前面有鸡尾酒,味道不错,我给你拿两杯过来。”   我正要说我自己去,石榴已经撇下于朵朵过去了。   我尴尬地对于朵朵笑了笑。   于朵朵道:“她就是这么热情。我说了不要麻烦你,她非得不听。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没能做什么,不好意思的是我。”我说道。   石榴端了两杯鸡尾酒过来了,酒杯是漏斗状的,酒色一红一蓝,还挺好看。她先走到公孙敕那边,询问道:“你好,请问你要红的还是蓝的?红的是西柚味儿,蓝的是蓝莓味儿。”   公孙敕一愣,身体往后缩,摆手道:“不要不要。谢谢你。”   石榴笑道:“客气什么呀,随便选一个吧。”   公孙敕还是摆手,不接石榴的酒。   酒杯里的酒很满,加上是漏斗状的,里面的酒水很容易晃出来。   石榴见死活他不接,有点尴尬了。换了别人,哪怕是真的不想喝,也可以接了酒放在一旁。可是公孙敕直接拒绝了。   我记得公孙敕在咖啡馆里的时候说了他只喝凉茶,但是见他这样拒绝,也觉得不太好,所以没有说话。   石榴也有点生气了,她干脆将酒杯往公孙敕的手里塞去。   酒杯一歪,酒水撒在了公孙敕的手背上。   公孙敕接下来的反应让我们几个大吃一惊!   他居然大叫一声,呲牙咧嘴地捂住被酒水撒到的地方,表情痛苦得扭曲起来!仿佛被开水烫伤了一样!   ☆、第三十八章 骷髅呐喊   石榴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吓了一跳,惶恐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记得他在咖啡馆的时候给我看过他手臂上的疤痕,说是碰到水就会疼,心想应该是石榴的酒撒到他的疤痕处了,但是没想到他的反应有这么大,表情有这么痛苦。   于朵朵慌忙去拿了一些抽纸来,擦拭公孙敕被酒水打湿的地方。   分散在各个角落的人见状起了身,似乎要过来。公孙敕忍痛给他们使了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过来。那些人又缓缓坐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那些人是公孙敕的人,所以一切尽落在我眼底。石榴和于朵朵不知道他还带了人来,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于朵朵给公孙敕擦拭的时候,公孙敕连连躲闪。   于朵朵道:“害什么羞呢,还有哪里湿了,我帮你擦擦。”   公孙敕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谢谢,让我自己来吧。”他一把抢过于朵朵手里的抽纸,胡乱在手上按。   于朵朵一脸的迷惑,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又不是滚烫的开水,怎么淋到身上会这样?”   公孙敕道:“没关系,没关系,不用管我。”   我倒担心他待会儿使用桃木剑的时候手会受影响。如果手受了影响,救迟如是的时候会不会不顺利?我忧心忡忡。   石榴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痛苦,但还是心虚地建议道:“要不……要不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用,不用,我从来不去医院的。”公孙敕脸色难看地说道,手还像触了电一样抖个不停,不过幅度已经小很多了。他不停地揉捏被酒水淋到的地方,牙齿咬得咕咕响,让人听了难受。   石榴眼神担忧地看着公孙敕,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嗯……那种很罕见的……”她一边说一边用手示意,可是示意了半天也没示意出什么东西来。但是我知道,她猜测公孙敕有罕见的病。   “请问你们谁有绣花针吗?”公孙敕仰躺在座位上,问石榴和于朵朵。   他在咖啡馆的时候说了,那个伤疤一旦碰了水,只有用绣花针扎了,让邪气泄掉才会好受一点。   我心想,谁会把绣花针随身带着?   可是于朵朵居然回答道:“有,我有。”说完,她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盘来,那是专门用来装针的工具。她拧了拧小塑料盘上的盖,轻轻敲了敲,一根细细的绣花针就滑出个头来。她捏住绣花针的头,将绣花针抽了出来,然后递给了公孙敕。   公孙敕还是躲躲闪闪,接了她的绣花针,然后说:“对不起,我失陪一下。”他起了身,匆匆朝入口走了去,然后往左一拐。我记得那是去卫生间的方向。刚才他还问过入口处接待的人。我知道,他是要去卫生间用绣花针扎他的伤疤。可是这种奇怪的举动不能让别人看见,所以他得在卫生间的封闭空间里进行。   公孙敕一走,石榴就靠近我,低声问道:“你这位朋友是怎么回事啊?怎么酒水撒到身上了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难道是处女座?处女座的人也不会因为洁癖而这么痛苦吧?简直难以理解!我可是好心给他拿酒水。”   于朵朵也觉得离奇,将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盯住我。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搪塞,只好摆手道:“我跟他认识不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难道他是怕酒不成?”石榴拧起眉头,“我递给他酒的时候,他好像不仅仅是不愿意接,还有点害怕。”   于朵朵道:“他怕你还非得递给他?”   石榴道:“之前我没注意到他害怕,刚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回想了一下,他当时好像是害怕。还有人怕酒?”   于朵朵道:“是不是以前因为喝多了酒出过什么事?所以现在看到酒就害怕?”说完,她自己又说道:“不过怕也不会怕成这样吧?”   听了她们两人的对话,我心中也有了一些疑虑。哪怕他的伤疤确实不能碰水,但是刚才如果他好好地接过石榴的酒杯,不让酒水撒出来,也不至于会这样。他连酒杯都不敢接,莫非是真的从心底里就害怕酒这种东西?   石榴往地上一看,看到了刚才被公孙敕踩在脚下的木盒子。   她立即弯腰将那木盒子捡了起来,放到了桌子上。或许是绒布袋颜色深,在桌子的阴影里看不太清楚,石榴没有发现它。   我忙劝道:“石榴,别动人家的东西。”   石榴不明所以,说道:“这盒子落地上了呢。我捡起来还不行啊?”   “哎,你们看,这盒子上怎么画了一个骷髅?”于朵朵指着木盒子的侧面说道,声音有点惊讶。   我和石榴朝木盒子侧面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骷髅的图像。那图像是刻上去的,一个骷髅头,两根交叉的骨头。   “只有毒药和炸药才会有这种图像吧?”于朵朵看了看石榴,又看了看我。   石榴听了,露出惊恐的表情,问我道:“你这个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他来参加这个活动干什么?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不等我回答,她就将那盒子的开关摁了下去。那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开关,按下突出的按钮,就可以将开关打开了。公孙敕应该常常用到它,并且用到的时候要迅速打开,所以没有上锁或者密码之类的开关。   我知道里面装的是桃木剑的剑柄,所以没有阻止石榴。如果石榴看到了桃木剑的剑柄,我就说这是他的工艺品,这样解释并无大碍。   “哇!”于朵朵看到木盒里的东西之后发出一声赞叹。   我急忙也朝那木盒里看去。如果仅仅是一个木质的剑柄,她不至于发出赞叹来。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里面确实是一个剑柄,但是这个剑柄实在是太好看了,上面的雕纹非常精美,虽然雕的全部是骷髅头。更重要的是,这个剑柄根本不是桃木的,也不是木质的,而是像银子一样的金属打造而成!那些骷髅头各个是惊恐呐喊的样子,让人联想到那副举世闻名的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画的《呐喊》。看着那个剑柄,我似乎听到了千万个人的呐喊声,不,是千万个骷髅头的呐喊声!地狱一样的呐喊声!   我的头一阵晕眩,几乎跌倒在地。   石榴急忙扶了我一下,问道:“你怎么了?”   我指着那个木盒子说道:“你快把它合上!”   石榴合上了木盒子。   我的耳边顿时清净了许多。那些呐喊声消失了。   “你们刚才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我问石榴和于朵朵。   石榴反问道:“什么声音?”于朵朵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她们两人都没有听到古怪的呐喊声。   我摆了摆手,说道:“没有,可能是我的幻觉。”我假装若无其事地从石榴手里拿来木盒子,然后轻轻打开一条缝。呐喊的声音从那条缝里传了出来。   “救救我!”   “救命哪!”   “放过我吧!”   “啊!”   “让我消失吧!”   各种各样的呐喊声传入我的耳朵。我将盒子的缝开大一些,呐喊的声音就强一些。这些声音像极了我之前做噩梦时听到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比我梦中听到的要凄惨许多。我能感觉到梦里发出呼喊声的是人,而这木盒子里发出呐喊的是鬼。虽然我没有听到过鬼的叫声,但是那种阴森凄惨的感觉,让我无端想到了鬼。   由于木盒子只开了一条缝,我还能受得住。我偷偷观察石榴和于朵朵。她们两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看来她们两人确实听不到这些声音。   我将木盒子合上。那些声音就消失了。   “你怎么跟你朋友一样神经兮兮的?”石榴斜眼看着我问道。   我担心公孙敕回来看到,先将木盒子放回地上原处。   石榴狐疑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道:“应该是他买的工艺品吧。我也不清楚。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处女座,但是我知道他不喜欢别人随便动他的东西,还是放到原处比较好。待会儿他来了,你们也别说看过他的东西。”   石榴和于朵朵点点头。   我消除了她们两个人的疑虑,可是自己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多。他不是说这是桃木剑的组成部分吗,怎么这个东西是金属的而不是桃木的呢?我向各个角落里扫了一遍。那几个人见公孙敕不在这里,也便不总往我这边瞄了。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公孙敕回来。我焦虑不安。万一贾老板此时出现,我们错过了最佳的时机,那可怎么办?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佳时机,但是公孙敕在这里总比不在这里要好。   这时候,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朝石榴招招手,说道:“你们过来把投影仪接好,音响试一下,客户马上要过来了。”   石榴跟我说道:“我们要忙了,你先坐着,等忙完了我再过来。”   “好。你们先忙。”   看来贾老板就要出场了。我迫不及待看到迟如是跟他一起出来,又希望他们晚一点出来。   ☆、第三十九章 公孙剑术   希望贾老板早一点出来是因为想尽早知道迟如是的状况,并且旺财还锁在公孙敕的车里,我想早一点回到车上看看旺财怎么样;希望他晚一点出来是想等公孙敕回来好有对策,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公孙敕终于回来了。   他吃力地在椅子上坐下,脸色苍白地看了看我,说道:“你那两个朋友呢?我把绣花针还给她。”   我说:“一根针而已,还不还无所谓。你没事吧?我知道你的伤疤不能沾水,但是当着她们的面不能说出来。”   他将绣花针放在了桌子上,我看到绣花针的针尖上有血迹,血不是鲜红的,而是微微发黑。我心想,那是邪气改变了血的颜色吧?   他见我盯着绣花针上的血迹看,慌忙从桌上抽了一些纸,将针上的血迹擦干,然后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不会影响到帮你救回花鬼的。”他安慰我说道,可他的手还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配上他那蓝色的头发,此时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热带雨林里的蜥蜴。他的手也仿佛不是因为疼痛而颤抖,而是因为等待猎物时的紧张。   他给我的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让我瞬间以为自己身处在危险的野生森林里,处处潜伏着危险。   分散在四处的人见公孙敕回来,又频频朝我这边看。   入口那里进来的人渐渐少了,大厅里的人坐得稀稀拉拉。看来主办方预估的来客是实际的一半还不到。   我和公孙敕又等了一会儿,大厅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所有人都为之一慌,不少人发出了“哦”或者“啊”的一声。接着,正前方的白色墙壁上有了影像,那是投影仪投上去的,然后音响响了起来,播放着轻松欢快的男女对唱的情歌。   一首情歌播放完,老贾从主席台那边的侧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黑白无常。老贾神赳赳气昂昂,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他西装革履,跟那天晚上我看到的老贾不一样。胸前戴着一朵红花,一看就知道是新郎官的扮相。   黑白无常的衣服和帽子都没有换,给我以前看到的没有区别,好像他们从来不洗澡从来不需要换衣服。唯一的区别是他们俩一个批了红纱,一个披了黑纱。但是表情依然僵硬。   我往后瞧了瞧,没有看见“新娘子”。   公孙敕把我的头往下一摁,提醒道:“别让贾老板看到你的脸。”   我只好像服从理发师一样服从他的命令,将头低下,但眼睛还是朝前面瞄。   老奸巨猾的老贾站到了主席台上,看到下面的宾客并不多,脸色为之一凝,似乎不高兴,但随即又眉头展开,挤出难看的笑容。   黑白无常分开站在老贾身后,如同左右护法。   石榴猫着腰将麦克风递给老贾。   音响的声音随即被调低了许多。   “欢迎各方朋友来参加我的喜宴!”老贾大手一挥,对着麦克风说道。   下面响起了并不热烈的掌声。   “今天来的朋友不多啊。”老贾自己说道。   下面有几个人发出了笑声。   “也不怪他们不来,怪我请喜宴请得太多了!红包送了一次又一次,肯定会不高兴啊!这我理解!”老贾又挥了一下手。“不过今天还能来的,以后我就认他做朋友!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义不容辞地伸出援手!”   老贾一眼瞥到了公孙敕,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哪怕以前有什么过节,老贾我一概既往不咎!相逢一笑泯恩仇!”   “好!”不知是谁大喝了一声,带头鼓起掌来。   这一声仿佛是点燃的鞭炮发出的第一响,带出后面一片喝彩叫好声和掌声。   老贾双手往下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和喝彩,一副领导才有的派头。   大家刚刚安静一点,老贾正要继续发言,这时,公孙敕站了起来,朗声道:“贾老板大人有大量,说话可算数?”   老贾见公孙敕站了起来,点点头,说道:“当然!”   我不知道公孙敕这个时候站起来说这番话干什么,我以为他至少要等迟如是出来了才会有所动作。   公孙敕笑了笑,看了看在场的所有来宾,点头道:“那好。贾老板说今天到场的所有朋友都是真朋友,以后遇到什么困难的话,愿意义不容辞地伸出援手。老弟我今天遇到了一点点麻烦,需要贾老板帮帮忙。不知道贾老板的话是过多久失效呢,还是现在就不算数了?”说完,他将目光重新投到老贾的身上。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桌子下的脚被谁蹭了蹭。我以为是公孙敕偷偷暗示我,我偷偷侧头看了看公孙敕,公孙敕并没有任何反应。我以为是周边有谁提醒我,可是看了看周边,似乎也没有什么人会提醒我。   于是,我将头埋得更低,朝桌子下看去。看到是谁的腿在蹭我的话,我就知道是谁给我暗示了。   结果我没看到别人的脚,却看到一双明亮发光的眼睛!我打了一个寒战,仔细一看,原来是狗的眼睛。我将手机拿出来,打开屏幕的灯光,然后对着桌子下面照了照。让我吃惊的是,蹭我的竟然是旺财!   它脖子上的皮项圈还在,但是绳子已经没有了!它欣喜地在我的脚下蹭来蹭去,像撒娇的孩子一样。   我怕它跑丢,用两只脚将旺财夹住,然后继续关注公孙敕和老贾的对话。   老贾显然非常尴尬。他在台上来回踱步,然后回答道:“我老贾做生意几十年,靠的就是信誉!说过的话当然算数!老弟,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告诉我,等我今晚庆祝活动弄完,一定出手帮你!”   公孙敕微笑道:“我朋友托我来这里找一个人。这个人就在这里。不知道贾老板愿不愿意把这个人交还给我朋友?”   贾老板哈哈大笑,说道:“这还不简单?你说,你要找的人是谁?”   公孙敕道:“这个人就是今晚要被你蹂躏的那一位。”   贾老板脸色顿时大变,怒气冲冲道:“看来你就是来砸场子的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来给我祝贺,没想到到是黄鼠狼偷鸡!给我拿下!”他将手一挥,身后的黑白无常立即一跃而起,踏上了前面的桌子,一路沿着桌子踩踏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公孙敕迅速拿起了木盒子,按动开关,将金属雕纹剑柄握在了手里。然后他将脚尖往地上一蹭一勾,地上的黑色绒布袋飞了起来,被他一手握住,然后迅速将剑身插在剑柄上。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在场的宾客大多不是普通之辈,居然再次鼓掌吆喝起来,要看好戏。只有石榴她们公司的人惊恐不已,却不敢上来阻止。   公孙敕寸步未动,黑白无常已经赶到公孙敕身边。还没有等黑白无常出招,公孙敕的桃木剑已经如同飞龙一般砍向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躲闪不及,被公孙敕的桃木剑砍到。   我大为惊讶,没想到公孙敕的剑术如此之好,更没想到黑白无常如此无用。   石榴她们几人看到两人被砍,吓得大叫。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咦?”   被砍到的黑白无常两人如腾起的烟雾一般渐渐散去了。而老贾身后的黑白无常仍然分左右站立,似乎没有动过。   刚才冲过来的黑白无常仿佛只是幻象而已。他们毫发无损。   公孙敕手里的桃木剑全部暴露出来,黑色绒布袋甩了出去,如同飞在空中的一条长虫,飞了一会儿才落地。   有人以为这是老贾特意安排的戏法节目,兴奋地拍掌道:“真精彩!这是怎么做到的?幻光灯吗?”他扭头朝他以为会暗藏机关的地方看去。   老贾笑道:“公孙家的剑法果然快如闪电!不过你去干点什么不好,教徒弟、耍杂艺,都是不错的,为什么非得跟我作对?”   公孙敕跃起来,站在了桌子上,回道:“没有办法,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贾老板不愿意成全,那我就只能自己来取了!”   我心想,我也没有给你钱财啊,你倒是对我的旺财垂涎欲滴。   我怕自己被贾老板看到,便含着腰转移到了另外一个桌子旁坐下。   石榴也猫着腰快速跑到我面前,问道:“你朋友是怎么回事?是事先安排的节目,还是真的要打架啊?”   我摇头称不知。   她低头看到了旺财,又问道:“这个活动不允许带狗狗进来的,你怎么带了条狗狗?刚才也没有看见它啊?它是哪里来的?”   我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暗示动作。   天真的她忽然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道:“这条狗狗待会儿也会参加节目吗?”   我懒得回答她。我全心关注着老贾走出来的那个侧门,呼唤着迟如是从那里走出来。如果她出来了的话,我就可以趁乱带着她先逃跑。   这时,老贾拍了拍麦克风,音响发出“噗噗”的声音。然后他对着麦克风说道:“此事只关系我跟这位公孙朋友,其他人不必惊慌。我不会伤到你们的,也不会让他伤到你们。”   部分人先溜了出去,还有部分人仍然留在这里。这不是正常场合里的人们该有的反应。   ☆、第四十章 一见生财   场合一乱,石榴便撇下我和旺财,维持秩序去了。   我旁边坐了一位中年人,他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将脚放到了桌子上翘着,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他一身中山装,脚上的鞋子也是北京老布鞋。脖子上挂了一串玉珠,手上戴着一串白色菩提子,手里还揉着两个漆黑发亮的石球。我不熟悉这些东西,不知道那玉是什么玉,石是什么石。但是我知道,这玉和石都价格不菲,不是我这种上班族轻易买得起的。   见他如此悠悠得意,我心生好奇,凑上去问道:“都要打起来了,您为什么不避开一下,还要坐在这里观看啊?”   中年人见我问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笑道:“公孙老板是清理凶宅的高手,杀鬼为生,并不杀人,我不是鬼,有什么好怕的?贾老板虽然好色,又是买卖鬼物的一把好手,可我不是女的,也不怕他把我卖了,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两位以前就明争暗斗,互为死敌,但是都是手下人斗来斗去,两位老板从来没有直接短刃相接。如今难得看到他们两位直接相斗,我怎么能放过看这出好戏的机会?”   他深知两方的底细,又有闲定的气魄,看来不但是他们的同道中人,还有着深厚的根基。我顿时佩服不已。   他反问我道:“我看小兄弟你面生,不是我们这条道上的人,今天怎么也来到这种场合?现在还不远远躲开呢?”   我说道:“我是公孙老板的朋友,是他带我来这里的,我不能撇下他跑掉。”见他称公孙敕为“公孙老板”,我便不好称之为“公孙敕”了,显得没有礼貌。我也不能轻易向人透露来到此地的目的,所以借口说不能撇下公孙敕。   未料他一下子就将我看穿,说道:“小兄弟,你是公孙老板认识的人,但绝对不是他的朋友。你留在这里也不是因为不能撇下他。”   我心中一惊,心服口服说道:“您看得真准!我确实不是公孙老板的朋友,是今晚才认识他的。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没有见到我想见的人。”   他仰起脖子笑了笑,说道:“小兄弟也是实诚之人。”   我自认为自己并不实诚,承认是因为绝对他一眼就能看穿,我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问道:“敢问一下,您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公孙老板的朋友的?又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他而留下?”   “公孙老板从来没有朋友,在这个道上混的人都知道这一点,这是其一。既然不是朋友,又有谁会为了他而留在这里?除了他的公司员工,恐怕没有其他人了。倘若你是他公司的员工,眼睛自然会盯着你老板,关注你老板的安危。可是你目光游移,关注贾老板出来的地方,所以我知道你是等着另外的人……或者等待的并不是人。”他胸有成竹地说道。   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低头一看,也看到了旺财。   他得意的神情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抬起头来,脸上居然对我有着钦佩之情。他指着旺财问道:“这位兄弟,这狗可是你的?”他没有用“小兄弟”来称呼我了,用“这位兄弟”替而代之。   我受宠若惊,看了看旺财,点了点头。   他见我点头,连忙抽出一张名片来,双手捏住递给我,说道:“兄弟,我叫马远山,是做装饰装修公司的。不瞒你说,这个公司也是我做生意的幌子,实际上从事的事情跟贾老板公孙老板大同小异。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可以交个朋友!”   我当然愿意,连忙说好。我自己的名片在这个情景下显得档次太低,便没有拿名片出来,只是点头说道:“马老板,您好!我名叫佟亮,现在在德胜门那边一个公司上班。”   “不要叫我马老板,叫我远山就行。对了,你不给我一张名片吗?我见你刚才伸手又缩了回来,原本应该是想到要给我名片的,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呢?莫非认为我跟他们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不想结交?”他一双火眼金睛将我的细微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我只好将自己的名片掏了出来递给他。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拿过来就放到兜里去,而是慎重其事地看了一遍,然后说道:“很多人给名片都是出于礼节,其实拿到之后并没有再联系过。我要么不要名片,要了名片就会看一遍,看一遍就会记住上面的信息。如果你不联系我,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我想结交你这个朋友。”他说得非常坦诚。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能让灵宠认主的人,必定是有福气的人。何况你这条狗是条非常难得一见的好狗。”说完又看了旺财一眼。   我这才明白,他是因为旺财而想结识我。俗话说狗仗人势,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地方我居然要依仗旺财而得到别人的赏识,简直是人仗狗势。   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老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灵宠的,古文中的“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中间戊戌土”在现实中有对应的动物存在。而狗就是代表其中的“戊戌土”。   不过,据老人们说,狗是灵宠中实力相对最弱的。   马远山说道:“虽然说狗是灵宠里面实力最弱的,但是狗的忠诚度是所有灵宠里面最高的,一旦认了主,就会忠诚到底。其他的灵宠,比如蛇啊,猫啊,鲤鱼啊等等,虽然实力强大,但是特别难以认主,即使认了主,对其主人的忠诚度也不高,很容易反水。”   我不以为然,心想这世上养狗的人多了去了,忠诚的狗更是多了去了。曾经那个《忠犬八公》感动了多少人,我也看得眼泪稀里哗啦的。所以,我认为我有旺财并不值得他这样改变态度,就像一个考试得了六七十分的学生被家长或者老师或者长辈夸得厉害,让学生自己觉得奇怪一样。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老贾和公孙敕还对峙着,但没有再次动手。他们都等待大厅里的人走干净。毕竟来者中有不少能人异士,平时也无冤无仇,互不相欠,能不得罪的就不得罪,比如说马远山这样的人。   “凡事留一线,江湖好相见。”虽然我没有混过什么江湖,但是懂得这句话的意义。   马远山见大厅里该走的人都走了,不走的人也不能赶走,便回头看了看主席台上静立的贾老板,说道:“兄弟,今天先看好戏,下回我们约个时间再聊。”   “嗯。”我点头说道。我也想看看贾老板实力到底如何,公孙策又能否实力相当。在我的内心里,我还是认为贾老板要胜出一筹。比如蛇,捉蛇要比杀蛇难太多。杀蛇的话,乱棍一打,乱石一砸,可能就杀死了。捉蛇的话,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不但要制服它,还要保证自己不受伤害。   老贾见人走得差不多了,扔掉麦克风,大声对公孙敕说道:“好了,现在不用束手束脚了,你放马过来吧!我早就想收拾你了!没想到你送上门来!”   公孙敕握剑在手,横眉冷眼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看了看先前潜伏在各个角落里的公孙敕的人,他们都还在这里。对老贾来说,这些人就是埋伏在四周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冷不丁给他来那么一下子。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这一点上,公孙敕似乎略有优势。   可是老贾身后的黑白无常刚才仅仅出了一招,就让人刮目相看。   这时,马远山眼睛盯着主席台,但问我道:“兄弟,你说说看,今天谁会胜谁会败?”   我把捉蛇杀蛇的比较说了出来。   马远山摇头,微笑道:“兄弟说得在理,但这个比方用错了地方。因为他们一个是捉蛇的人,一个就是蛇。因此,这不是比谁捉蛇厉害杀蛇厉害,而是比捉蛇的人厉害,还是被捉的蛇厉害。”   我听不懂他说这话的意思。贾老板和公孙敕谁是捉蛇的人,谁又是蛇?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   老贾后退一步,退到了黑白无常的身后。黑白无常往前一步,走到老贾的前面,他们同时将手伸到腰间,掏出一个纸卷来,含在嘴里。   老贾命令道:“黑白无常,今晚你们就把公孙老板的魄给我抓出来吧!”   黑白无常点头,然后将嘴一张,嘴里的纸卷滚落出来,但是纸卷的一端粘在舌头上。纸卷像卷起的对联一样展开。纸卷一个是白纸黑字,一个是黑底白字,白纸黑字的是“天下太平”四个字,黑底白字的是“一见生财”四个字。   展开的纸卷就像是黑白无常吐出的长舌头,有几分诡异。   这边公孙敕摆出一个剑术的起势。   “起!”老贾大喊一声,在黑白无常身后分别给他们一掌。   黑白无常居然像几乎没有重量的纸人一样被老贾一掌推到了半空中,飞向公孙敕。   公孙敕一震脚,也腾空而起,双手平展如翅膀,朝那黑白无常跃去。   ☆、第四十一章 魂魄肉身   两方在空中还未接触,黑白无常嘴里的纸卷突然像蛇信子一样朝公孙敕吐去。纸卷在空气中抖动,发出风筝起飞前的声音。   公孙敕的左右手分别被纸卷缠住。   黑白无常将头往后轻轻一仰,纸卷立即往回缩,将公孙敕的左右手分别拽住。公孙敕措手不及,被黑白无常拽得失去了方向,跌倒在地。   公孙敕刚刚爬起,黑白无常忽然从公孙敕身上跃过,落在了公孙敕的身后,再次用纸卷将公孙敕的手拽住。这次他是被反手拽住的。   马远山见此情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说道:“这么多年了,他们的实力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嘛。”   我问道:“黑白无常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那个纸卷又是做什么用的?”   马远山道:“你既然知道他们叫黑白无常,就应该知道黑白无常是干什么的。”   这时,公孙敕发出惨烈的叫声。   黑白无常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纸卷,然后猛地往后一拽。   公孙敕被反手束缚,不好使力,被黑白无常拽得往后退了一丈多远。   可是在公孙敕刚才停留的地方,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公孙敕!   “怎么回事?”我禁不住问道。   马远山说道:“这是公孙老板的魄,被绑住的是公孙老板的肉身。黑白无常把他的魄从体内释放出来了。身体离开了魂魄就是一团死肉,魂魄离开了身体就是一缕轻烟。黑白无常这是要将公孙老板分解,然后各个击破!”   “那公孙老板是要败在黑白无常手里了?”我担心地问道。如果他就这样失败了的话,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将迟如是救走的。我为公孙敕捏了一把汗。   马远山道:“要是公孙老板这么容易就被黑白无常制服的话,那他早就在房屋中介里面混不下去了。”   被拽出的肉身失去了魂魄之后,摇摇晃晃如同喝多了酒的醉汉。黑白无常同时向公孙敕的肉身踢了一脚,将公孙敕的肉身踢得摔了出去,撞翻了好几张桌子。但他手里的桃木剑没有松掉。   踢开公孙敕的肉身之后,黑白无常立即朝公孙敕的魂魄扑去。   公孙敕的魂魄没有直接对抗,而是左躲右闪,不与黑白无常直接交手。   此时的老贾十分闲定,像马远山一样置身事外,坐看好戏。看来他对他的手下黑白无常充满了信心。他甚至对着石榴的同事做了一个喝酒的动作,石榴的同事哆哆嗦嗦地端来了一杯红酒,递给了他。他接了红酒,摇了摇高脚杯,然后喝了一口。   潜伏在四处的公孙敕的手下,此时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仍然隐藏自己,坐看老板和黑白无常拼得你死我活。   这时,一个人走到老贾身边,凑到老贾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老贾点点头。那人就从那侧门离开了。   公孙敕的魂魄连连逃窜,不知不觉渐渐靠近了公孙敕的肉身。而黑白无常见公孙敕的魂魄完全没有抵抗力,渐渐不将对手放在眼里,上演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在场的人中已经有人不看好公孙敕了,嘲讽道:“看来是公孙老板的实力不进反退了!就这点能耐,居然敢来贾老板的地方谈要求!”   也有人同情公孙敕,说道:“都是干这一行的,都是为了找一口饭吃,何必欺人太甚!”   也有人鼓噪起来,喊道:“弄死他!弄死他!”   马远山仍然不发一声。   公孙敕的魂魄离肉身已经足够近了,他突然转身从肉身的手里拿过桃木剑,朝黑白无常刺去!   黑白无常显然没有料到公孙敕的魂魄会拿桃木剑刺他们,他们躲闪不及,双双被公孙敕的桃木剑伤到。   有人惊讶喊道:“他的魄为什么不怕桃木剑?”显然这也是黑白无常的疑惑。   我顿时理解公孙敕为什么要将桃木剑的剑柄换成金属的了。看来他早就想到了这出其不意的一招。   马远山见此情景,微微一笑,频频点头,似乎对公孙敕的策略颇为赞赏。   公孙敕的魂魄趁黑白无常惊讶又惊恐的机会,再次出手,又伤了黑白无常好几处。然后,他转身跃起,钻入肉身。   公孙敕的肉身抓住落在手边的桃木剑,然后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了起来。   “啪啪啪……”   老贾放下了酒杯,鼓起掌来。“公孙老板竟然在肉身和魄分离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反应,真是令人敬佩!我记得你父亲就是这样被杀死的。本来我想让你跟着你父亲的脚步走一样的路。没想到你比你父亲聪明太多!听说你父亲是替天行道,一板一眼的,你知道赚钱,适应社会。我早该想到这一招能制服你父亲,但制服不了你的。”   公孙敕冷笑道:“穷则变,变则通。人总是要跟着时代变的。贾老板你还用几百年前的方法来对付我,可见你的思想已经落后这个时代太多!难怪别的生意你都插不了手,只能弄点废品收购做幌子!”   黑白无常回到老贾的身边,气势远远不如刚才。   老贾道:“我不过是试试你的身手而已。”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   侧门打开了,两个人领着一个头戴红盖头的女人走了进来。   “你不是想要走她吗?只要你凭实力能要走,我姓贾的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老贾伸手摸了摸红盖头上垂下来的穗儿。   我一惊,这么说来,这个戴着红盖头的女人就是迟如是了?我不知道为何迟如是站在那里像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弄,或许是老贾用了什么法子使她无法反抗。   旺财骚动起来,在我的脚下扭来扭去。我死死夹住它,不让它跑掉。   马远山低头看了一眼旺财,笑道:“这条狗看来真是有灵气!”   我不知道马远山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又不知道旺财跟迟如是的关系,应该不会知道它很喜欢迟如是,能感应到迟如是。既然他不知道这些,有为什么夸旺财有灵气呢?我想不明白,但是相信他必有所指。   公孙敕对老贾说道:“这世上所有能凭我实力取走的东西,本来就属于我。你姓贾的答应还是不答应,都没有任何意义。我虽然做的一些事情不太道义,但是对比你贾老板将我们华夏的魂魄卖给东瀛人,我还是算好的。”   老贾道:“五十步笑百步!”他突然朝公孙敕冲过去,离公孙敕只有三四米的时候腾空而起,朝公孙敕一脚踢去。   公孙敕连忙抬手遮挡。可是老贾的冲劲太大,将他踢得连连后退。   眼见着老贾的力道用尽,成为强弩之末,可是老贾的脚突然再次伸长,在公孙敕的胸口连踢三四脚。可是定眼看去,老贾的脚明明被公孙敕的手挡住了。踢到公孙敕的似乎只是老贾的脚影子。   马远山点头道:“嗯。贾老板腿法有长进!居然能用魂魄的脚突破肉身限制,直接击打公孙老板!看来公孙老板要收回刚才的话了。贾老板并不是不思进取不想改进的人。这腿法是日本空手道的打法。不过贾老板记性不太好,这样直接攻击肉体是打不伤公孙老板的。”   我好奇地问马远山道:“空手道打不伤公孙老板?”   马远山点点头,说道:“刚才黑白无常的打法虽然失败,但是策略是对的,分离出公孙老板的魄,然后集中攻击公孙老板的魄。可惜失败了。贾老板击打技法虽然好,但已经南辕北辙,越跑越远。”   可是马远山的话刚刚说完,公孙敕就一个踉跄,几乎倒地。   马远山眉头拧起,似乎看不懂眼前的情形了。   老贾收住腿,得意笑道:“我这一脚踢的可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魄!刚才叫黑白无常热热身,就是先将你的魄和肉身分开,好让我看看你的魄到底是怎么跟肉身配合的。我已经看出你的破绽了!你的桃木剑对黑白无常有用,可是对我来说太钝了。你现在求饶,我还可能放过你。今天是我喜庆的日子,我不想闹得大家不欢而散。”   公孙敕忽然挥着桃木剑大喝一声,然后平端了桃木剑朝老贾刺去。   老贾正要躲闪,却发现手脚被人抓住。   原来公孙敕的人偷偷移动到老贾身边,见公孙敕大喝一声,便迅速来到老贾身后,抓住了老贾的手,踩住了老贾的脚。   老贾并不害怕桃木剑,甩了几下手见甩不开公孙敕的人之后,便冷笑地看着公孙敕朝他冲来。   旁边有人冷冷道:“这公孙老板是疯了。贾老板是空手道高手,又是铜皮铁骨,这又轻又软的桃木剑怎么能刺伤他?”   马远山则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桃木剑还没有刺到老贾的时候,忽然剑身脱落,公孙敕手里只留下了金属剑柄。   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公孙敕的桃木剑质量太差。   见桃木剑剑身脱落,老贾更不担心了。他仰头大笑,喊道:“公孙老板,你的公司是不是经费不足?桃木剑该换换了!”   ☆、第四十二章 公孙失手   公孙敕不顾剑身脱落,依然手握剑柄朝老贾身上“刺”去。   剑柄抵在了老贾的胸上。   老贾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剑柄,露出轻视的笑容。   就连一旁观战的我,也觉得公孙敕的动作几近搞笑。   忽然,公孙敕手里的剑柄发出“嘣”的清脆的声音,仿佛是一根紧绷的琴弦被谁伸手拨弄了一下,又仿佛是一个紧压的弹簧突然弹开。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场的人应该都听到了。所有人重新将目光投在了那个金属剑柄上。与此同时,公孙敕的手再往前推了一推。   老贾的眼睛突然瞪得像铜铃一样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公孙敕。他的嘴角开始抽搐,仿佛脸皮下潜伏了一只被打伤的蛇。   黑白无常见他们的老板表情异常,急忙上前,一脚将公孙敕踢开。   公孙敕不躲避黑白无常的攻击,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后被黑白无常踢得离地而起,摔落回去。剑柄还在公孙敕的手里,但是剑柄上面多了一条血红的东西,如同舌头一般。在公孙敕摔倒之后,剑柄也从公孙敕的手里脱落出来,滚了一米多远。大家这才看清,原来剑柄上多了一根手指长短的钢针!钢针的针头异常尖锐,仿佛是从黄蜂身上拔下来的刺!这根刺“蛰”了老贾一下。这一下让老贾非常痛苦。   控制迟如是的人急忙冲上前跟公孙敕的手下打了起来。老贾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我见机会难得,立即离开桌子,朝迟如是跑去,想趁乱将她救走。   旺财紧跟我后面。   还没有上主席台,侧门又冲进来几个人,将我拦住。这时,旺财汪汪叫了两声,冲到我前面来,盯准了那人的脚脖子狠咬。   拦住我的人被旺财一咬,就撒开了手,去追打旺财。可是还没有跑两步,那人就一个跟头栽倒在地,竟然渐渐萎缩,然后化成一阵烟不见了。   其他几个拦我的人见状,吓得急忙甩开了我往回退。   公孙敕见我出来了,大喊道:“你快下楼!让我来救她!”说完,他捡起剑柄,按了按,那钢针缩回了剑柄里。他又捡起剑身,将剑柄组装在一起,然后挥舞着桃木剑朝这几个人砍来。   这几个“人”碰到公孙敕的桃木剑便倒下,然后萎缩成一阵烟散去,轻松得简直如切菜一般。   公孙敕杀得红了眼,桃木剑挥舞得更加快。   很快,只有一个“人”护在迟如是前面了。那“人”展开双手,将头戴红盖头的迟如是护在身后。   公孙敕忽然停住,然后像投掷标枪一样将手中的桃木剑朝那“人”掷去。   我心中一惊。这个动作太危险了,如果前面那个“人”躲开的话,桃木剑就会插到迟如是的身上。迟如是也是鬼,被桃木剑伤到也会魂消魄丧。   我大喊一声:“不要!”我知道这时候喊出来已经太晚,但是话还是从我的嘴里脱口而出。   果然,护在迟如是前面的那个“人”见桃木剑朝他飞来,迅速往旁边一躲。后面的迟如是头上戴着红盖头,根本看不到危险已近,更不知道闪躲。桃木剑不偏不倚,恰好对着她的脖子飞去,一下将她的脖子插穿!   我愣住了。   公孙敕也愣住了。   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老贾也愣住了,暂时忘记了疼痛。   “啊--”   头戴红盖头的迟如是发出了惨烈的叫声。这叫声太凄惨,让在场听到的人都毛骨悚然。迟如是握住了桃木剑,似乎要将桃木剑从身上拔下来。可是她的力量太小,桃木剑根本拔不下来。即使能拔下来,也已经无力回天。   她倒了下去,一股轻烟升腾而起。   “不要!”我忍不住朝那轻烟伸出了手,可是我知道不可能握住它。   红盖头像一只硕大的蝴蝶翩翩落地,平摊在了地上。   旺财跑到红盖头旁边,绕着红盖头转了好几圈,汪汪地叫个不停。它用鼻子去嗅,用嘴去叼,仿佛要在红盖头下面寻找什么东西。它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红盖头。   公孙敕见旺财出现在这里,问我道:“它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把它放出来的?”   我不想回答他。   此时大厅乱成了一团糟。我往马远山坐的地方看去,他也已经不见了踪影。石榴他们也已经不在大厅里了。   这时,一个人跑了进来,对着公孙敕喊道:“老板,快走!老贾的几个兄弟已经到楼下了!”   公孙敕走到红盖头旁,将桃木剑捡起来,对着我喊道:“快把旺财抱起来!我们一起出去!不然我们就出不去了!”   老贾的几个手下见我们要走,急忙拦住去路。公孙敕的人将他们打得四处逃窜。   出了门,公孙敕道:“他们会坐电梯上来,我们走楼梯!”   跑到楼梯间的时候,我不想再跟着公孙敕走了。是他答应帮我救回迟如是,是他投掷桃木剑杀死了迟如是。他答应的事情并没有帮到我,反而让迟如是命丧剑下。而他还对我的旺财垂涎欲滴。我当然不能继续跟着他们。   我先跟着他们往下跑了一层,然后忽然返回往楼上跑。他们跑得太快,楼梯里发出的声音太大,他们根本没有听到我往回跑的声音。公孙敕在几个人的簇拥下继续往下跑,很快就消失了。   我回到了五层之后,继续往上跑,一口气跑到了十层才停下来歇一口气。   十层有个电影院。我没有看电影公示信息就买了一个时间最近的电影票,跟着一群人进了电影院。我无心看电影。我只是要躲避老贾的兄弟搜索。老贾被人扎伤,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会想到在楼下堵人,在大厅里抓人,但是应该不会想到现场的人立即上楼买了电影票看电影去了。   再说了,伤害老贾的主要是公孙敕和他的人。他们应该暂时不会重点关注我。如果我下楼碰到了老贾的兄弟的人,很大可能被他们认出来。他们肯定会因此怀疑我。毕竟上次去废品收购站的时候,我跟他们几个人打过照面。而迟如是又是附身于我的。   这是一场3D电影。我没有戴3D眼镜,傻傻地看着屏幕上模糊的图像,脑海里闪现着刚才迟如是被桃木剑刺中的一幕,这一幕重复了无数次。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如果不是我请公孙敕来帮忙的话,她肯定不至于魂消魄丧。我不但没能救她,反而害了她。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她继续附身于我,我可以不驱赶她,让她留在我身上。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旺财似乎有些疲倦了,蜷缩在我的怀里,一声不吭,一动也不动。   旁边坐着一位年轻美女,她见我抱着狗看电影,捅了捅她另一边的男朋友,小声说道:“看,这个人居然带一条狗来看电影!”   她的男朋友沉浸在电影的剧情中,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美女自讨没趣,嘟起嘴巴继续看电影。   电影放完,我跟着大家还了3D眼镜,然后在爆米花的香气中出了电影院。我心想,两个小时过去了,那个大厅里应该已经没有人了,老贾的兄弟们应该没在这里了,于是跟着别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了出来,往外一看,外面风平浪静。没有可疑的车,也没有可疑的人。看来他们的确都已经离开了。   我走到了人行道上,准备去坐地铁回家。   旺财从我的怀里跑了出来,跟在我后面。   我走一会儿就回一次头,莫名其妙地以为迟如是还会跟在我后面。我一回头,旺财也立即回头看看。   还没有走到地铁站,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我一看,是小优打来的。   我接了电话,问道:“喂?找我有什么事儿吗?”我后悔求小优向她的老板求助了。当然,我并不怪她。请求是我自己发起的。   “你在哪里?我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都打不通。”小优心急地说道。   我心想,或许是电影院里信号不好,也或许是电影院故意屏蔽信号,免得看电影的时候有铃声响起,打扰其他人看电影。但我不愿说出我的位置,于是说道:“我在外面随便逛了一圈。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其实我猜到是公孙敕回头见我和旺财没有跟上来,就叫小优询问我的。   小优道:“还能有什么事?我老板说他本来是要带你一起出来的,结果下楼之后回头一看,你不见了。他很担心你的安危。”   我心想,他担心的肯定不是我的安危,而是旺财会不会被我带走。   “谢谢你们公孙老板。我现在没有什么危险。”   小优小声道:“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叫我老板现在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老板都告诉我了,对于花鬼的死,他叫我替他给你道歉。他不是有意的。”小优说道。   “不用说道歉。”我摇头说道。   “旺财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在你身边?”这肯定也是公孙敕托小优询问的。   “在。”   “我老板还说……虽然花鬼没有救回来,但是费用还是要收的。旺财要继续抵押给他。”   ☆、第四十三章 李哥反对   “不是吧?这还要收费?你们公司是不是太黑了?”我抗议道。   小优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如果你去一个餐馆吃饭,只要点了餐下了单,就不能因为你没有吃而不付饭钱。是吧?”   我顿时火冒三丈,也不顾她是李哥的女朋友这层面子了,大吼道:“我是点了单!但是饭不但没吃,还被你们餐馆的老板打翻了!你说说看,我是不是还要给餐馆道歉呢?”   “我知道你很生气,佟哥,但是没有办法,我们这里收费就是这么规定的。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们老板有一百个办法让你同意。”   “你什么意思?”其实我很清楚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们公司是做凶宅清理业务的,有能力清理,自然有能力控制那些东西。如果我不按照他们的规章办事,他们就会用这样的手段来胁迫我。   “佟哥,这话是我们公孙老板说的,不是我要这么说。我只是一个传话的人。如果有冲撞佟哥你的地方,还请你谅解。不过我从朋友的角度还是劝你听从我们老板的话,他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再说了,他要的又不是天文数字的钱,也不是要你做什么犯法的见不得人的事,他要的只是一只小狗,还是你从外面捡来的小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虽然我们公司没能帮你救回花鬼,但是你想啊,他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进去了吧?所以我觉得这个条件还是很讲道理的。你说是不是?”小优苦口婆心地劝我接受,简直是处处为我考虑的好管家一般。   “那你告诉你老板,我是不会把旺财交给他的。”我狠狠道。   小优在那边沉默了。   我生气的挂掉了电话,然后打了一个的士往住的地方走。   回到租房门前,我心里感概万千,只是一个晚上不到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化。迟如是不在了,小优翻脸了,公孙老板盯上我的旺财了。   我抬起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李哥。   李哥见我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哎,你这是怎么啦?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他只穿了一个大裤衩,光着膀子,手在身上挠。   我看到他挠的地方有口红留下的印记。在我敲门之前,他和小优应该正在你侬我侬之中。我又一次成功打破了他们两人的甜蜜纵欲世界。   小优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伸出头来看了看我,身子缩在房间里,像一只蜗牛。   我将旺财放进屋里。   李哥立即眉开眼笑地对着旺财喊道:“旺财!旺财!”   旺财不搭理他,径直朝我的房间走去。   “旺财要被别人拿走了。”我不高兴地说道。   小优的脑袋立即缩了回去。但门缝还是开着,她在屋里偷听我和李哥说话。   李哥立即拉下了脸,问我道:“旺财要被别人拿走了?谁啊?它原来的主人找来了?还是你要把它转让给别人了?”前些天我跟李哥说过旺财是我在植物公园那里捡来的,但是没有提到迟如是。   我说道:“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都是要给别人。”   李哥怒气冲冲道:“你还是旺财的主人呢!怎么说这样的话?你有没有一点点爱心?如果是它主人找来了的话,当然没有办法啊,旺财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要是你想把它转让给别人,那我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你凭什么不同意?旺财是我的,又不是你的。”我说道。其实开口提到旺财要被别人拿走,我就打定了主意要让李哥参与进来。李哥特别喜欢旺财,这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而且喜欢得要命。如果我能让李哥主动要留下旺财,就可以间接给小优施压。小优那么听李哥的话,听到李哥要挽留旺财,说不定会想办法让我留下旺财。平平淡淡的说法不会让李哥太在意,所以我故意要惹他生气,惹他发脾气。这样的话,小优才会知道李哥有多喜欢旺财。不过,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多大作用。   李哥眉毛几乎要立起来,大声道:“哎,你这说的什么话?旺财不是我的?你他妈别忘了,旺财这个名字就是我取的!你要是转让旺财给别人,首先要经过我的同意!”   我心生一计,不如借此机会把旺财送给李哥算了。旺财不在我这里了,公孙敕就没有办法找我要。旺财在李哥手里,小优就没有办法找李哥要。虽然我很舍不得旺财,但是为了留它在这里,我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它跟着李哥了。这样总比被公孙敕夺走好。何况我还不知道公孙敕为什么要它。我隐隐觉得,公孙敕这样要旺财是有其他目的的,所以更加不放心让旺财落在公孙敕的手里。   我说道:“好啊,如果你不同意我把旺财转让给别人,那我转让给你。你这么喜欢它,我就把它交给你来养。这总可以了吧?”   我以为这正是李哥求之不得的事情,以为他只是不好意思直接找我要旺财,现在有机会了,他一定不会错过。可是我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他一愣,然后慌忙摆手说道:“这可不行!我不能养它!平时让我逗逗它,喂喂它还可以,但是我不能养。”   我顿时非常失望。原来他喜欢旺财,但是不愿意付出经历喂养它。早知道是这样,以前我都不应该让他来逗旺财玩的!这种人跟叶公好龙没有任何区别!   “我转让给别人,你不同意。我把它送给你,你又不接受!有你这样的吗?”我指着他的鼻子愤愤道。   李哥摇头道:“我真的不能养它。我有我的原因。”   我嘲讽道:“对,你有你的原因,你就是懒,不愿意花精力,只要现成的!你这种人就是自私!”   李哥不说话,低了头任由我训他,比小优对他的态度还要温顺。这一点我倒是挺意外的。训了两句,我就没有再多说。   我撇开他,朝我的房间走去。旺财已经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我掏出钥匙,刚刚打开门,李哥却走了过来,像认错的小学生一样局促地站在我的房门旁,小声说道:“佟哥,对不起,我不是那样的人。你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要把它转让给别人吗?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你没有时间管它?或者是没有钱给它买吃的?”   我见李哥的房门还是开着一条缝,心里有生出一线希望,期待李哥可以让小优转变立场。但是我知道,想让小优转变没有那么简单,必须让她觉得不做不行才可以。   于是,我提高嗓门说道:“你还好意思问?不是要转让给别人,而是你女朋友小优迫使我将旺财转让给她的老板!你难道不知道吗?还在这里假惺惺的说要留下旺财?”我当然知道小优不会将旺财的事情告诉李哥,但是我不得不这么说。   李哥顿时大怒,说道:“小优?是小优要这么做?她怎么没有告诉我?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她为什么要你把旺财转让给她老板?她老板不是做房屋生意的吗?难道是做宠物买卖的?”   不等我回答,李哥回头冲自己的房间大吼道:“小优!你给我出来!”   小优在房间里懦弱地说道:“我……我没穿衣服……”   李哥更大声吼道:“给我穿好了再出来!今天这件事情一定要给我说清楚!”   很快,小优穿着衣服出来了,怨恨地看了我一眼。她没想到我之前在李哥面前隐瞒迟如是的事情,却因为一条小狗又在李哥面前透露这些事情。   “怎么回事?”李哥问小优道。   小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将问题抛给我,说道:“佟哥,你给他说说是怎么回事吧。”她是个聪明的人。她不知道我到底会将今晚的事情说到什么程度,如果她自己说的话,说少了难以解释为什么要把旺财给她老板,说多了又怕李哥知道真相。她不知道如何把握这个度,所以干脆让我来说。我说多少,她就承认多少。这是目前最保险的方法。   我想了想,还是不要把公孙敕的真实身份说出来比较好,也适当隐瞒小优的真实身份。如果我一下子将所有的事情如实说出来,那么小优说不定会破罐子破摔。李哥知道她是做那种事情的话,肯定很难接受,说不定当下就分手。一旦分手,小优知道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那肯定也不在乎旺财是不是能留下来。如果我适当保留一些,给小优以退路,或许小优为了李哥,会努力去做挽回局面。   一番思量之后,我说道:“是这样的。我找小优的老板帮了个忙,小优的老板不要我的报酬,却盯上了旺财,说无论如何要我把旺财让给他。当然了,如果非得给报酬的话,那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我付不起。”   “拿旺财抵那些钱?”李哥问道。   我说:“是。”   李哥转头问小优:“有这么一回事吗?”   小优顺着我的话说道:“是的。收费是有点高,但是我们公司都是按收费标准收的,佟哥也看过收费标准才同意的。”   ☆、第四十四章 李哥身份   李哥问道:“收费有点高是有多高?”   小优吞吞吐吐说出了她老板报给我的数目。   “确实黑。你怎么在这样的公司上班?”李哥对小优不满道。   小优不太服气,嘟嘴道:“佟哥的事情也不是一般人能处理得了的。”   李哥问我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你不方便说给我听吗?”   我点点头。   “没关系,这个钱我来出,但是旺财你得留下。”李哥皱眉道,说得漫不经心。   我苦笑道:“你出?”   就我看见的李哥,是个不求上进的懒惰家伙。他从来没有准时上下过班,上班不准时是因为常常睡过头,下班不准时是因为常常约美女吃饭去了。我曾经就上班的事情“教育”过他,既然在这里工作,就要好好工作,如果不称心如意,那可以换一个感兴趣的工作,现在老大不小了,要为将来考虑。   他却说,工作是在暂时学习社会经验的地方,并没有想过要一直上班,他希望自己可以创业,改变社会,改变世界。   我听了他夸海口,差点一口汽水喷在他的脸上。   未成年的时候说说那样的话,人家会夸你真有志向。成年之后还说这样的话,人家会怀疑你的智商。   我就一直怀疑李哥的智商。别说上班了,他连交房租的事情都记不住,要不是刚刚交完房租又来问我什么时候交房租,就是超过了交房租的期限他还没有交房租。好几次因为这种事情,他差点被房东赶走。   在日常生活了,除了女朋友很多之外,吃穿住行跟一般上班族没有什么区别。吃烤串,坐地铁公交,租合租房,在团购网上买电影票看电影,偶尔去KTV吼一嗓子调节心情,有时候钱不够了会敲门找我借几百现金,诸如此类。   所以我从来没有觉得他跟我还有另外一个合租的人有什么区别。   因此,当我听他说他要来帮我出钱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一时失口说错了。   “对呀。这个钱我来出。”李哥耸耸肩,觉得我问的这个问题很多余。   小优也愣住了。   李哥不耐烦地对小优说道:“你叫你老板把他的账号发过来,我过两天就把该给的钱打到他的账户上,叫他别打旺财的主意了!”   小优见李哥生气了,吓得哆哆嗦嗦,说道:“不是我要钱,是我老板要,我也没有办法。你不要生气。”   李哥咂咂嘴,说道:“你啰嗦这么多干什么?”   小优吓得不敢说话了。   我狐疑地问道:“李哥……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李哥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我当然没有这么多钱!”   “你没有这么多钱,怎么给小优的老板打钱呢?难道你出去借不成?”如果他是要从亲戚朋友那里借钱的话,我就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恩情。毕竟他的境况跟我差不多,这些钱要好些年不吃不喝才能省下来。   “这么大的数目,亲戚朋友借也很难借到啊。”李哥说道。   “你自己没有这么多钱,又借不到这么多,那你怎么给人家打钱啊?”我问道。   李哥道:“我自己没有,也不借,我找我爸要。”   我顿时怔住了。   小优也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李哥。   就连门口的旺财都转头看了一下李哥。   “找你爸要?”我问道。   他点头。   “你爸从哪里来这么多钱?”我又问道。   他撇了撇手,说道:“这点钱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我来北京的时候,他要给我比这个多好几倍的钱,我都没有要。我跟他说,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一片天。没想到现在还是得找他开口了。”   我顿时一片晕眩,差点跌倒在门口。一起合租了这么久,现在才知道隔壁住的是一个实打实的富二代!   “我跟我爸的关系一直不好,他从来不关心我,遇到什么事情就是用钱来解决。我以前很讨厌他这样,担心这次看来还得臣服于他。只要我主动开口找他要钱,他一定非常高兴。”李哥说道。   “谢谢!谢谢!可是……让你出这么多钱……还是不好……”我结结巴巴说道。   “别这么说,我愿意留住旺财也是有原因的。我父母见我小时候养的狗死了太伤心,就再也不让我养狗了。其实我很喜欢狗。要是我养狗被我父母知道,他们会很严厉地责骂我。我妈经常跟我视频,要是她看到我又养狗,也会很不高兴的。所以旺财我不能养,只能让你来养。”李哥说道。   “行行行,我养,我养。”这时候我哪里还能拒绝?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好了,就这么定了。”然后,李哥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脑袋,说道,“不枉我喜欢你啊,没想到还有人愿意用这么多钱来换你,看来你不简单哦。”   旺财对着李哥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李哥乐开了花。   “好了,你去休息吧。旺财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说完,他拖着小优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了房间,我扑到了床上。旺财迅速爬到了沙发上。   虽然旺财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但是我的心里还是激流暗涌。我觉得对不起迟如是,没能如约保护好她。   我翻过身来,默默地看着天花板。   忽然,旺财呜呜地哼了几声。我立即朝它看去。只见它眯着眼睛,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我的目光刚刚要移开,它又呜呜呜地哼了起来。然后它抬起了一条前腿,仿佛是小学课堂上举手要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它的眼睛还是眯着。   这种情况非常奇怪。它的腿好像是被人抬起了,正在享受被人挠痒痒的待遇。   接着,它打了一个哈欠,然后那只抬起的前脚用力一甩,带动整个身子翻了过来,露出肚皮,四肢朝天。   这是迟如是给它挠痒痒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我顿时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轻声地问道:“迟如是?是你吗?”   没有声音回答我。   我很失望,退回到床上坐下。   旺财却还是四脚朝天,一副舒服享受的样子。并且它把舌头伸得老长,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它的惬意。   我举起手来,恨不能打它一下,但是想起它在恶狗前面维护我的样子,想起它在老贾的宴会上帮我咬别人的样子,我又收回了手。   我重新躺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身子软得像稀泥,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叹什么气呢?”   忽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让我的头皮发麻。这不是别人的声音,正是我非常熟悉的迟如是的声音。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仿佛是棉絮从我脸上滚过,仿佛是水从我脸上流过,仿佛是一阵风迎面吹过。只是这阵风稍稍带着凉意。   但我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我对迟如是有太多歉意,所以产生了这种幻觉。   “你看你还不如旺财呢。”那个声音又响起,然后是捂住嘴发出的笑声。   “哼哼哼哼……”她这样笑道。   疲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如被电击了一般立即坐了起来,对着四脚朝天的旺财问道:“迟如是?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啊,不是我还会是谁?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啦?”说完,她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   我依然只能看到她的轮廓和那张布满阴影的脸。她的长发依然飘逸,仿佛是水中被暗流怂恿的水草。   “你……你不是……不是被公孙敕用桃木剑杀死了吗?我亲眼看到的!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惊讶地说道。   “公孙敕?是那个驱魔人?”   “是啊。就是那个驱魔人,就是他害死了你,还找我要旺财抵掉他要收的钱。”   “我没有见他啊,他怎么会杀死我呢?”迟如是问道。   我迷糊了。我亲眼看到老贾将她带到主席台来,亲眼看到公孙敕失手杀死了她。当然,我现在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失手。   “你没有见他?哦,是不是因为你头上戴着东西,没有看到他啊?”我心想,或许因为她自始至终没有揭开红盖头,所以没有看到公孙敕的真面目。   “头上戴着东西?什么东西?”她抬起手来在脑袋上空挥舞了一番。   “你现在头上没有什么东西。我说的是在老贾的宴会上的时候。”我感觉面前站着的迟如是已经失了忆。   “老贾的宴会?就是他要找我麻烦,我干吗要去参加他的宴会?你到底在说什么呢?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古怪呢?一进来就垂头丧气的。”她说道。   “你刚才不在老贾的宴会上?”我歪着脑袋问道。   “当然没有啊。我避开他还来不及呢。”她显然没有逗我的意思。   “真是见了鬼了!我明明看到了你!”我说道。   她笑了起来,说道:“我就是鬼啊,你当然是见了鬼了!”   我没心情跟她逗,追根究底问道:“老贾的黑白无常把你抓去了,但是没有让你在宴会上露面?莫非他知道公孙敕会找来,所以让别的女鬼戴上红盖头假冒了你?”   “黑白无常没有抓我啊?他们俩要是能抓到我,早就抓到我了!”   ☆、第四十五章 小优阴谋   “那……那小优怎么说你被黑白无常用鬼轿子抬走了?”我惊讶道。   “没有啊。我在小区了转了转,回来得是有点晚,但是没看到黑白无常和他们的轿子啊。”迟如是也迷惑了。“你自己有没有看到黑白无常和他们的轿子?还是只听到小优这么说了?”   我说道:“我是听小优说的。她说她追到了广场那里,等我追过去的时候,轿子已经不在那里了,所以我直接赶到了老贾上次呆在那里的废品收购站。收购站里的人说老贾今晚不在这里,在他家里办喜宴。可是我不知道老贾的家在哪里,只好找小优的老板,她以前跟我说过她的老板,所以我就想到了他。后来是他带我去老贾的宴会的。”我将前因后果一一说了出来。   迟如是认真地听我的简单讲述,然后思考了片刻,说道:“看来你是上了小优的当了。她这次不是冲我来的,应该是……”她看向了沙发上的旺财。   我恍然大悟,说道:“我知道了!她根本没有看到黑白无常和轿子进来,她故意这么说,同时她知道老贾在什么地方办宴席,她知道我找不到老贾,所以引导我去找她的老板,跟她老板做交易,将旺财抵押给他。她老板在宴会上失手也是故意的,他就是为了让我不看到红盖头下的真面目!而老贾根本不知道我在找你!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阴谋!”   “小优只是一枚棋子,控制她的是她老板。你不要责怪小优。”这个时候,迟如是还想着谅解小优。   “她坑得我太惨了!”我狠狠道。可是考虑到她是李哥的女朋友,而李哥刚刚为了留下旺财宁肯向他爸低头,我强行摁灭了心头的怒火。   “她肯定是没有办法,就像当初我附在你身上,让你鬼压床一样。”迟如是还站在小优的角度为她辩解,而且说得简直让人无法反驳。如果我不原谅小优,好像就没有原谅她曾经害过我一样。   “好吧,好吧,她是没有办法。可是做得也太过分了。”我说道。   后来我才知道,迟如是的感觉确实是准确的。小优听命于公孙敕也是有说不出的苦衷。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这不是损人利己的理由。   “既然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给李哥说一下,他要给我付很多钱来换取旺财呢。不能让他也被坑了。”   迟如是摇摇头,头发随之飘舞,说道:“不行。你不能告诉他。”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你想想啊,那个公孙敕没有救出那个假的我,都要威胁你付钱,不然就要夺走旺财。他是不讲道理的。你如果不让李哥付钱,他还会找你麻烦,找李哥麻烦,也找小优的麻烦。如果李哥付了钱,他就没有什么话讲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李哥的钱白白浪费的,我们以后把他要走的钱,让他全部再吐出来!”迟如是的眼睛所在位置忽然冒出两点光亮,一闪而过,仿佛是夜空转瞬即逝的流星。   “吐出来?我不敢让他吐出来,如果他不再来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虽然痛恨公孙敕,但是我也见识了他的实力。要我跟他斗?我从来没有想过。更别说让他反省,让他吐出坑去的钱。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他做得太过分了,比如让他知道我们不是这么好欺负的。”迟如是说道。   我却心里想道,你被一个老贾都逼成这样了,从这个人身上逃到那个人身上,黑白无常抬着轿子来了,你门都不敢出。这个公孙敕却能和老贾针尖对麦芒,实力相当,你拿什么让他反省?   但我不能把我心里想的说出来,这样说太打击她了。   于是,我讪讪地说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们还是别管他了。你没事,旺财也没事,就可以了。”   迟如是又去抚摸旺财,说道:“你太累了,今天早点睡觉吧。”   我叹了口气,说道:“以前睡觉吧,总被你压床。现在睡觉吧,总是做噩梦。怎么都是不舒服。”   她问道:“你还在做噩梦?”   我说:“是啊。你不是说过六七天就能看出来吗?现在还看不出来?”   她走到我的身边,说道:“很多梦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很少很少的梦才有预示的意义。那次听你说做了噩梦,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噩梦而已。既然你天天都这样,那我给你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将信将疑道:“你真的能看出来?”   她的手伸到了我的耳朵边上,一阵凉意拂到我半边脸上。与此同时,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那应该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我忍不住多嗅了几下。   “你的耳朵有点发皱,你注意过没有?”她说道。   我急忙走到衣柜前面,对着衣柜上的镜子侧过头,细细察看耳朵。果然,我的耳朵如同风干了的木耳一样,皮肤皱皱的。   她走到了我的身后,用手抚摸我脑后的头发。我感觉到脑后仿佛垫了一块冰,凉飕飕的,好像小时候躺在家门前池塘的水里,一边仰游一边看天。   我从镜子里看她,可是身后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原来镜子照不到她。我回头看了一眼,她仍然站在我身后。这种感觉说不出的诡异,但是我不再害怕。我知道她不会害我。   “你的头发有点油,以前也是这样吗?”她又问道。   我摸了摸头发,犹豫不定。以前我很少关注自己的形象,要不是对着镜子,哪怕是对面走来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也会觉得是陌生人。   “我不清楚以前是不是这样。好像我用脑比较多的时候,就会头发比较油。”我扯起一小把头发,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然而没有什么作用。   她走到我的前面,温柔说道:“你把手抬起来让我看看。”   我顺从地抬起了手。   她又说:“不是看手背,是看手心那面。”   我将手掌翻了一个边儿,好奇地问道:“你是要给我看手相吗?我外公以前给我看过手相,说我有玉柱线,读书比较厉害。后来我只有语文和英语成绩非常好,理科综合很差劲。我外公说,以前只读四书五经的,没有理科综合。”   迟如是笑得花枝乱颤,一边捏住了我的手指,一边说道:“你外公说的还有几分道理呢,他们那时候确实不读这些书。”她说得好像她跟我外公在一个时代读过书一样。   我感觉到被她捏到的地方也是凉凉的。上次我抓住过她的一根手指,现在的感觉跟那时候非常相似。   “你发现没有,你的手指头有点皱。你自己看看。”她说道。   我将手指放到眼前,果然看到五个手指头都皱皱的,好像是放久了的苹果一样,又像是我小时候在池塘里泡了太久,上岸时手指头上一圈一圈的皱纹。小时候暑假我常常偷偷出去游泳,回家之后,妈妈要么在我胳膊上刮一下,看看有没有白色的痕迹,要么拿起我的手指头检查,看看手指头是不是发了皱。只要刮出了白色痕迹或者看到了手指头上的皱纹,就能确定我偷偷游泳了,并且泡在水里的时间很长。   可是,我已经好久没有游过泳没有泡过澡了。手指头不可能出现一圈圈的皱纹。我也没有用手长时间搓衣服。除了内衣,其他衣服都是用洗衣机洗的。   “这些皱纹是怎么出现的呢?”我自问道。   “看来你的魂魄确实不在这里了。”迟如是给我下了结论。   我摸了摸自己,像检查什么东西是不是丢失了一样,可是这样并不能检查出我的魂魄是不是还在这里。   “我的魂魄不在这里了?那是去哪里了?可是我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没有头晕,没有呕吐,没有觉得异常啊!”我问道。   迟如是道:“丢了魂魄,小孩子一般会发高烧。但是成年之后的人,短时间里并不会有太明显的现象。但是过了六七天之后,丢了魂魄的人会感觉到身体不适,慢慢地各个器官衰竭。这时候才会有比较明显的症状。你的头发比较油,耳朵有些皱,手指头也皱了,这是你的身体在没有魂魄时表现的细微反应。”   “那……那我的魂魄会丢在哪里了?还能不能找回来?”我紧张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魂魄应该就是丢在你梦里那个地方了。”迟如是淡淡地说道。   “丢在我的梦里了?”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丢在梦里,是丢在你梦里梦到的那个地方。你想想,你有没有见过那种地方?”迟如是说道。   我摇了摇头。   迟如是半天没有说话。她陷入了思考。   沙发上的旺财抬起头来盯着迟如是,比我还迫切期待得到她的答案。   她身上的香气持续不断地进入我的鼻子,让我忍不住有点分神。   有那么一瞬间,我忘记了她的身份,认为她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第四十六章 暗藏玄机   我忽然想起在老贾的废品收购站按下手印的事情来。这一段时间里,除了那次有点古怪之外,再没有其他值得怀疑的事情。   “我第一次去老贾的废品收购站的时候,他要我去他的一个地下室按过手印。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当时为了获得他的信任,就在那里按了。这是不是会有问题?”我抬起手掌来看了看,然后问迟如是道。   “按手印?什么手印?”她问道。   于是,我将那晚如何跟老贾谈判,如何进入地下室,如何按下手印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并且我也说了我在墙壁上看到了许多手印。   迟如是顿时有些慌张,点头道:“我知道了,原来是他把你的魂魄扣下了!”   “他不是想要找你吗?扣下我的魂魄干什么?”我有点急了。   “还能干什么?他怕你不按照他的说法来做,所以先扣下你的魂魄,借这个要挟你。这个老狐狸,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别人,哪怕是他的拜把子兄弟。你说的那个地下室里的手印,应该是以前别人摁下的。不知道他坑害了多少人!”   我心里回忆梦境中的情景,心想,那个淡然说话的人到底是谁。或许他的手印就在我的手印旁边,所以梦里也隔得很近。而哭号敲打之声,就是墙壁上其他手印的主人发出的。那些手印的主人应该跟我一样做着类似的噩梦。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魂魄被老贾禁锢起来了。而那个淡然的人应该知道一切秘密。   “那……那怎么办?”我无助地问道。   “只能去那里把手印取回来了。”迟如是说道。   “可是……怎么取呢?”我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而迟如是还是他们的猎物,我们都不可能主动羊入虎口。   迟如是道:“求人不如求己。我去给你取回来!”   我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今天晚上差点就中了他们的计,我们不能主动送到他们的圈套里去。”那个戴着红盖头的女鬼被公孙敕有意用桃木剑刺死的画面还清晰地记在我的脑海里。如果当时那个红盖头下面的确实是迟如是,我也没有半点办法救回她。   可是迟如是说道:“你还就说对了!既然他们用计谋,我们就要将计就计!”   我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她笑了笑,问道:“难道你以为我是说着玩儿吗?我可是认真的!不然你撑不了几天了。人的身体一旦没了魂魄,就会渐渐衰竭,最后死亡。”   “可是……”   “别可是了,一个大男子汉,怎么婆婆妈妈的?就这么说定了!你既然让我寄居在这里,我也得报答你,是不是?”她说得轻松,但是我知道她是假装轻松。   “不行。”我摇摇头。   “你说的不算。好了,你早点睡吧。身体没有了魂魄的话,最好多多休息,多多睡觉,这样可以让身体支撑的时间久一点。”   我还要反驳,她却倏忽一下消失了。我怎么喊她,她都没有了回应,就像我刚刚被她附身的时候那样。   沙发上的旺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居然先于我睡了。我“旺财旺财”地叫它,它也不搭理我。它跟迟如是是一伙的。   无奈之下,我只好先去厕所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想,本来是我心变软要救她,怎么变成现在要她来救我了?   第二天,我在上班的路上接到了石榴的电话。   石榴咋咋呼呼地在电话那边喊道:“喂,喂,昨晚是怎么回事啊?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你没有受伤吧?当时于朵朵吓得肚子疼,以为是要流产了,我只好先送她去医院。去医院的路上她死活要回家。我就送她回家了!我本来是想回头去看看你的。”   我说道:“我跟那个朋友其实不熟,看到他们打闹起来,又发现你们不见了,我就先离开了。”   “哦,这样啊!”   “你们公司怎么还接这样的活动?”我问道。因为受了公孙敕的骗,我感觉石榴也有可能是他们安排好了的。   “有钱就接呗!还能有什么原因?不过我也怀疑,那个姓贾的老板好像在哪里开了一个废品收购站。现在开废品收购站都这么赚钱了吗?”她在那边说道。   “我也不太清楚。”我敷衍道。   “那个,还有一个事儿啊,于朵朵的事情怎么办?你还有没有办法?”石榴突然转变话题,问道。   我自己的魂魄都被人扣住了,自身都不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她的同事?   不过当初那么爽快地答应了,这时候又摊手不管,似乎不太道义。我的心里乱糟糟的。   “你说她的怀孕是假的,是心理作用,可是她昨晚疼得厉害,不应该是心理作用影响的。我跟她回了她家之后,她流了一点血。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啊。我现在心里打鼓呢,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记得迟如是说于朵朵家里有一群小鬼,又说她肚子里不可能有泰国小鬼的鬼胎。因此,这时候我也犹豫不定。   “你叫她好好休养吧。我有时间了会去看她的。”我只好这样说道。我现在对自己之前的理论已经完全没有了信心,更不能保证能帮她解决问题,只好说这种含糊的话。   到了公司,打了卡,刚刚在电脑前坐下,我就听到我们老板在旁边跟一位主管聊天。   我们老板说道:“哎呀,现在的房屋中介真是厉害!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我一听他说到“房屋中介”,就立即竖起耳朵听他们接下来说什么事情。   那位主管问道:“怎么啦?房屋中介四五年前还是挺厉害的,现在好像没有那么胆大了吧?四五年前我租房子,本来谈好了价格,签了一年合同并且已经住了小半年了,中介突然要涨房租。我不肯。但是第二天发现屋里出现了一条好长的蛇!吓死我了。后来我知道是中介故意放蛇进来的。他们经常这么搞。现在他们好像不敢这样了。”   老板说道:“他们是不放蛇了,但是暗地里比放蛇还厉害!不懂的人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害你的!”   “不会吧?现在他们要是做些什么违法的手段,你可以报警啊。”主管说道。   “哎,你这就想得太简单了!我年前不是想把我们新发展的部门搬到东直门那边去嘛?年初我就跟他们签好合同了,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搬过去。那边租金不算高,我想空着也就空着。没想到他们上个月接了别的客户,别的客户看上了那个地方,想以更高的价格租下来。”   “所以中介公司反悔了?可是他们跟你签了合同,还是得等合同到期了再说吧?”主管说道。   “是啊。我坚持不答应,他们开始是劝我放弃,后来威胁我。我当然不怕,有合同在,到哪里都不怕他们。”老板说道。   “那是。白纸黑字呢。”   “可是前两天我又去了那边看了看,准备过两个月搬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我一跳!”   “怎么啦?”主管惊讶地问道。   “房子里面被他们做了手脚!”   “做了手脚?”   “是啊。他们把进去的门上面的锁改了,你知道怎么改的吗?他们把门上的锁下了下来,然后换了一个边,把外面的插钥匙的一面换到了里面,把里面反锁的换到了外面。”   “这么换干吗?”主管问道。   一旁偷听的我也不理解闹翻了的中介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板说道:“这是公司布置里面讲究的风水啊,这是让你进得去,出不来!”   “这样啊!”主管啧啧道。   “还不止呢。他们在我预备的办公室里也做了手脚,在我的办公桌后面的书架上放了一杯水。”   “这又是什么说法?”   老板道:“你想啊,我坐在办公椅上面的话,那个水就刚好在我背后面。这是‘反水’的意思,要让我公司的人反水呢!你说着心眼儿毒不毒?还在我的办公桌底下挂了一个小布娃娃,让我‘犯小人’。这几个我一看就知道啊,但是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怎么办?我就请了一个行家来帮我看,结果发现好多地方他们都暗藏了玄机。要是我就这么搬过去的话,肯定要被他们害死!”   那个主管一脸惊恐,说道:“这心眼儿真是太坏了!这比以前的害人方式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呢!报警恐怕也没有什么用。人家不相信这个东西。”   “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那个公司的老板就不怕别人报复?”   “谁敢报复他啊?这个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复姓公孙的老板。据说只有别人怕他的,没有他怕别人的。”老板摆手道。   “难道是有什么背景?”主管猜测道。   “背景好像是没有什么背景,但是这个公孙老板手里交易更多的是凶宅。你敢跟他对着来,他会让你一直不得安宁。以后遇到这样的人,我得躲着点儿。”   ☆、第四十七章 吉神方位   我听到这里,放下手中的活儿凑了过去,问老板道:“老板,我认识这个房屋中介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啊。是不是弄错了?”   老板听我说认识公孙敕,有点惊讶,说道:“你怎么认识的?”   我说:“他是我合租的朋友的女朋友的上司。机缘巧合,我跟他见过一次面,打过交道。”   老板点头道:“哦!这样啊。你以后可别跟这个人打交道!这个人太厉害太阴险!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你知道他们公司的办公地点在哪里吗?”我问道。公孙敕的名片上没有留他们公司的地址。   老板将公孙敕办公的地方告诉了我,又不放心地问道:“你不是跟他们公司有什么过节要报复吧?如果是那样,我劝你还是算了!你弄不过他们的!”   我笑道:“怎么会呢!我就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去他们公司看看。”   老板是个聪明人,他早就看出我对公孙敕似乎有什么不满,所以给地址的时候非常爽快,劝我不要报复公孙敕的时候,他仍然用一双考验的眼睛上下打量我,试图在我身上找到能证明他的想法的蛛丝马迹。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我要公孙敕的地址干什么。我自己也没有想好要这个地址干什么。   老板离开的时候,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记得找我。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提供帮助的。”然后,他给我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在与公孙敕的公司合作中受了气,自然想以牙还牙,可是他知道公孙敕的厉害,所以巴不得有别人找公孙敕的麻烦,他只要在幕后帮忙推一把就好了。商场如战场,我的老板也不是软弱可欺之辈。   但我不需要他来帮我。   下午下班之后,我在外面先吃了饭,然后给迟如是打包了一盒饭,这才回到租房。   刚刚进门,李哥就在大厅里把我堵住了。他很少这么早回来。   他说道:“哎,那个钱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搞定了。你可以安安心心养着旺财。”   我很愧疚地说道:“李哥,谢谢你。”   “不,不,不,我还要谢谢你呢。你要是坚持把旺财转让给别人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我自己又不能养,还得麻烦你来养。对了,我买了一些狗粮,你拿去吧。”他回身进了房间,拿出一包狗粮来。   “你……没有责怪小优吧?她……她……可能也是被迫的。”我违心地说道。要不是迟如是非得逼着我谅解小优,我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李哥耸肩道:“其实我早就应该知道她是有目的的。”   “啊?”我一愣。   “虽然我是真的喜欢她,但是我早就有点感觉不正常。她晚上……哎,算了,不说了,就这样吧。”说完,他回头又进了房间,不一会儿,游戏的声音开得老大,轰轰刷刷的,估计是在游戏世界里发泄。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饭盒放到桌子上,将筷子先掰开,然后并列插在饭里。   旺财见我进来,一直跟在我脚后跟后面。等我办完这些事,它跳起来往我腿上扑。我想它应该是看到李哥送给它的狗粮了。我将狗粮的塑料袋打开,给它喂食。   迟如是没有现出身来,却说话道:“要不今晚我去姓贾的废品收购站,把你的魂魄救出来吧。”   “啊?”   “我说我去姓贾的那里把你的魂魄弄回来。我估计那个姓贾的今晚会派黑白无常抬轿子来。昨晚他要娶的女鬼被公孙敕杀死了,他肯定要对我下手了。”她又说道。   我想了想,问道:“你说的将计就计,难道就是要把自己送到姓贾的那里去啊?”   “都说了是将计就计,这有什么?”她说道。   “你不知道昨晚我就是担心他把你带走,我才找小优的老板公孙敕的吗?你不知道我是为了把你救回来,才迫不得已答应把旺财抵押给他的吗?”   旺财听到我提到它的名字,一边吃着狗粮一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可是狗粮的吸引力太大了,它看了我一眼之后还是认认真真地吃起它的狗粮来,并不参与我和迟如是之间的讨论。当然,它吠叫几声,我们也不知道它是支持谁反对谁。   迟如是说道:“就是因为你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来救我,我才不能对你置之不理啊。再说了,我是将计就计,又不是真的服从姓贾的,你着什么急?你想想,除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没有?”   我找不到反驳的词语。   “就这样决定了。”她说道。   我侧头去看桌子上的饭盒,想象她吃饭时候的表情。她是在生气呢,还是在流泪,亦或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看不到。我想,她就是要让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才不现出身来的。在这一点上,我是处于被动的。   “你怎么知道姓贾的今晚会派黑白无常来?”我坐在了床边,问道。   “一直都是这样。他要娶女鬼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每次他失败了,就会派黑白无常来找我一次。”迟如是说道。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要不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迟如是故意怄我。   “万一失败了呢?”我担忧地说道。   “不会的。你放心吧。”   可她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丝毫说服力。我想她只是在安慰我而已。   “我能帮助你什么?”我问道。   “对嘛,这才是你应该想的,而不是躲避。这样吧,我先假装就范,让黑白无常把我抬到废品收购站去。你半个小时之后出发,躲在废品收购站附近。”   “可是你确定他们会把你抬到废品收购站那里去吗?昨晚他们举办宴会的地方就不是在废品收购站。”我担心老贾把迟如是抬到其他地方去。那晚那位纹身汉子说了,老贾是“狡兔三窟”。   “会的。他很注重每日的吉神方位。他之所以有好几个住处,就是为了方便每日都住在吉神所在的方位。”   吉神方位这种事情我小时候就听老人说过,每天吉神方位都不同,就像每天的宜忌都不同,每天的星宿值日都不同一样。老贾这么在意吉神方位,自然是为了多财多福,万事顺利。不过每天都换住处这种事情,也只有非常有钱的人才能办到。   “原来这样。你的意思是,今天吉神方位对应的方向,刚好是废品收购站那个方向?”我问道。   “嗯。”迟如是回答道。   “可是即使我躲在附近,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见机行事。”迟如是言简意赅地说道。   “见机行事?怎么见机行事?”我迷惑道。   “见机行事就是要你看情况随机应变喽!这还用问?”她说道。   我觉得跟她沟通有点困难。   旺财吃饱了,回到沙发上。迟如是也“吃”完了,叫我收拾碗筷。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看每周更新的综艺节目。节目里的明星打打闹闹,嬉笑不断,我没有心思看,但希望这些声音可以调节一下我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气氛。   “这些人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样子没有变化!”迟如是的声音响起。   我诧异道:“你也看综艺节目?”   迟如是发出笑声,说道:“你们不都喜欢看吗?我附别人身的时候,常常在别人后面跟着看一点儿。有时候我还没看完,别人就关了电脑或者电视,我就等到半夜他们睡着了再打开看一会儿,不过声音不能大,免得被发现。”   我顿时头皮发麻。我听很多人说过关于电视的诡异经历,比如电视突然跳台了,回家的时候发现电视开着而明明记得出门前关过电视。莫非这些事情确实是迟如是他们做的?   “我挺喜欢蔡康永的,说话很有哲理,不瘟不火的,像跟你聊天一样。服装越来越怪,但是很有特色。”迟如是说道。   天哪,她还有喜欢的明星!不知道蔡康永如果得知自己还有这样的粉丝是什么感受。   “你喜欢哪个明星?”她问道。   “我也挺喜欢他的。”我说道。在这一点上,我和她似乎已经有了共同的话题。   于是,她说起许多关于蔡康永的事情,关于他的求学经历,家庭背景,圈中好友等等。一些是我听过的,一些是我以前不知道的。   在聊天过程中,我们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我感叹道。   “当然,我比你在这个世界呆的世界久。”她一点儿也不谦虚。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我问道。   她又继续说了起来。   就在这种轻松的气氛下,我们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综艺一边漫不经心地聊明星八卦。   一集节目还没有看完,迟如是忽然语气变得紧张。   “他们来了!”她说道。   我顿时心一沉,问道:“在哪里?”   “就在门外。”迟如是说道。   我急忙起来,走到大厅,从大门的猫眼里往外看。   ☆、第四十八章 将计就计   往日里开门之前我根本不会往猫眼里看,虽然网上说借口“查水表”的不良分子很多,有的入室抢劫就是因为没有提前在猫眼里看看门外面是什么人,但我和李哥都没有这种警惕性。   我从猫眼里看去,知道一张扭曲成圆形的脸和一顶同样变形的轿子。变形是因为猫眼的凹凸镜造成的。   外面那个抬轿子的鬼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猫眼后面看他,他走到门前,将脸凑到猫眼的地方朝屋里看。   猫眼这边的我看到他的脸几乎覆盖我的视野。我心里一惊,急忙将眼睛移开,然后迅速回到屋里。   迟如是还是没有现出身来。旺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好像也有点紧张,但是没有乱跑也没有乱叫。它在为我们着急,可是没有办法帮忙。   “他们确实来了。”我说道。   可是没有声音回答我。   我说道:“我们再想个办法吧,这样做我觉得不行。”   还是没有声音回答我。   旺财的脑袋则从左转到右,好像看见面前有一个人走了过去,最后,它的脑袋对着了门外。   我看了看旺财,心想它应该能看见迟如是,刚才它的脑袋从左转到右,就是代表迟如是从它的左边走到右边了,最后它对着门看,应该是迟如是已经走到门外去了。她不回答我,就是不想让我知道她在哪里,从而发现她的行踪。   “她出去了?”我低下头来,问旺财道。   旺财居然点了点头!   我急忙走到大厅里,可是我仍然看不到迟如是。我知道我喊她也没有用,因为她不会回答我。万一让李哥听到我在大厅里喊,他肯定以为我的脑子有问题。   这时,我听到大门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碰撞的声音。这个大门虽然有锁,但是锁住之后还是有一点点空隙。以前外面呼呼地刮大风的时候,大门还会轻微颤动,仿佛有人在外面抓住了门把用力地摇。   可是今晚外面没有大风。   我急忙往大门走去,将眼睛放在猫眼上往外看。   我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我的迟如是。虽然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展示过她真正的容颜,但是她的身形我已经十分熟悉。背对着我的她正在跟黑白无常说着什么话,我听不清楚。不过我知道,她肯定是同意要跟他们走了。   我急忙抓住门的把手往下按,想要开门去阻止。可是我按了好几下门把手,门却没有开。我以为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把门反锁了,于是将锁上的反锁开关拧了半圈,然后继续用力按门把手。   门还是没有开。   我心一急,将反锁的开关胡乱旋转,没旋转半圈就按一次门把手,重复了好多次,可是门依然不能打开。   门被我弄得哐当哐当响。   李哥从房间走了出来,见我不停地旋反锁开关,按门把手,一脸迷惑地问我:“你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吗?这么无聊?无聊的话,我带你玩撸啊撸好不好?”   “你自己撸吧!”我懒得搭理他。我从猫眼里看到迟如是和黑白无常似乎谈好了。前面的抬轿子的鬼将抬杆往下按,好让迟如是从那里跨过去然后进轿子。后面那个鬼被轿子挡住,我看不到他。   李哥还在我身后罗里吧嗦道:“我知道你不会玩,不会玩我可以教你啊!让我带你的话,随随便便玩到金牌一级!”   “你走开!”我不耐烦道。   李哥见我生气,皱皱眉头,转身要走。   外面的黑白无常已经将轿子抬了起来。   我喊住李哥,气冲冲问道:“是不是你把门的锁弄坏了?”   李哥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一直在玩游戏,没有开门关门哎。怎么了?门坏了?坏了的话要打电话找物业的修哦。我去找找物业的电话。”   我朝猫眼里看去,黑白无常抬着迟如是的轿子已经在进电梯了。电梯口就像一个怪物的嘴一样,正将轿子慢慢地吞咽进去。以前我从来没有觉得电梯口像一张巨大的嘴。   我仍然不放弃,一边扭动反锁开关一边用力按门把手。   “你着急要出去?”李哥见我发了疯一样地开门,又问道。   “废话!”   他走了过来,说道:“你这么弄的话,门没坏也会坏了。你放开,我来试试。”   我着急地看了一眼猫眼,轿子已经完全被电梯“吞咽”进去了。我放开门把手,几乎绝望。   李哥抓住门把手,将反锁开关旋了一下,然后一按。   门居然开了!   这么轻易就让他打开了!   “没有坏嘛!你是太着急了。”李哥说道。   我大吃一惊,随即想到了两种解释。一是我确实太着急,导致急则生乱,所以没能打开门;二是迟如是有意为之,她怕我跟出来,所以让门打不开。不过我顾不得到底是第一种猜测正确还是第二种猜测正确了,我撒开腿跑到电梯旁,拼命地按电梯的按钮。可是两个电梯都正在往下运行中。其中一个就是迟如是坐的电梯。任我怎么按,电梯都要先下到一楼才会往上返回。   “你干吗呢?”李哥走出了大门,看着我疯狂地按电梯按钮,不解地问道。   我靠着电梯门瘫坐在地上。   李哥走了过来,将我扶起,问道:“出了什么事啊?”   我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大厅里。   “你没事吧?”李哥担心地问道。   “没事。”说完,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旺财见我进来,汪汪地朝我叫。   我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迟如是被他们带走了。不过你不要着急,那是迟如是自愿的,她要将计就计。我们等半个小时就跟过去,好不好?”我蹲下来,抚摸旺财的脑袋。   “谁是迟如是啊?”李哥的声音响起。   我回过头来,看到他站在我的房门前。   “没有,没有。”我敷衍道。   旺财也十分配合我,立即不叫了,乖乖地躺在沙发上。   李哥见了旺财,高兴地靠近它,帮它挠背,立即忘记刚才问我什么问题了。“旺财,旺财,我给你买的狗粮好吃吗?味道还合口味吗?”他笑眯眯地问道,就像一个给邻家小孩带过零食之后问小孩好不好吃一样。   仿佛旺财才是这个屋里的主人,而我和李哥都是它的仆人一样。它闭上眼睛,享受我和李哥的伺候,并且一副懒洋洋不愿搭理的样子。   李哥还很高兴,对我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们把旺财伺候得多好!它好像很舒服哦。”说话的表情跟电视剧里的狗奴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简直是一副跪舔的姿势。   我一想,待会儿还要带着旺财到老贾的废品收购站那里去,不能让李哥呆在这里太久,于是隐晦地下达驱赶令,说道:“旺财要睡觉了,你别吵它了,你回去玩你的游戏吧。”   “它要睡觉了?”李哥立即缩回了挠背的手。   “是啊。每天到这个点,它就会睡一会儿。”我瞎说道。   旺财应该猜到了我的心思,它闭着眼睛,非常应景地张开嘴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继续躺在沙发上打瞌睡。   我忙说:“你看是不是?”   不得不说,李哥对旺财实在是太好了。他见旺财要睡觉了,急忙将食指立在嘴前:“嘘……别大声说话,让它好好睡觉!”   我配合地点头。   李哥缓缓站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我的房间。很快,我听到他关门的声音。   他关门的声音一响起,旺财就睁开了眼睛,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我抓起旺财的前脚,将它举起来,然后跟我击了一个掌。我夸奖道:“你真是狗精啊!太聪明了!明天我给你带几根骨头作为奖励!”   我不停地看手机上的时间。   半个小时过去后,我抱起旺财,悄悄溜了出去。   出了小区,我就将旺财放到地上,让它跟在我后面跑。   去往老贾的废品收购站的路对我来说已经非常熟悉了。我一边跑一边想象半个小时前迟如是被黑白无常抬着从这里经过的情形。   或许是太熟悉的缘故,这次我感觉没有费多少时间就来到了废品收购站的大门前。   这一次,废品收购站的大门是敞开的。前面的院子里也亮着灯。屋子里有人影晃动,还说着话,时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   我在大门前朝里面看去,那红顶黑花的轿子就放在院子里。黑白无常和迟如是都不在那里了。我不敢贸然进去,于是偷偷顺着围墙溜到上次进去的侧门那里。我伏在侧门的门缝上,偷听里面的声音。   果然,我听到了老贾的声音。   “迟姑娘!来来来,再喝一杯吧!我这个酒啊,可不是一般的白酒,你喝了不会觉得醉,第二天也不会头疼。”老贾的声音说道。   “是啊。我们兄弟几个经常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讨一杯酒喝。他还常常不肯。迟姑娘你是有福气了!”一个相对陌生的声音说道。   迟如是的声音响起:“多谢贾老板好意,我以前不喝酒的,今天已经喝了两杯了,再喝就要不省人事了!”   我的心为之一紧。在我来之前,她居然已经喝了两杯酒了!万一喝醉了,那可怎么办?   ☆、第四十九章 花鬼劝酒   迟如是喝醉的话,不但她将计就计的计划会失败,她自己的安危都保证不了。   老贾肯定是见迟如是突然改变主意,已经有些怀疑,所以要用酒灌倒她。迟如是想将计就计,老贾何尝不会想到再将计就计?   我狠狠地拍了一下后脑勺。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旺财见我狠狠拍打自己的脑袋,迷惑地仰起头来看着我。我猜它不理解人为什么要打自己。   我推了推侧门,门后被拴住了,我推不开。我不能用力撞门,一撞他们就会发现我。于是,我蹲在侧门处,继续听他们说话。   “迟姑娘,今朝有酒今朝醉,已经喝了两杯了,就不在乎多一杯。来吧,你干了这一杯,我喝三杯!”那个陌生的声音说道。我记起来了,那是老贾的宫二哥的声音。上回在这里偷听过他们四个拜把子兄弟打扑克。   “可是……”迟如是犹豫不决。   我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初入职场的姑娘在酒桌上的表现。很多刚刚进入社会的女孩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应酬。喝又喝不得,不喝又不行。迟如是在他们面前就如同一个刚刚步入社会陷入左右为难境地的菜鸟。   如果是在职场上,我可能会上去劝解一下。可是此时此刻我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帮不上她的忙。   姓宫的那人声音响起:“呶,我的三杯我先干了!”说完,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来。那是姓宫的在灌自己的酒了。这一招是酒桌上最为阴险的招数,自己先喝完,说一句“你随意,我先干”或者“我先干了,你看着办吧”,然后就置对方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一般的人不好意思,只能跟着干杯。当然了,也有人比较赖皮,哪怕对方已经喝干了,自己还是浅尝辄止。可是迟如是这种情况下不太好办,何况姓宫的自己先喝了三杯。   果不其然,迟如是说道:“您都干了三杯,我哪能不喝?”   虽然我没有听到迟如是喝酒的声音,但是我相信她已经将杯中的酒喝完了。她喝酒肯定没有姓宫的那样大大咧咧,应该是用嘴抿的,所以我听不到她喝酒的声音。   “好!”姓贾的喝彩起来。   看样子迟如是刚刚放下喝干了的酒杯。   喝酒最怕这种喝彩的人,有人劝酒,有人喝彩,一个推,一个拉,这种情况下让被动的一方更加被动。因为不喝的话,会得罪两个人。   “迟姑娘好酒量啊!”姓宫的趁热打铁说道。   姓贾的说道:“一直以来就有这种说法,女人比男人能喝,尤其是能喝酒的女人!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几个人异口同声说道。这些声音里除了姓宫的,还有别人的声音。看来这酒桌上不止老贾,姓宫的,迟如是三个。   我看不到里面的情景,所以不知道另外几个人是谁,到底有几个人。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现在连对方有几个人都摸不清楚。就算此时打开侧门让我闯进去,我也没有任何胜算。   想了想,我也没有别的帮手可以叫,除了李哥。   于是,我拿出手机给李哥发了一条微信:“李哥,如果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没有回来,请帮我报警,我在耀飞废品收购站。”我记得进巷道前那块牌子上的字。   李哥很快回复了我:“真心话大冒险?”   我差点晕厥过去。他居然以为我在跟别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不过想想也是,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相信我说的这么严重的话呢?猜测玩真心话大冒险才是正常的推理嘛。   旺财见我靠着门坐下来发微信,它依偎到了我身边,脑袋往门和我背后的空间里钻。我心里一阵莫名的感动。只有旺财心甘情愿地陪着我,而我在之前还想抛弃它,要不是迟如是的坚持,它现在说不定还在植物公园里流浪。我觉得它之前没有主人,因为这段日子以来,没有任何人来我这里讨要它,也没有见附近贴寻狗启事。如果它有主人的话,至少应该能在附近看到一两张寻狗启事才是。   我给李哥发了一个地理位置过去,说道:“我在这里。不是真心话大冒险。”其实微信里的地理位置是可以随意调的。因此,我即使发了这里的地理位置过去,也没有心存多少李哥相信的希望。   李哥很快又回复我了:“真的?你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死小优的老板又找你麻烦了?我给他打了款,他还是不放过你?”   我不愿意解释,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于是顺水推舟道:“是的。所以请记住,如果我十二点之前没有回去,记得帮我报警。如果你报警及时的话,说不定还能救到我。拜托了!”   李哥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我在心里狠狠地咒骂李哥。不相信我就算了,现在相信我遇到危险了,居然就回复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好的”两个字!简直世态炎凉!   我坐着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还会询问一下我的,可是微信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   屋里的声音还是喧闹不已。   “来,迟姑娘,喝完了这杯还有一杯!”老贾的声音响起,“黑无常,把迟姑娘的酒杯添满!白无常,去把我的陈酿老窖拿过来!今晚要一醉方休!”   “是,老爷。”回答的不知道是白无常还是黑无常。   我想了想,现在没有必要进去,我就坐在这里,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在突然冲进去,要么走前门,要么从这里爬围墙进去。只要他们都喝得醉醺醺了,我的胜算勉强会大一些。倘若现在进去,肯定只能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我反手抓住旺财的尾巴,将它从门和背后的空间里拖了出来,抱在怀里。虽然现在是炎热的季节,可是到了晚上,温度还是有点低。在这里坐久了,浑身发冷。将旺财抱在怀里之后,我感觉稍稍温暖了一些。   这时,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我不再担心迟如是喝多,反而希望她多喝一些。她喝得多了,老贾他们就喝得多。她不喝的话,老贾他们也会少喝。   或许是心有灵犀,也或许是迟如是已经喝得有点忘乎所以了。   我听到她在里面大喊一声:“宫二哥!我喝一杯你喝三杯是不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话要算数!来,我先干了这杯!”   姓宫的显然有点惊讶,但是他还是好面子,只好说道:“我说的话当然算数!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接着,我又听到了咕嘟咕嘟的喝酒声和杯子搁在桌子上的碰撞声。   看来姓宫的酒量也不算是太大。从杯子搁到桌子上时的碰撞声听来,他已经有点晕乎了。如果不是晕乎了的话,放杯子时不会有这么大的声音。   老贾看到迟如是开始主动喝酒,自然非常高兴,他已经忘记昨晚的不快了,大喊道:“巾帼不让须眉啊!迟姑娘果然好酒量!来来来,我的陈酿老窖来了!快给迟姑娘倒上!”说完,他又用力地拍起巴掌来!他已经有好几个鬼太太了,自然不会因为昨晚的事情影响此时的心情。   迟如是又说道:“宫二哥才是好酒量!我再喝一杯!您的三杯可以喝慢一点!”   不得不说,迟如是这个话说得有水平。第一,迟如是占据了主动位置;第二,她不忘提醒她的一杯抵宫二哥的三杯;第三,她还让宫二哥可以喝慢一点。俗话说先礼后兵,她的话里既是礼又是兵。   姓宫的有些为难了,说道:“三弟,这……这……”   老贾当然不会扫迟如是的兴,他是见色忘义的人。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叫姓宫的自己挑起“一比三”的比较呢?哪怕是在平常的酒桌上,一个男人灌了女人的酒,女人要回敬的话,男人哪里有退却的道理?   老贾咋咋呼呼道:“二哥,这酒你得喝啊!你不喝的话,我们兄弟的面子就丢尽了!你要是喝倒了喝趴下了,我就上!但是不能还没喝够就说不喝了!”   黑白无常是老贾的人,自然也帮着老贾说话:“是,是,是,老爷喝倒了,还有我们黑白无常呢。”   还有别人的声音也在说话:“对啊,难得迟姑娘尽兴!哪有不陪到底的道理!宫老板,喝啊!”   于是,我又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当杯子放到桌子上时,敲出的声音更大了。   有人打趣道:“宫老板,别跟桌子杯子生气啊!”   突然,我又听到咚的一声。   屋里人惊慌道:“哎呦,宫老板溜到桌子下面去了!看样子是真的喝多了!”   老贾说道:“黑白无常,快把他扶起来,让他趴在桌子上吐一会儿。”   门外的我惊讶不已,迟姑娘居然把姓宫的喝趴下了!不过迟姑娘应该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我看来,她以前应该是不怎么喝酒或者从未喝过酒的。   我心想,早知道有今天,之前我应该给她带饭的时候顺道带一瓶酒,让她练一练的。   这时,李哥居然又发微信过来了:“旺财跟你在一起?”   ☆、第五十章 人不如狗   这个时候他关心的居然还是旺财!   我回复道:“是的。”   他回复信息过来:“你把旺财带去干什么?”紧接着发来一个愤怒的表情。   我回复道:“是它自己要跟来的。”   然后那边又没有回音了。   我继续偷听屋里的情况。   “贾老板,你二哥都喝了这么多了,你自己也说他倒下了你就来,说话可算数啊?”迟如是大声道。   我觉得迟如是此时应该料到我已经潜伏在外面了,说话的时候故意将声音提高,以便外面的我知道里面的情况。   老贾说道:“没想到迟姑娘是海量啊!居然把我宫二哥都喝趴下了!不过迟姑娘,我是心疼你的,我不会像宫二哥一样灌你。你喝到位就行了,我不想你喝倒下了难受。”他这话说得非常圆滑,不但表示了对迟如是的照顾和亲昵,还能避免自己喝多。   不过我也觉得迟如是不能再喝了。   可是迟如是毫不退缩,说道:“贾老板,您这话就说错了。宫二哥都陪我喝到底,你怎么不陪我喝呢?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老贾为难地说道:“迟姑娘,你要这么说,可就没意思啦!你随便问问看,看我姓贾的对谁这么认真过?我请你可是请了好多年啊!”   酒桌上其他人连忙附和道:“是啊,贾老板一片痴心,我们都是知道的。”   迟如是道:“那好啊,我们俩更应该喝酒!来,我干了这杯!你随意!”   旁边马上有人看戏的不怕事儿闹大,喊道:“对对对,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贾老板你自己看着办!”   老贾气狠狠道:“我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怕这一杯酒不成?来!难得迟姑娘高兴,我们大家一起陪她干一杯!”看来他不愿意一个人喝,非得拖在场的所有人下水。   里面传来了碰杯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迟如是的声音又响起:“来,既然大家这么给面子,那我再敬大家一杯!大家都倒满了!”   这时候老贾好像也有点多了,附和迟如是的话喊道:“来!黑白无常!都给我把杯子满起!谁也不许少!谁少了就是不给我姓贾的面子!老子昨晚塞翁失马,该喝的酒没有喝到,今晚焉知非福,没喝到的都要喝回来!”   他确实有点喝多了,居然能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拆开来用,跟那晚那位纹身汉子差不多了。   有了老贾劝酒,其他人哪里还敢不喝?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我听那声音就能想象到他们觥筹交错的情景。甚至里面的酒香都飘了出来,让我闻到了。我想,里面应该有人不胜酒力,把酒给撒了。不然不会酒香飘到我的鼻子里来。   我意识到,迟如是想把酒桌上的人全部灌醉,以便我进去将自己的魂魄救出来。她这个想法好是好,可是谁能一个人灌倒一桌的人?这根本办不到!   我不能干坐在这里,于是四处观察,想帮助一下迟如是。   可是四处看了又看,没有发现我能做什么。我又上前推了推门。门还是推不开。我退了一步,对着门仔细查看,忽然发现细微的门缝里能看到门后的栓子。栓子是铁的,上面有点锈。我灵机一动,离开侧门,去围墙下面找小木棍或者小铁丝。   我想用小木棍或者小铁丝拨弄门缝后面的栓子,慢慢将栓子拨开。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打开侧门了。不管进不进去,只要侧门能打开,我就多了一个选择。   这里是废品收购站,所以要找到几根小木棍和小铁丝并不难。往日里送废品来的人或者车总有掉落一点东西的时候。   很快我就找到了一根小铁丝,耳机线那么粗。小铁丝比较长,我将小铁丝拗来拗去,拗断了一截,然后将小铁丝的一头掘成钩状。小时候我没少做这样的事情,外公家的大门中间就有足够容得下一个手指伸进去的门缝。每次舅舅带我出去玩,回来得比较晚时,发现大门已经栓上了,便将手指伸进去,一点一点地拨动门栓,最后将门打开。有时候这个任务我会主动来做,因为觉得好玩。   这个侧门的门缝不够容下一个根手指伸进去,所以我要用小铁丝来拨它。   我做好了工具,便回到侧面边上,一点一点地拨动那个铁栓。好在铁栓已经生了锈,表面凹凸不平,不然的话,铁丝即使勾住了它,也没有用力的地方可以使它移动。   旺财似乎比我还紧张,在我脚边跑来跑去,好像尿急一般。不知道它是怕屋里的人听到动静,还是怕外面有人走过来。不论是哪种情况,都对我不利。   但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正在我专心地拨弄铁栓子的时候,我的后面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旺财比我的听觉还要灵敏,它用爪子抓了几下我的裤腿,以示提醒,然后用鼻子不断地蹭我的脚踝。   要是被人看到我在这里拨门栓,那人又以为我是小偷,并且大喊一声的话,我今晚的所有努力就都完了。屋里迟如是的酒也就白喝了!   我急忙收起铁丝,放进裤兜里,然后转过身来,假装若无其事,然后假装步态轻盈地从侧门处往前门方向走,就差吹个口哨表示自己心中不虚了。旺财也极其配合,立即跟着我屁颠屁颠地跑了起来。   我和旺财配合得就像是闲来无事到这个偏僻的地方遛狗的人。   刚走了几步,忽然有个声音悄悄地喊我。   “佟哥?”那个声音喊道,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另外一个悄悄潜入的小偷一般。   我朝迎面走来的人看去,看不清对方的脸。我心里忐忑不安。   “你在这里干什么?旺财,旺财,嘬嘬嘬,你看你跟着他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那个人不搭理我,反而蹲下去逗旺财。   这下我明白了,这个人是李哥!   我怕他不知道情况,说话太大声会引起屋里人的注意,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凑到他的耳边说道:“别吵,别吵!别让里面的人听到了!听到的话我们都跑不了!”   李哥一巴掌打开我的手,小声道:“知道!知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呢?神秘兮兮的!还说什么十二点见不到就要报警!你是来报复小优的老板吗?那个公孙什么来着?”他以为我是来找骗了钱的公孙敕。   “公孙敕。”我说道。   “哦哦。公孙敕。我读书少,不认得字。旺财,旺财,你怎么不搭理我?”他话说到一半,又去逗旺财了。可是旺财依然不怎么搭理他。   我一把将他提了起来,说道:“你别吵,我去那个门的地方处理点事情。你在这里帮我望风。”   李哥一脸不乐意,说道:“你不是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我可不能帮你望风,万一我成了你的协同犯了呢?快,带上旺财,我们回去吧。”   我当然不会放下迟如是一个人回去。我将旺财抱起来,往李哥怀里一递,说道:“要不你先带着旺财走吧。我真的不能走。”说完,我兀自去了侧门那里,掏出小铁丝继续拨动门栓。门栓已经要拨开了。   李哥抱着旺财凑了过来,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小声问道:“里面的人在喝酒?”   我一边拨弄门栓一边点头。不得不说,李哥在这里,我的胆子稍微大些。万一老贾他们要对我怎样,李哥还能在旁边帮忙喊两声,有个照应。就算李哥不顾我,他自己先逃跑了,老贾也会对我稍微有些顾忌,毕竟有了目击证人,老贾不敢把我怎样。要是李哥不在这里,老贾以为我没有联系别人,说不定就把我关在地下室不放走了。   想到地下室里那些拍在墙壁上的手印,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要是我被禁闭在那个恐怖的小空间里的话,估计过不了几天我就会疯掉。   我又想起梦中那个淡定的人的声音,心想,如果我这次能够进入那个地下室,一定要把我手印旁边的手印也擦掉,把他也救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对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当然,前提是我要能进入那个地下室,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你要进去跟他们喝酒吗?”李哥抱着旺财,脑子不经过思考就问道。   我简直不想跟他解释,但看他在旁边叽叽歪歪,说不定就造出什么声响来,只好抽出铁丝放到他的眼前,回答道:“你看看,我是要进去跟他们喝酒的样子吗?”   李哥摇摇头。   铁栓只有最后一点点了。我继续用铁丝拨动铁栓。   “你不能敲门吗?你敲门的话,说不定里面的人就来给你开门了,何必这样呢?”李哥循循善诱地对我说道,其正派的样子就像是我初中时候的政治老师。   “我敲门的话,他们发现是我,就会打死我的。”我只好一本正经地给他解释。   我又拨了一下铁丝,轻微的“咣”的一声,门栓开了。   我轻轻推开门,正要进去,李哥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衣服,问道:“你真的要进去吗?”   ☆、第五十一章 真实面貌   我无奈地回头,继续保持我的耐心,说道:“是的,我要进去。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如果不跟我进去,就请你不要再问了,好吗?”   李哥撇撇嘴,说道:“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里等你。”   我刚要迈步,他又拉住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多久再出来?如果要很久的话,那我……我先带旺财回去。”他意识到我这么进去不是什么好事,已经有了先开溜的念头。   我觉得如果李哥不愿意牵扯进来,那就让他回去好了,毕竟整件事情跟他确实没有什么关系。于是,我说道:“好吧,你想走的话就走。”   李哥为难道:“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仁义?”   我简直要被他烦死,将他往外推,小声说道:“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不要再问我了。好吗?你怎么比唐僧还要唠叨?我的脑袋都被你念疼了。”幸亏里面喝酒声吆喝声不断,他们听不到我和李哥在这里说话。即使如此,我还是担心哪个喝多了要出来放点水的人看到我和李哥在门口拉拉扯扯。   李哥犹豫道:“那这样吧,我在这里等你二十分钟。如果你二十分钟还不出来,我就先回去了。”   只要他不纠缠我,我什么都答应。于是,我连忙说道:“行行行,你等二十分钟,我没出来,你就先带旺财回去。”   李哥终于退了一步,退到了门外。   我轻轻关上门,含着腰低了身子往他们喝酒的地方靠近。他们喝酒的地方就是上次老贾和他兄弟打扑克的房间里。桌子还是那个桌子。桌子旁边坐着老贾,黑白无常,迟如是,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当然,姓宫的已经趴在桌子上了,嘴巴往外吹气,吹得嘴唇颤抖不停。脸色已经寡白。   迟如是又举起了一杯酒,对着老贾说道:“来,贾老板,我们再喝一杯!”   这时候我看到了迟如是的真实面貌。她虽然是花鬼,但是脸色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苍白,甚至两颊还有一些飞红,眼睛也水灵灵的的,是南方水乡姑娘才有的眼睛。头发已经简单束了起来,随意搭在脑后。她穿的衣服跟普通都市女孩的衣服没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在外面听到她说了那些话,我真不敢相信这个女孩就是以前附我的身的那个迟如是。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之前在我的面前不愿意露出真实面貌,但我知道,在这个地方,她不得不露出真实面貌。   老贾已经不知道拒绝了,他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对着迟如是说道:“只要你喝,我哪有不喝的道理?”说完,他一饮而尽。   迟如是喝下杯中酒之前,眼睛朝我这边瞄了一下,不过这个眼神藏得非常深,眼珠稍稍一瞥就收了回去。她担心酒桌上的人发现端倪。显然,她这一瞥没有看到我。因为我非常注意隐藏自己。我能轻易看到她,她不是那么容易看到我。   但是我可以肯定,她已经隐隐感觉到我在附近了,或者说,她期待我已经在附近潜伏好了。我答应了她要在半个小时以后跟随到这里来的。但是她绝对想不到,李哥也已经在这里了。   迟如是刚刚放下酒杯,黑白无常捧着酒杯站了起来,齐声道:“迟姑娘,过了今晚我们就要叫你做嫂子了,请赏个脸跟我们喝一杯吧!”   这显然是黑白无常商量好了要一起敬酒的。他们不是傻子,看到迟如是灌倒了姓宫的,又要灌他们的贾老板,自然会有点警惕心。他们要“反攻”迟如是。其实他们大可不必这样,迟如是要一个人喝倒一桌的人,这本身就是蝼蚁撼树,不可能办到的事。   我知道迟如是的意思,她知道他们的酒桌下面就是地下室。她不喝倒酒桌上的所有人,就无法顺利打开地下室的机关,更不可能进入地下室。   迟如是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迟如是也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歪歪咧咧,要不是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她应该站都站不起来了。她举起酒杯,对着黑白无常说道:“真是难为你们两个了!跑了这么多回,我都没有给你们好脸色。今天喝了这杯酒,希望我们冰释前嫌,不要记以前的事情了。”   黑白无常没想到迟如是这么客气。白无常连忙说道:“过了今晚,我们就是一家子了,哪能见外责怪呢?要责怪的话,还怕嫂子责怪我们两个不懂事,多次打扰了嫂子,让嫂子不开心了呢!”   黑无常撞了一下白无常的胳膊,说道:“你这话说得不对!什么叫过了今晚我们就是一家子?现在就是!贾老板,对不对?”他又腆着脸对老贾拍马屁。   老贾笑得脸如菊花一般,嘿嘿嘿地笑道:“说得在理!白无常!你要罚一杯!”   另外两个人趁势说道:“罚!该罚!”   迟如是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不乐意,但是不乐意的表情转瞬即逝,换成了不太自然的笑容,对着白无常说道:“你老板都说了要罚你一杯,你先喝了再倒上,我再跟你们兄弟俩喝!”   白无常仰起脖子,将杯中酒喝完。黑无常立即殷勤地给白无常倒满,满得酒水从杯口溢了出来。   白无常咬牙切齿道:“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黑无常笑道:“酒是粮食精,你平时吸人的精气要吸多少才能抵得上一杯酒啊?我这是为你着想!来,嫂子,该我们一起干杯了。”   迟如是于是举杯,跟黑白无常又喝了个一杯见底。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睛又朝侧门的方向瞥了一眼。也许是她喝得太多了,意识有点不清醒了,这次朝侧门瞥去的时候,眼睛停留久了一些。   黑无常发现了迟如是眼睛的动作,立即顺着她的眼神朝外面看了过来。   幸好此时我已经不在侧门那里了,我转移到了另一边。   黑无常对着侧门打量了一番,然后回过头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迟如是说道:“迟姑娘,看什么呢?莫非是要等什么人来?”刚才还谄媚的口气,此时变得有些不客气了,语气中满满的是警惕和敌意。   老贾听到黑无常这么说,也朝着侧门看了看。   我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特别害怕他们中有谁走到侧门那里去。因为之前侧门是栓上的,而现在门栓已经被我拨开了。要是有人走过去查看,必定会发现门栓被打开了。   老贾看了看侧门,又收回了目光,责骂黑无常道:“怎么说话的呢?还要等什么人来?我大哥和四弟今天都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来不了!就算有人来,我们也不让他进来!都喝到什么时候了,再来岂不是占了便宜?要来也让他下回再来!”他一手放在桌面上,一手在桌底下按摩肚子。他已经喝得有点思维混乱了。   黑无常被老贾一骂,嚣张气焰顿时一点儿不剩了,他低下头对迟如是说道:“是,是,是,是我多嘴,请嫂子不要见怪!”   迟如是说道:“不见怪可以,你像你兄弟一样罚一杯就好了。”   黑无常哪敢推辞,连声说好。   白无常兴奋起来,立即拿过酒罐,给黑无常倒上满满一杯,以报刚才的一箭之仇。他们喝的酒不是玻璃瓶装的,而是灰色陶罐装着的,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罐体上没有标明酒是什么酒。   黑无常怒视白无常一眼,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我听到侧门有动静。   原来是李哥轻轻推开了侧门,露出个脑袋,朝着我这边小声问道:“喂,你还要多久啊?”   我急忙朝屋里看去,幸亏他们都没有发现侧门开了。   我对着李哥撇手,示意他退到外面去,不要给我添乱。   可是李哥不懂我的意思,他将脑袋伸得更进来一些,将耳朵朝着我,问道:“你说什么?还要多久?”   旺财在他的怀里都知道默不作声。旺财比他聪明多了。   “你在外面等着!不要进来!不要问!”我只好将声调稍稍提高一些,带着愤怒的语气说道。   “哦,哦。”他终于听到了我的话,将脑袋缩了回去。   就在同时,迟如是的目光再次朝侧门瞥了过来。她看到了即将缩到侧门后面去的李哥的脑袋,顿时眼睛一瞪。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这次不仅仅是黑无常,白无常也发现了迟如是的眼神不对劲。他们俩一起朝侧门这边看了过来。   在黑白无常朝这边看的时候,李哥的脑袋已经缩到门后去了。虽然门还没有关上,但是从黑白无常那个角度看不到门缝,并不会知道侧门已经被打开。   “什么人?”黑无常对着侧门喊了一声。   我吓得一身冷汗。   另外两个陌生人也朝这边看了看,然后说道:“你是不是喝多了?那边没有人啊。”   黑无常刚刚被老贾骂了,此时不敢多问,于是转过身去准备继续喝酒。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可是黑无常刚刚倒好酒,我就听到李哥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在喝酒,打扰了!”   ☆、第五十二章 不喝则已   李哥这一声就如一个点燃的炮仗扔在了酒桌上,让酒桌旁的人立即炸开了!老贾,黑白无常,另外两个陌生人迅速站起身来,离开酒桌。黑白无常更是闪电一般奔至侧门,白无常将侧门完全打开,黑无常一手抓住了李哥。   只有迟如是和已经醉倒的姓宫的老头还在原处。   李哥却还抱着旺财,见他们速度如此之快,瞠目道:“大家……大家好!”   我轻手轻脚迅速退后,躲在一个油桶后面。油桶是装石油的那种大油桶,我不知道这个油桶放在这里是干什么用的。我想有可能是收废品时收来的,并无他用。   好在他们都没有发现我。   “你是干什么的?”黑无常大声问道,他站得不太稳,身子如同被风吹动的玉米秆一样打晃。   白无常也有点喝多了,但他靠着门,勉强稳当一些。   李哥挤出一脸的笑容,朝黑白无常稍稍弯腰表示恭敬,然后说道:“那个……我是来找我的狗狗的。”   “找狗的?”白无常朝他怀里的旺财看了看。   我一阵慌乱。昨晚在老贾的喜宴上旺财露过面。要是黑白无常认出旺财,那旺财和李哥就都危险了。我紧张地看着他们,但是不能挪一步,不能发一声。   李哥像啄米的小鸡一样不住地点头,说道:“是啊,是啊,我这个狗狗不听话,喜欢到处乱跑,打扰到几位大哥喝酒了,实在抱歉!”   白无常点头道:“这样哦。那你把狗抱走吧!”说完,他打了一个酒嗝。他没有认出旺财。或许在他的眼里,这种狗一抓一大把,跟别人养的宠物狗没有什么差别。   李哥被白无常的酒嗝熏得身体往后仰。   未料黑无常却不听白无常的,他依然抓着李哥的衣服不放,凶巴巴道:“你找狗?那门是怎么打开的?”   白无常看了看门后的栓子,脸色一惊,立即跟着黑无常喊道:“对!门栓是怎么打开的?你……你怎么打开的?”他几乎要趴在门上了,还在不停地打酒嗝,但是闭着嘴巴忍着。但是酒嗝劲儿太大,使得他身子一拱一拱,仿佛背后有个人推他。   “门栓?”李哥低头看了看那个被我拨开的门栓。   躲在油桶后面的我心想,这下完蛋了!但是我不能站出来。这不是课堂上的同学被冤枉,自己不敢站出来。而是我站出来的话,我和李哥都跑不掉了。我被抓住,李哥跑掉的话,我还有一线希望。同样的,李哥被抓住,我跑掉的话,我还可以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哪怕再求公孙敕一次呢!我心想。不过真是李哥被抓的话,小优应该不会不伸出援手,更不会要什么抵押。   我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了李哥,让你给我背黑锅了!但是我出去了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救你出去的!   正在心里给李哥道歉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李哥说:“这门栓不是我弄开的啊!这不能怪我!”   我顿时心里一凉。这人也太没脑子了!你直接承认不就完了?你说不是你弄开的,那是谁弄开的?这不是要把我暴露了吗?真是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要不是此时我不能出来,我早就狠狠地敲打李哥那个木鱼一样的脑袋了。   果然,黑无常狐疑道:“这门栓不是你开的?”   李哥还振振有词,说道:“当然不是啊!你看啊,我手里抱着我的狗狗呢,哪里还有手去开门栓?”   在另一边听到李哥说话的我差点抱头痛哭。   “不是你开的,那是谁开的?”黑无常声调突然提高,尖声质问道。   我看到酒桌旁的迟如是听到黑无常的质问,吓得浑身一抖。她应该已经猜到是我打开了门栓,并且知道我已经躲在院子里了。她的眼睛对着我这个方向看了看,但是没有看到我,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是他!”李哥朝我这边努嘴道。   我顿时在心里将李哥的先人骂了个遍!这个缺心眼的,居然就这么出卖了我!   “他?”黑无常犹疑道。   “嗯嗯!是他!我刚刚撞到门了,准备走呢,他就把门打开了!”李哥说道。   我正要从油桶后面走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像并不是说的我,急忙将脚又收了回来,然后偷偷继续朝李哥那边看。   “是你?”黑无常问白无常道。   原来李哥说的“他”指的是扶着门的白无常。   白无常眯了眯眼,晃了晃脑袋,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对着黑无常说道:“我……我怎么啦?”   “是你刚才打开门的?”黑无常一巴掌打在白无常的软罗帽上,将白无常的帽子打得差点掉落下来。   白无常盯着黑无常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好几次要说话,却没有说出话来。他不明白黑无常为什么打他。   站在酒桌旁的迟如是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然后指着黑无常,一边笑得花枝乱颤,一边说道:“你是不是傻啊?他不打开门,你怎么捉到这位找狗的小哥呢?”   白无常如同醍醐灌顶,似乎突然醒悟过来,将软罗帽扶正了,然后对着黑无常辩驳道:“就是!就是!我们听到声音才跑过来的,我不打开门,怎么知道外面有人?我不打开门,你怎么抓得到他?”他真的有些晕乎了,一边说着话,一边飘飘荡荡的,好像随时要扶着门倒下。他已经记不清是不是自己开的门了。但是黑无常这样打他,让他没有面子,他必须找个理由顶回去,也就自然而然认为是自己有意打开门的。   这下黑无常摸了摸后脑勺,尴尬不已。他也是醉醺醺跑过来的,哪里看得清门栓到底是不是白无常打开的?但是既然白无常这么说,那就没有错了。   “嘿嘿嘿,不好意思,兄弟,我不知道是你打开的。也是哦,这个小子手里抱着狗,怎么能从外面打开门栓呢?我喝多了,见谅!见谅!哥罚一杯,表示歉意!”黑无常腆着脸给白无常道歉。   白无常一挥手,大度地说道:“算了算了,我不怪你。”   李哥见状,趁热打铁说道:“既然没我的事,那我就走啦?你们慢慢喝!慢慢喝!”   李哥转身刚要走,黑无常伸手又抓住了他,将他拉进门内来。   李哥这下有点着急了,又怕黑无常伤到旺财,于是紧紧抱着旺财转过头来对黑无常说道:“不是说清楚不是我弄开门栓的吗?你还拉我干什么?我的狗狗跑到这里来,也不是我故意的,我是来找狗狗的啊!前前后后跟我没一毛钱关系!对不对?你再这样不让我走,可就不太讲道理啦!”   白无常见黑无常将李哥拖了进来,急忙将侧门关上,担心李哥跑掉。哪怕刚刚平白无故被黑无常打了一巴掌,但他毕竟还是自己人。   李哥想甩开黑无常的手,却甩不开。   “你放开啊,你到底要干啥啊?我一没偷你的东西,二没抢你的东西,你这扣押我是触犯法律的!”李哥刚刚跟他们讲完道理,发现没有作用,现在又搬出法律了。   黑无常笑呵呵地对李哥说道:“兄弟!不打不相识!刚才是我冤枉你了!对不起!我说了,我要罚一杯给我兄弟道歉!你不能走,我还要罚一杯给你道歉!来来来,跟我们一起喝一点!贾老板,你说怎样?”   屋里的人听了他们的对话,顿时放松了下来,已经坐回到酒桌上了。   老贾将手举起,豪爽喊道:“没问题!来来来!今天是我姓贾的好日子,来者都是客!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朋友!”   李哥脸上抽搐了一下,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一般不喝酒的,一喝酒就会失态!你们自己好好喝吧,别让我坏了你们的兴致!”   迟如是自然是认识李哥的,但是她稍稍侧了脸,假装不认识李哥。好在李哥从没有见过迟如是,即使此时他看到了酒桌旁边的人,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曾经跟他在一个地方“合租”过好些天。   “哎,哥们你这话就说错了!什么叫一般不喝酒,一喝酒就失态?这叫做不喝则已,一喝惊人嘛!这是真性情的人!我喜欢!”老贾在酒桌旁大声说道。   有了这句话,黑白无常就更不可能放李哥走了。黑白无常生拉硬拽,一定要将李哥拖到酒桌旁去。   李哥本来就心虚,被黑白无常拖拽的时候不敢太反抗,一边跟着往里面走,一边目光游移,寻找我藏身的位置。   李哥不认识迟如是,但是他怀里的旺财认识迟如是。刚才黑白无常挡住了它的视线,没有看到迟如是。到了屋门口,旺财一眼看到了迟如是。它兴奋地对着迟如是吠叫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它要从李哥的怀里挣脱出来。   迟如是急忙说道:“这位小哥,你可不可以把旺财……汪汪叫的小狗不带进来?”   李哥看了迟如是一眼,笑道:“美女,我这小狗很乖的,不会咬人。”   ☆、第五十三章 神宫束缚   迟如是对着老贾说道:“贾老板,我怕狗……你是知道的……”   我其实猜到了迟如是的心思。旺财跟她熟,如果让旺财留在屋里的话,旺财很可能会到迟如是面前去表示亲昵。这样的话,老贾他们可能会怀疑她,或者怀疑这条狗。   老贾愣了一下,大概是想到迟如是是鬼,鬼怕狗,所以才这么说。他站起来拦住李哥,说道:“这位小兄弟,你可以进来,这宠物嘛……你就放在外面,行不行?你看,飞机高铁地铁都不让带宠物进去的,我这里也是。”   李哥为难道:“我不带狗狗进来的话,那我把它放哪里好呢?你们这里有没有狗屋之类的地方可以给它安顿一下?”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狗屋?”   李哥点头道:“是啊,不然我放开了它,它会到处乱跑的。”   老贾不耐烦道:“乱跑就乱跑嘛,把门关好,随便它跑!来,来,上酒!”   黑白无常得到老板的指示,生硬地将李哥抱着旺财的手臂掰开,推着他坐到了酒桌上。旺财落在了地上,打了一个滚,钻到了酒桌底下。   李哥心急地低下去往桌子底下看,一边看一边喊道:“旺财!旺财!快过来,快过来!”   老贾怕旺财吓到迟如是,立即大声责备道:“黑白无常,你们怎么搞的?快点把这只狗给我撵出去!快点!”   黑白无常见老贾发了脾气,吓得立即钻到了桌子底下,胡乱驱赶旺财。   我隔得比较远,看不清桌子下的情况。但是很快旺财就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夺门而出。   黑白无常跟着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紧追不舍。   旺财出了门之后就朝我这边狂奔过来。   要是它一直往我这边跑,黑白无常就会追到这里,并发现躲在油桶后面的我。   这时,李哥大喊一声:“旺财!旺财!待会儿我就带你去佟哥那里,快点回来!我喝了酒就回去!”   旺财听到李哥的喊声,突然刹住了脚,但身子还往前冲出了一段距离。不知道它是真的相信了李哥的话,还是李哥说的“佟哥”二字让它意识到这种情况下不应该到我面前来,反正它停住了,好像还作了一番思考。   我猜李哥这么喊也是为了提醒旺财不要靠近我。他知道我躲在隐蔽处,也知道旺财跑出来是要找我。他也应该没有期待旺财能听懂人话,但是临到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这么喊来试一试了。   黑白无常的脚却收不了那么快,仍然朝旺财这边冲过来,差点踩在了旺财的身上。   旺财掉了一个头,又朝李哥跑了过去。   可是它刚刚跑到门口,前脚突然一软,跌倒在地上。   酒桌旁一个陌生人站了起来,哈哈大笑。   老贾拍着手掌说道:“神宫先生,你的陷阱术果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啊!”   我不知道旺财为什么突然跌倒了。显然李哥和迟如是还有黑白无常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跟我一样茫然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旺财。   李哥急忙离开酒桌,跑到门口,心疼地抱起旺财,却发现旺财的前脚上缠了一条黑色的绳子。原来是绳子把旺财绊倒的。李哥心急火燎地要把绳子解开,可是扯来扯去怎么都解不开。   老贾笑道:“这位小兄弟,神宫先生的绳子你是解不开的!他可是非常擅长布置陷阱的高手,要是你这样胡乱扯就能解开他的绳子的话,他早就不能在这条道上混饭吃啦!来来来,小兄弟,先喝酒!”   被称为神宫先生的那个陌生人长得精精瘦瘦,剃一个平头,留着一字须,衣服穿得非常宽松,但是看起来精神烁烁,没有一点拖沓慵懒的样子。   李哥扭头问那个神宫先生:“你是日本人?”   神宫先生点点头。   李哥说道:“我听我爸曾经好像说过,日本有个神宫先生非常擅长陷阱术。原来是你!”   神宫先生略微惊讶,问道:“哦?你父亲认识我?”   李哥摇头道:“不,我爸就这么跟我提过一嘴,可能是他在日本谈生意的时候听到别人提起过您。他特别喜欢日本一些离奇古怪的东西,回来了就给我讲。”   神宫先生眉毛一抬,得意地点头。   老贾吹捧道:“了不得啊,神宫先生高级束缚术方面的名气都传扬到我们这里来啦!”   “我爸对日本的高级束缚术尤其喜欢。”李哥说道。   躲在油桶后面的我猜想李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讨好那个神宫先生,好让他待会儿亲手解开旺财前腿上的绳索,还旺财自由。至于他爸爸是不是真的在他面前提到过擅长陷阱术的神宫先生,谁都不知道。   神宫先生果然吃这一套,立即笑眯眯地走到李哥面前,和蔼可亲地说道:“高级束缚术其实就是一门高级的艺术!比现在大家熟知的艺术,比如画画,音乐,舞蹈什么的不差半分!甚至更有艺术!现在太多人不懂得欣赏这门艺术,没想到中国还有你父亲这样的人喜欢这门已经落寞的艺术!真是欣慰!”   李哥连连点头,一脸崇拜的表情看着神宫先生自吹自擂。   神宫先生脸色忽然变得凝重,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惜啊,现在的日本人把高级束缚术变成了追求刺激的工具!他们把女人吊起来,捆起来,勒起来,这样才能满足他们扭曲的审美和欲望。真是让人痛心!更可恨的是一些女优男优将这种束缚录制下来,让别的国家人看了笑话!”   李哥露出尴尬的表情。   我知道,他的电脑硬盘里就有不少这样的东西。   “神宫先生,您能不能把我的狗狗身上的绳索解开?”李哥央求道。   老贾瞥了一眼迟如是,立即插言道:“小兄弟,不要着急!神宫先生能给你的狗狗束缚住,就能给你的狗狗解开。但是呢,一放开它,它又会到处乱跑。这样吧,你跟我们喝酒,把我们喝高兴了,我们就放开它。如果你不能喝高兴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他朝神宫先生示意,说道:“神宫先生,你说是不是?”   神宫先生笑道:“贾老板说得对!小兄弟,来,我们一起喝个酒!有机会的话,下次你父亲再去日本,让他来找我,我给他表演真正的高级束缚术!”说完,他一把拽起李哥,往酒桌上拉。   黑白无常则从李哥手里夺走了旺财,扔在门口。   旺财的前腿被束缚住,无法保持身体平衡,落在地上的时候摔得惨叫一声。   李哥浑身一颤,生气地对黑白无常说道:“你们不能好好把它放到地上吗?”   黑无常毫不在意道:“不就是一条狗吗?”   神宫先生则帮李哥说道:“狗也是生命,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好好对待!你们这么做,确实太粗暴了!”   黑无常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和我兄弟都喝多了酒,手有点不听使唤,请原谅!”   李哥气愤道:“道歉没有用,既然是在酒桌上,那罚了酒才算道歉!你们每人罚一杯吧!”李哥坐到了酒桌上,很快就进入了角色。他搬起了桌上的酒罐,将黑白无常留在酒桌上的酒杯倒满。可能是心情太激动,他倒酒的时候几乎撒了一半在外面。然后,他将酒杯拿起,送到黑白无常的手里。   看来是李哥刚才的谄媚起作用了,神宫先生见状,完全倒向李哥这一边,在旁边吹鼓道:“对!道歉有什么用?喝酒才行!喝!”   黑白无常有点畏惧李哥的气势了,手里拿着酒杯,却不敢喝。   老贾朝他们俩招了招手,无奈说道:“神宫先生都说了,还等什么?喝吧!”   黑白无常只好将满杯的酒喝了下去。   黑白无常刚刚喝完,李哥的气势更加盛了,他吆喝道:“谢谢各位老板看得起我,拉我来一起喝酒!我敬大家一杯!”他给自己倒上一杯,仰起脖子喝完。   明明李哥是喝第一杯酒,神宫先生却毫无原则地鼓起掌来,赞赏道:“小兄弟好酒量!来,我们陪他一杯!”   除了已经趴下的姓宫的,酒桌旁的人纷纷举杯,一起饮了一杯酒。   这轮喝完,白无常终于站立不住了,一下扑在了酒桌上。   黑无常连连拍打白无常的脸,可是白无常只发出猪一样的哼哼声,没有其他反应。   李哥一脸不屑,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倒下了啊?那这个酒还怎么喝下去?”   神宫先生招手道:“小兄弟不要在意,他是喝多了,可我们几个还没有喝多啊!我们陪你喝。”他指示身边的另一个陌生人倒酒。   那人应该是神宫先生的手下,他立即遵照神宫先生的指示,要给老贾的空杯子倒酒。   估计对老贾来说,神宫先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之前听公孙敕说老贾做魂魄买卖生意,并且是卖给日本人,由此我推测这个神宫先生就是跟他交易的头目。不然的话,老贾不会对他这么客气。   ☆、第五十四章 李哥逆袭   “让我来,让我来,今天误打误撞,打搅了各位老板喝酒,你们大人大量没有怪罪我,反而叫我上桌,各位的酒就由我来满上!”说着,李哥接过神宫先生的跟班手里的酒罐,小心斟满贾老板的酒杯,这次他的手稳了许多,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泼洒出不少。   这是什么情况?我心烦意乱地看着这桌本不可能凑在一起的人推杯换盏,完全没了主意。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次冒然前来,孤注一掷,没有周详的计划,事先连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以及应对措施都没有考虑个大概,“知彼”就别提了,望着正在豪饮的李哥,我意识到我连“知己”这一条都不占。我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眼前的一切像是薄幕后的皮影戏,我更像是个看戏的局外人。   时间从不会因为谁的脑子跳闸了就为他停下来,无论情况可控与否,它都没心没肺地向前推进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流进眼睛里的汗水使我回过神来,我胡乱地揉了揉眼睛,又抹了一把额头,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就这会儿工夫,眼前的画风居然变了!   老贾一行人或东倒西歪地伏在酒桌上,或瘫倒在地,就连迟如是也蹲在地上抱着头前前后后地摇晃着,像一具不倒翁。李哥抱着旺财,徒劳地想要解开牢牢绑在它前腿上的绳索。我顾不得那么多,立即从藏身之处冲出来,冲到半途担心又惊醒了老贾他们,于是轻轻踮起脚挪到李哥身边。   “喂……那个……”我拍拍李哥的肩膀。   他却吓了一跳,立即转过身,见是我,脸上紧张的表情才缓和下来。“我说你走路没声音的吗?我还以为是他们还有其他同伙!”   此时顾不上与李哥拌嘴,见他没对我表现出攻击性,我也暂时放下戒备把他当自己人,在过去的几分钟内发生的事太匪夷所思,使我一瞬间产生不知李哥是敌是友的念头。   我跑到迟如是身边蹲下,轻唤道:“迟如是,是我,你还撑得住吗?喂!”见她没反应,我犹豫着伸出手轻推她的肩膀。这一推,她本就不稳的重心偏向一侧,我赶忙伸手揽住她,才发现她几乎没有重量似的,轻飘飘靠在我肩上。   “这妞你认识?”李哥不知什么时候绕到酒桌的一侧,此时正饶有兴致地俯身看着我。   “是,这是我远房表妹,刚来北京打工,不懂事招惹了不好的人,我就是来救她的。”我胡乱编造谎言道。   “那你之前说是公孙什么……敕在找你麻烦,是因为她吗?”李哥皱起眉头问道。   “嗯……是啊。”我正为上次的事情找不到理由,于是顺水推舟这么承认了。   “她惹了什么人?”李哥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说起来就比较麻烦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更多理由来搪塞他。   此时旺财在李哥怀里扭动了几下,呜呜地低吠。李哥的注意力马上被它吸引,竟像哄婴孩一样轻摇起来,嘴里还念着:“噢,旺财乖,回家帮你解开绳子哦……”   再一次,我心里产生出旺财能听懂人话的想法,这还不仅是能听懂,这是高情商的表现,它竟然懂得适时转移李哥的注意力以帮助我应付李哥。   “那,李哥,这几个人……”我想知道他们是单纯被灌醉了还是出了什么其他情况。他们在李哥来之前就已经喝了不少,被后加入的李哥喝倒也不是不合情理,但我总觉得哪有点蹊跷,突然在短时间内几乎同时全部都不醒人事,这太令人疑惑了。   “我们走吧,他们今晚是醒不过来了。”李哥耸耸肩,顺便用脚尖踢了踢脚下的老贾,老贾像死猪一样毫无反应。   “这……为什么会这样?你把他们怎么了?”我一边问一边低头看着靠在我臂弯里的迟如是,她脸颊依然有一抹红晕,眼睛迷离地半合半张,桃花瓣般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要说什么话,但没什么声音。   李哥估计是以为我担心“表妹”的安危,耐心说:“她没事,只是和他们一样喝了我的蒙汗药,我刚才以为她和他们是一伙的。这药加在酒里劲很大,但她明天会醒来的。”   蒙汗药?!我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联想到水浒传里晁盖和吴用智取生辰纲的情节。我拍了一下脑袋。   江湖果然险恶,和谐社会居然也真有蒙汗药这种东西,可为什么看似平凡普通的李哥有这东西?为什么他随身带着这东西?他是怎样给他们下药的?   李哥伸出五指在我脸前晃了晃,问道:“魔怔了?起来走啊!回家。还有,你妹。”   我一把拨开他的手,“你妹!”   “嘿,我说你怎么说话呐?我意思是带上你妹,走!”   我讪笑了一下,此时脑子却在疯狂地转着,现在这时间地点显然不适合把我所有的疑问都抖出来,此行的最终目的仍然是救回自己的魂魄,此刻这情形虽然有点歪打正着的意思,但也有迟如是拼了“命”的成分在里面,不能白白浪费掉这来之不易的大好机会。   这么想着,我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一面点开打车软件,一面背起几乎没有重量的迟如是,跟随李哥朝侧门走去。看着这一人一狗一醉鬼,我点了“专车”,选了个最好的车型,这样也许能降低被拒载的可能性。   “李哥,我叫了车,大约两分钟能到这边来接咱们,还得拜托你一件事,你先带着旺财和我表妹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办完马上回来。”   李哥扭头看着我,扬起眉毛说道:“我说佟哥,你到底是在搞什么?不是刚说专门来救你妹的吗?你妹也救了,你还有啥事?”   “唔……”我一时语塞。   李哥却也没刨根问底,腾出一只手挥了挥,像是在驱赶我早点走开,“行吧,随你,我先回,哥们儿这次也算是尽了义气,你这次办啥事你自己小心,我不管了。”   车来了,我没计较李哥的态度,反正此时他没多问就是给我少添点麻烦。我拉开后车门,把迟如是安顿在后座上。司机一声“您好”话音还没落,就回过头望着后座说:“哎哎哎,我说,这姑娘是怎么回事?喝醉了吗?可不能吐在我车上!”   “没有没有,呃……”看到司机不相信地扬起眉毛,我补充道,“是喝了点,但她不会吐的,她是一沾酒就容易倒,这不是得赶紧送她回家么!”   “喂,我说你俩年轻人,不会是想占人家姑娘便宜吧?别怪我多嘴,前年不是有个海淀银枪小霸王……”司机此刻脑洞开的有点大。不过也不能怪他,玩微博的人都知道朝阳群众可不是一般的人民群众,那可都是警察的外挂。   “哈哈您想多啦,您瞅我们这像是坏人么?”李哥打断司机的联想,帮腔道,“您就放心把我和这姑娘拉回去,后面这是她哥,他不跟着,他还有事去办,专门拜托我送他妹妹回家的,这不您瞧,我就在附近住,正遛狗呢,刚被他喊来帮忙的!”李哥把旺财抱起来给司机看。   “那得嘞,没事儿就成,咱走着!”司机挥手道。   望着出租车开走,我转身匆匆朝废品收购站的侧门走去,猛然一拍脑门,坏了,一会儿到家了,李哥扶迟如是下车,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迟如是那么轻,他在司机眼皮底下再大惊小怪地叫出来,这还是麻烦事!但走到这一步也顾不了这许多了,重要的是办妥眼下的事,不然不知我还有几天好活,哪还能操心到李哥和司机会不会被吓到?   再次踏入废品收购站的地坪,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恍然明白李哥抢着接过神宫先生的手下手里的酒罐,主动替他们倒酒,就是为了方便在他们的酒杯里做手脚,可是老贾是什么人啊,人在江湖做生意,混到他那个年纪,什么没见识过,怎么能被一个年轻人轻易药倒?况且他做的是鬼魂买卖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还是个中好手,说不好听点,他就是个狡猾的老狐狸,我还记得第一次和小优跟踪轿子来到这个地方,小优看到老贾时露出的惊恐表情……咦,想到小优,难道,她能跟着李哥,做了这么久李哥的女朋友,是因为李哥其实知道她的来历,故意留她在身边,以备之后会起到个什么作用?我越想,越觉得李哥也不简单,至少肯定不是平时看上去那么普通。   一切都始于和石榴吃的那餐巫山烤鱼,那是一条分界线,鱼在水缸里挣扎时,我的世界是多么正常,鱼被烤好端上来时,我在心里嗤笑着石榴的神神叨叨,鱼到了我肚子里之后,通向异界的小路就在我脚下铺展开来。现在呢,看似如常的世界却再不如常,曾做噩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竟满大街跑着找自己的魂魄。   ☆、第五十五章 手印消失   我走到曾被老贾当做牌桌的酒桌跟前,先把伏在桌子上的神宫先生和他的手下挪到地上,又拖远了一两米,然后又把地上的其他人滚远了一点,让他们躺在不碍事的地方,接着把桌子上的酒罐酒杯收拾起来放在旁边的墙角。   这个过程里我不断回忆着第一次这个桌子变成密道入口的情景,当时老贾并没有动手,而是那个看不见的鬼魂四弟推动了桌子,使桌子两度旋转45度角,然后自动露出一个洞,出现通向地下的阶梯。我随便选了一个桌角,试着推动了一下,没有反应。老贾这样的人,制造密道机关一定是有讲究的,尤其密室里面囚禁的是众多灵魂,推哪个角,向哪个方向推,肯定都是有说法的。   我虽然不懂这些,但好在桌子只有四个角,每个角有两个方向可以旋转,我逐一试试也不会耗太多时间。   终于,在尝试了几次之后,桌子有了反应,我后退一步观望着,随着“哐当”、“哐当”两声,桌面矮进地面几公分,然后缓缓移开。此刻,我深吸一口气,踏上吱嘎作响的木质阶梯。   我摸索着握住湿滑黏腻的扶手,又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小心地一步步走到密室的底部。   记得第一次随老贾进入到这个密室时,我看到了满墙密布的手印,曾产生过很不舒服的感觉,仿佛那些手印在挣扎呼救,而今通过那些奇怪的梦境,想到这真的是一个个魂灵在挣扎呼救,我脊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该不该把他们全部救出来?梦里那些急切的、绝望的呼救声犹在耳畔,如果我抹掉全部手印,这些魂魄会找到自己的肉身吗?或许,它们的肉身太久等不到魂魄,早已死掉了?迟如是说过魂魄不可以离开身体很久,这满墙的手印不可能全部是在我之前十天半个月之内攒下来的,其肉身已死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我就这么贸然放他们出去,他们会不会也变成迟如是那样,靠附身于其他人而生存?这岂不是白白给很多人增添了烦恼?   我想来想去,犹豫不定。   五分钟后,我就会发现,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根本还不到产生这种顾虑的时候。   我在印象中的大概位置找到自己的一双手印,为了确定没搞错,我把手掌覆盖上去量了一下,刚好吻合。   于是我开始尝试着用手擦掉手印,可是手印并没有可以被擦掉的迹象,它还是那么清晰地印在墙上。我又朝手上吐了口唾沫,使劲擦起来,就像我小时候做作业写错了但是没有橡皮擦时候一样,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它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我擦掉。   这也应该是料想之中的,我安慰自己。   如果那些手印能轻易被抹掉,那才不合情理。老贾用的那黑乎乎的印泥一定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不然也不能够有拘禁人灵魂的逆天功能。   我苦笑了一下,既然这个世界不是我之前所认知的世界,那就不要以之前的经验去考虑问题。想想之前为打发时间读的那些灵异小说吧,如果是在那些故事里,那这问题通常怎么解决?   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把右手食指伸进牙齿间,生生啃破。嘶--真疼啊!我把不断涌出血珠的食指按在自己的右手印上,手印竟真的慢慢变淡,大约半分钟后,消失了!我简直是欣喜若狂,赶忙把手指按在另一个手印上,可这次却没那么顺利,很久都没有效果。   我一看,血已经干掉了,管它是什么原理,我把心一横,又啃破了左手食指。   看着另一个手印也渐渐淡化消失,原来左右手要对应才能让手印消失!我明显感到身体不再沉重,我找回了自己的魂魄!记得曾想过有朝一日若能救出自己的魂魄,至少把梦里那个话音淡定的男人的魂魄也一并救出,现在看来是爱莫能助了。他们必须用自己的血来救回自己。而我不可能把他们的血液全部收集过来。这是没有办法办到的事情。   少了是否要当英雄的思想斗争,我反倒一身轻松,三步并作两步拾阶而上,再次回到地面上,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刚才可真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老贾和神宫先生等人依然在地上昏睡着,我把手伸进洞内,凭印象摸索到闭合密室的机关,是一个凸起的小钮,按一下,桌面出现了,先是反方向旋转了45度,从下面升起了半截,我抓住桌子两边向上提,桌面继续反向旋转45度,恢复了原貌。我把之前挪到墙边的酒罐酒杯凌乱地摆放在桌子上,而后把地上的一众人等拖拽到靠近桌子的位置。   从侧门溜出去走在马路上时,凉快的夜风吹过。我觉得刚才的动作基本没有意义,老贾他们醒来后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仅仅是喝醉了。迟如是不见了,李哥不见了,想必也不难发现我的魂魄也不见了。黑白无常又知道我的住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想到这里,刚刚因救出自己魂魄而两腋生风的我,顿时又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了。   把魂魄留在老贾的密室里我必死无疑,当着神宫先生的面从老贾眼皮底下偷走自己的魂魄难道就是一条活路?我苦笑着,老贾就算冲着在他的生意伙伴面前挽回自己的颜面这一条,也不能够轻易放过我,而且经过这一遭,迟如是的麻烦也更大了。难道还得请公孙敕帮忙?不行,他仍在觊觎旺财……我在心里咒骂着,这孙子真是狡猾,他料想到我迟早有得罪贾老板这一天,早晚还得求助于他,他不愁没机会得手,却还是收了李哥转给他的高额“报偿”。   不行,绝对不行!我越想越生气,直到指甲抠进手掌的痛感刺激到我,我才放松了不知什么时候握紧的拳头。有人说,人之所以会生气,皆因自己的无能为力。此刻才深刻地体会到我愤怒的根源,我保护不了迟如是,保护不了旺财,就连取回自己的魂魄都得靠偷。明明是老贾使奸计拘禁我的魂魄,明明是公孙敕趁火打劫,做坏事的是他们,东躲西藏寻求庇护的却是我,我实在是在对自己生气吧?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我没有打车,沿路步行,风凉夜深。我回忆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忽然想起在老贾的喜宴上给我名片的那个中年男人,他能参加老贾的喜宴,说明和老贾有些交情,而且从他的言谈中可以了解到他对公孙敕也是相当熟悉的,他观战品评却不插手,说明迄今为止他与他们二人暂时没有比较大的利害关系。还有,他与公孙敕一样,对旺财有着特殊的浓厚兴趣,不同的是,他对旺财没有明显的企图心。   更重要的是,他跟我索要名片时,是慎重看了一遍的。“如果你不联系我,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我想结交你这个朋友。”他这么跟我说过。如此想来,我如果把自己的遭遇对他和盘托出,作为朋友,他不会坐视不理吧?况且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算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准没错。   这么想着,我加快了脚步。他的名片应该是被我扔在家里书桌上了。   我回到了住的地方。屋子里静悄悄的,李哥应该是已经休息了。客厅茶几旁的地板上有一段黑色绳扣,一看就是用剪子剪断的,想必李哥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旺财摆脱束缚。我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见迟如是侧身躺在我的床上,仍旧不省人事,之前简单束起的头发已经散开来,绸缎般铺满了我的枕头,水色的薄裙覆盖着她略单薄的身躯。   看来李哥没有发现迟如是的异常,有可能李哥自己酒量不好,已经飘飘然了,分不出轻重。   旺财在沙发上卧着,见我进门,一骨碌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它朝迟如是看了一眼,又望着我,并没有发出声音,就好像怕扰了迟如是休息。   我将旺财抱起来,举到眼前,观察了一下它的四肢,没有受伤的痕迹,就把它安顿在沙发上,轻轻抚摸它的脊背。旺财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很快就睡着了。   我抓起书桌上的名片夹,一股脑把里面所有的名片都倒出来翻找着,那个中年男人叫什么名字来着?正如他当天所言,人们收发名片大多数是出于社交礼节,过后就再也不联系了,我这里就有成堆的这种名片。是啊,常联系的人会第一时间存进手机电话簿里,加个微信,名片越来越只是个形式而已。我翻找着,心中有些焦躁,不断回忆当天的细节,对,好像他说他表面上是开装饰装修公司的。我的手翻动得更快,按照公司名称迅速丢开不相关的名片。   终于,马远山,易运堂装饰装修有限公司,董事长。找到了。   我抓起手机,掩上房门,走进卫生间里,从里面锁好,放下马桶盖子坐在上面,把名片上的一串号码按进手机里,然后按下拨通键。   ☆、第五十六章 李哥家族   没想到在这样的深夜,手机只“嘟”了一声,马远山就接起了电话。   速度快得让我很意外。   “喂,你好。”这声音也不可能出自一个被打断睡眠的人,仿佛他知道今夜要接一通电话,特意在等候,甚至已经将手机拿在手里了。   “您好,请问是马远山先生吧?我是佟亮,我们前天在贾老板的喜宴上见过面的。”我说道。   “兄弟,我知道是你,你的号码我已经存好了,说过的,你不联系我,我也会联系你的。只是……这么晚,有什么事吗?”马远山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听出任何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不悦。   这给了我继续说下去的信心。   “马先生,我不该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但事情紧急,我怕等到明早就来不及了。”   “哦?既然这样重要,可方便见面一叙?”马远山语气中带有关切。可他的态度使我瞬间有些迟疑,我想起公孙敕,他在危急关头假意帮忙,却趁人之危。他们都是做类似生意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这样贸然向马远山求助,才逃出狼群却又落入虎口的概率相当大。   “我可以派车去接你。”马远山见我没说话,补充道。   马远山应该是料定我没其他选择。   我心一横,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身上也没什么值得他觊觎的,明天一早没准我连命都没了,还能怎样?   “好吧,谢谢您,我把地址发给您。”我回答道。   马远山派来的车载着我穿过小半个城市,终于缓缓驶进一处住宅小区的地下车库里。不知道是晚上折腾得太累又坐了很久的车的缘故,还是车库里的空气流通不佳,我一下车就感到有些眩晕,机械地随司机进入电梯间。   到达马远山家所在的楼层,司机引我向走廊深处走去,我注意到这栋住宅楼有别于我们普通人住的楼房,它每一户的门都是宽大的双开木门,这应该是相当高档的住宅公寓楼,可见马远山做的也不是小打小闹的生意。   一个保姆模样的矮个子妇女为我打开门,司机便离开了。玄关处已经为我准备好了一双素色的布面拖鞋,我坐在矮脚凳上换了鞋,随这个妇女穿过装饰素雅的客厅,来到一扇闭合的木质推拉门前。   她轻叩门,说道:“马先生,您等的客人已经到了。”   “快请进来!”里面响起马远山的声音。   我进入到一间类似小会客室一般的书房,马远山坐在与门斜对角的一张大紫檀茶台后。当门在我背后关上时,我才发现,屋里并非只有他一人!我的合租室友李哥正坐在茶台正对面的木雕椅上,手里还捧着一盏热茶。他正在轻吹以冷却茶水。   “李哥?你怎么在这里?”我一惊,脱口而出,早忘了先跟主人打招呼的礼数。   “佟哥?你怎么来了?”李哥的惊讶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咳,咳。”马远山清了清喉咙。我这才觉得失礼,忙向他点了点头,喊了一声:“马先生。”   “早说过了,别见外,你叫我远山就可以,请坐。”马远山起身示意我坐在李哥旁边的另一张木雕椅上,并亲自斟一盅飘着清香的茶递给我,“来,兄弟,路上累了吧?润润喉咙。这是寿眉,晚上也可以喝,有平复精神紧张的作用。”   我接过茶,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李哥看看我,又看看马远山,几次想开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这不是装的,想必此刻与我一样,满肚子问号。   马远山似乎并不急着了解我深夜联系他所托何事,而是不疾不徐地介绍说:“想必,佟兄弟,你已经见过我胞弟李臻了。”   “您弟弟?李哥是我的合租室友。”我伸手抓了抓头皮,等着马远山的下文。然而有好一会儿,他什么都没说,就连李哥,也不寻常地安静。我也没有再说话,在这种若干人交流以达到信息对称的场合,先听取总比先吐露占优势,想必马远山也在斟酌什么话可以告诉我,什么话需要保留。   “李臻比我小十五岁,随了我母亲的姓氏,我是家族生意的接班人,自幼父亲对我格外严格些,他们花在我身上的精力相对多很多。他就不同了,从出生起,母亲就希望他远离我们这一行当,父母对他的关注就少了些,基本只是满足他过富足无忧的生活。他大学毕业后坚持自己闯荡,父亲想给他一笔钱助他创业,他几次都拒绝了。然而我们兄弟间的感情更亲近些,他遇到不严重的小麻烦会时而找我倾诉。”马远山徐徐说道。   原来如此,若是这样,其他的疑问他们不说我也能猜出几分。   这时李哥开口说道:“赎旺财的钱其实是大哥给我的,我最终并没有同爸爸说起过这件事。”   我点点头,喝光了杯里剩下的茶,继续听他们往下说。   马远山又替我斟满茶水,说道:“贾老板的喜宴那天,我并不知道你和李臻是合租室友。说句实话,你是灵宠旺财的主人,这是我决定交你这个朋友的决定性因素,却不是先决条件。在见到旺财之前你我有过短暂的交流,我据此判断出你当天是在拜托公孙老板从贾老板手里救出一只花鬼,而且,我从你的气色判断出,你的魂魄已经不在你肉身之中了。贾老板善拘禁人的灵魂以要挟别人替自己达成各种各样的目的,这在我们圈内是公开的秘密。由此我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贾老板中意的花鬼曾附身于你,并且你们之间有了些不寻常的感情!”   我缓缓点点头,心中暗自佩服马远山远远优于常人的洞察力。   “花鬼和宿主之间产生交流的情况鲜有耳闻,通常宿主都被花鬼折磨得萎靡不振,驱之唯恐不及,你却冒险去救她,说明你不是一般人。当看到你带着灵宠,说实话,我着实吃了一惊,因为容易被附身的体质是很难使灵宠认主的!一般的狗见到鬼就会吠叫不止,更何况是灵宠!你很不一般啊!我当时立即决定,你这个朋友,我非交不可!”   马远山说到这里,我感到之前紧张的心情几乎彻底放松下来,不知是喝的寿眉起了作用,还是觉得他说的话诚恳在理。   此时李哥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看来马远山在我到来之前并未来得及与李哥交谈许多。   马远山继续说道:“没想到,第二天李臻就找到我,说室友的一条小狗他很喜欢,可室友被迫要将它送走,问我可不可以出些钱把狗赎回来。开始我只当是他室友养不起小狗,需要些钱,就问他需要多少钱。当李臻说出数额时,我立即联想到你和公孙老板。果不其然,几个问题问下来,我得知了大概。当天我并没跟李臻多说什么,只嘱咐他当心这个名叫公孙敕的人,以及与他相关的所有人和事,也暂时不要与你有什么交流,但如果觉得你有任何异常举动,第一时间联系我。小优在他身边八成是公孙老板早就盯上了他,想以此为切入点来窥伺我们家族,却阴差阳错顺便盯上了你的狗。”   李哥此时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咽了回去。   马远山喝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喉咙,又接着说道:“当李臻跟我说你发了奇怪的微信时,我就警觉起来,他后来把你所在位置发给了我,我一看,正是贾老板的废品收购站。我让他跟过去看看情况,他回复说你好像要趁一桌喝酒的人不备,混进去办些什么事。我马上就明白你是想偷回自己的魂魄,即刻命手下给他送去一些按祖传配方配制的蒙汗药,他小时候有段时间对魔术戏法很感兴趣,还特意出国拜了名师专门学习过一段时间,用障眼法给人的饮料中做点手脚是轻而易举的。”   没想到马先生已经在背后帮助我了!我忽然有点局促,低声说了句:“谢谢你们了!”   李哥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佟哥,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想抱回旺财。”   我干笑两声,没接他的话。   李哥继而问道:“那这么说,你是去救自己的魂魄了?成功了吗?”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马远山目光炯炯,如同眼睛里面点燃了火焰。   “成功了。”我微笑道,然后把事情的经过以及迟如是是怎么帮助我的来龙去脉给他们讲了个大概。   李哥时而嘴巴张成O型,时而眼睛瞪成铜铃。我话音才落,他便一拍大腿说道:“我扶那个姑娘下车时立即感到不对劲!要不是我家做这生意的原因我至少见识过一两次,我早被吓得把她扔地上了!哥们儿我还是够义气的,好生把你的鬼背回了家!到家后我剪掉旺财的索扣,把你的女鬼安顿好,还不敢让她平躺,怕她万一呕吐再把自己呛死!呃……鬼还会呛死么?”李哥说着望向马远山,马远山笑而不答。   ☆、第五十七章 固魂之丹   李哥继续说:“但帮你归帮你,我可不愿意跟一个会附身的女鬼单独呆一夜,我本来打算抱着旺财来找我大哥,无奈旺财总是挣脱,不知道它是要等你回家还是要守着你的女鬼,啧啧。然后我就自己跑来大哥这里了,看他没有睡下,以为他担心我安危,没想到原来是在等你!”   马远山抬起一只手阻止李哥的喋喋不休,问我道:“我以为附身于你的花鬼在贾老板的喜宴上被公孙老板的剑刺中,已经灰飞烟灭了,怎么……”   我接着又把小优和公孙敕合伙骗我的经过愤愤地讲了一遍。马远山频频点头,若有所思。李哥听到我说小优让我联系的公孙敕,鼻子都气歪了,起身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这丫头片子!看我不能轻饶了她!竟敢骗我!”李哥火气冲天。   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事实摆在这里,并不是我捏造,我没法替小优说好话,却也不好顺着李哥一起骂她。毕竟一个女孩子出来打工不容易,跟错了老板,为了工作,不惜假扮别人女朋友,已经够惨了。   马远山开口道:“李臻,做人要大气,做事要小心。小优虽然给佟兄弟造成了很大麻烦,却也没有故意伤害到你什么。一个打工的姑娘,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佟兄弟这边,我们尽量帮助他,你自己那边,就算是个教训,以后交往朋友更多加小心就是了。”   李哥点点头,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得出他对这个大哥还是很信服的。   马远山又让我把怎么遇到花鬼,以及怎么跟老贾扯上关系,又怎么被老贾拘禁了灵魂的经过讲了一遍。我仔细回忆讲述,尽量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不知不觉,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马远山听着事情的始末,眉头几次皱起又舒展。他看到我眼神不住地瞥向窗外,猜出了我的担忧,在我终于讲完了所有事情的经过之后,他立即说:“你暂时不要害怕,老贾确实懂得如何要人的命,却不会马上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杀你。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大,现在要杀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办到的。”   我苦笑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黑白无常那晚把公孙敕的魂魄剥离出身体的情景,简直是易如反掌,而我却没有公孙敕那身手。老贾不是说过么,当年公孙敕的父亲就是这么被打败的。   马远山再一次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道:“佟兄弟,我对贾老板的了解要比你对他的了解多多了,你听我的就可以,我不敢说我一定比他精明高超,但是,杀掉我护着的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这话,他说给我听,也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点点头说道:“那马先生……呃,远山兄,这次就拜托您了,您说我该怎样做,我照做便是。”   马远山起身走向身后的书柜,由于他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不知道他拨动了什么机关,只听一阵滑动声,其中两列书架向左右两边滑开,在与他齐眉的位置露出了一个类似保险柜的小匣子。   马远山没再做任何操作,几秒种后,保险柜的门咔的一声弹开了。   “大哥把重要的东西都锁在虹膜识别保险箱中,只有他本人才可以打开。他大概是要给你拿装备了,嘿。”从李哥轻松的语气可以听出,他对他大哥是充满信心的,好像什么事只要有大哥一出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却再次望向窗外,心中不免有些焦急。迟如是和旺财还在家里,万一老贾他们醒来后直接找上门来,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马远山并没有耽搁,他疾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定,掌心托着两枚彩虹糖大小的红色丹丸伸到我和李哥面前,说道:“这是固魂丹,你们一人服下一粒。根据人的身体状况不同,它效用时长有些差别,但一周之内可确保你们的魂魄不会被老贾以各种方式剥离肉体,我们以此暂作缓兵之计。制作固魂丹的原材料皆异常罕有,长期服用不现实,且贾老板仍有很多其他手段置人于死地,我们要做好与之长期周旋抗衡的准备。佟兄弟,若要保迟姑娘的安危,你回去后第一件事务必是使她继续附身于你,没有我的下一步指令,无论如何她都不可以离开你的身体,切记!固魂丹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减你因被附身而产生的各种不适。”   我和李哥每人拿了一粒这红色丹丸吞服下去,马远山起身道:“好了,我叫司机送你们回去,有任何情况都可以随时与我沟通,我今天晚些时候也会与你们联系的。”   我再次向马远山表示感谢,他将我们送到家门口。一路无话,我和李哥一上车就打起了瞌睡。   到家之后,一进门,便看见旺财站在客厅中央,见我们回来,它急速跑到我脚边,拼命地摇着尾巴。李哥刚才还睡眼惺忪的,见到旺财一下子来了精神,我把旺财抱起来,李哥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脊背,亲昵地说道:“旺财,你一定是饿了吧?我马上去给你拿狗粮,等着哦。”   我把旺财放在它的食盆旁,慢慢推开自己屋的门,看到迟如是仍然好好地躺在床上,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我很怕推开门后却找不到她了。   我在床边坐下,转头朝屋门口望了一眼,听到李哥一边窸窸窣窣地给旺财的食盆里添狗粮,一边柔声唤旺财吃饭。我转回头,望着眼前仍熟睡的迟如是,自从她现身,我还没有机会能如此平静地看看她。她眉头微蹙,浓密的睫毛偶尔随着眼睑轻轻颤动,仿佛正在经历一场不安的梦境,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褪去,瓷白的皮肤衬得她的嘴唇像落在雪上的梅花瓣,她玲珑的小鼻子让我想里漫画里的少女形象,鼻尖俏皮地微微上翘……难怪老贾如此纠缠迟如是,她既有古典少女的娴静,又符合现代社会所谓“宅男女神”的标准,真是不折不扣的美人。   屋外传来旺财吭哧吭哧狼吞虎咽的声音。我看了看时间,早晨五点十分。我想起马远山关于让迟如是一直附在我身上以确保安危的嘱咐,打算尝试唤醒她。   我轻轻拍了拍迟如是的肩膀,她眼皮跳动了几下,继而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是我,她赶忙起身,半是欣喜半是关切地问道:“事情进展顺利吗?你找回自己的魂魄了吗?”她边问边上下左右地打量着我。   “找回来了,可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迟如是便扑过来用手臂环绕着我的脖子。   “那太好了!我们成功了!”她说道。   我措手不及,那一瞬间,几乎忘记她不是血肉之躯,刚到嘴边的话也忘记说下去,只是不由收紧了怀抱。   清晨的熹光透过薄帘唤醒屋内沉睡的微尘,迟如是的发丝蹭在我脸上有点痒痒的,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花草香气令人萌动,这一切那么真实,却如梦似幻。   很久,谁都没有放松这个拥抱,直到发现李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迟如是还不知道昨夜后来发生的事,下意识地向后靠了一点。   我起身走到屋门口把李哥推了出去,又从身后掩上房门,压低声音吼道:“李哥!你有没有一点眼力!”   李哥两手一摊,做无辜状,委屈道:“这要是一普通美女,哥们儿把整个屋子都给你们腾出来,客厅厨房随便你折腾!这是一美女鬼啊!我好奇啊!佟哥你也忒不厚道啦,金屋……哦不,破屋藏娇这么久,也不带出来给哥们儿看看!”   “你滚远点儿!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贫嘴,该干啥干啥去!”我没好气地说道。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早了,今天是周五,虽然折腾了一夜,也不好随便翘班,记得部门经理说今天还要开个什么重要的会。我没工夫再跟李哥斗嘴,返回屋里把昨天后半夜发生的事跟迟如是讲了一遍,交待清楚后,我让她即刻附在我身上。   迟如是却若有所思状,我见她像是在犹豫,以为她有什么顾虑,便安慰道:“别担心,固魂丹会使我不因被附身而精神不振,我们这样暂时是安全的,马远山会想办法继续帮助我们”。   迟如是却缓缓摇头:“你有所不知。做这类营生的人,都是各自为营,即使是偶尔拉帮结派,也不会长久合作。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和共同的敌人,这句话形容这个行业的状况简直是再贴切不过了。再者说,现实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关照,马远山与你萍水相逢,因为你不是一般人,就百般照顾,这是小说里的情节。据我猜测,他不是想利用你得到什么,就是想拉拢你,拿你当枪使,去对付他不便亲自撕破脸的人。你之前一直生活得很平静,没接触过这些人,不知道其中的激流暗涌与人心险恶,但我做鬼太久了……”   说到这里,迟如是忽然顿住了,眼神中流露出失落的情绪。   ☆、第五十八章 调虎离山   我在这一刻竟懂了她的心思。我何尝不是一样,在刚才的无数片刻里,我竟然忘记了我们是人鬼殊途。   我暗暗佩服她的智慧,也恍然意识到,她虽然仍是十六岁少女的样子,却或许已历经百年老人都难以达到的沧桑。想到这里,我苦笑了一下。   迟如是以为我没有接受她的观点,继续说道:“当然了,我只是根据以往的见闻来推测,对于马远山本人我之前并没近距离接触了解过,只知道马家在这一行的势力也是数得上的,这几年他们的家族事业正在上升趋势。我只想给你提个醒,凡事处处小心,对他留个心眼,平时注意观察。”   我心中再一次涌现对迟如是的好感,她说话温婉得体,谦虚谨慎,在给人忠告时也不曾露出一丝一毫的居高临下感,让人更愿意聆听和接受。“谢谢你的提醒,迟如是,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听你的,我一定会小心,慎之又慎!”   迟如是笑了,她左边脸颊上有一个好看的小酒窝。然后,她的形象渐渐变淡,消失不见了。同时,我的后脖颈感到一阵轻轻的气息吹动……   “佟亮,你来总结一下小张这个提案的可行性及可能出现的不确定因素。”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我打了一个激灵,猛然惊醒,因为一宿没睡,刚才居然在部门会议上睡着了。我赶忙放下撑着脑门的手,抬头一看,经理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会议桌旁的同事们也把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   刚做完PPT展示的小张站在投影幕布前,脸上被投影上了花花绿绿的表格,活像一个脸上涂着油彩的印第安人。   “呃……这个……那个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小张刚才说了什么,“我觉得不错,虽然实施的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困难,但是就我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只好开始胡掰,但是这种说法简直是万能的,对什么项目都可以这么说。   我转而问在座的所有人:“大家觉得有什么漏洞吗?”   同事们开始七嘴八舌地交头接耳,一向以爱挑毛病著称的项目助理小程马上接话说道:“经理,我认为这个……”   我听到小程接了话,心里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要的就是这效果!我忍不住在心里赞美了自己好几遍。但再这么混下去,我离卷铺盖就不远了。   一下班我就往回家赶,马远山一整天也没联系我,不知道老贾他们今晚会有什么动作,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猜想着无数可能性。不知不觉,电梯到了我家的楼层。电梯门一开,我就迎面看到李哥和小优正在走廊里拉拉扯扯。   李哥脚下是小优粉红色的拉杆箱。   小优眼睛里噙着泪水,双手紧紧抓住李哥的手臂,正苦苦哀求着:“你听我解释,我没有骗你,我们回家说清楚好不好?”   李哥大力抽出手臂,差点把小优甩在墙上。“我跟你没什么可废话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这里了,拎着滚蛋!”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屋去了。   “我是真的喜欢你!”小优朝李哥的背影喊道,她的泪珠随“呯”的一声关门声滚落。   我想劝她几句,却也不知说什么好,毕竟她坑我不浅。最终我侧身绕过,把她留在了门外。   李哥坐在客厅沙发上,神情落寞。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知说什么来宽慰他。   这时旺财跳上沙发,卧在李哥身侧,似乎它也感受到李哥的情绪,要安慰安慰李哥。   李哥抬手挠了挠旺财的下巴,又在它的脊背上轻轻抚摸着,像是对我说话,又像是对旺财说话,也像是自言自语。他说道:“小优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曾以为我不用再换女朋友了。”   “我见她刚说她有话要解释,或许你至少可以先听一听,可信不可信你可以另做判断。”我见李哥是真的为她痛心,便如此说道。   李哥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无非是一个谎话去圆另一个谎话,如果她真的把我当她的男人,她不管有什么苦衷都早该跟我坦露的,我是愿意做她的依靠,替她排忧解难的。但她这样隐瞒我,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我感叹李哥也有敏感深情的一面,不由替他感到难过。   这时李哥却又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一挥手,说道:“无所谓啦,哥从来不愁找不到女朋友。你看我之前什么时候缺过?是吧?”   我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气话,但没有办法安慰他。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我掏出手机一看,是马远山打来的。   “是远山哥。”我对李哥说道。   李哥停住了抚摸旺财的动作。   旺财也像嗅到了紧张气息一样一骨碌爬起来朝我这边张望。   “佟兄弟,我的线报说现在贾老板已经带着黑白无常朝你家方向去了,随行的还有他宫二哥,神宫先生,还有神宫先生的一名手下。你现在即刻与李臻下楼,我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是别克商务车。快!见面了再说其他的。”马远山急切地说道。   “大哥说什么了?!”李哥见我挂断电话,马上问道。   “嘘……”我抬手示意他安静。   “我在。”迟如是耳语道。   太默契了,迟如是竟然马上知道我是在试图确定她是否在我身上!   我微微一笑,一把抱起旺财,招呼李哥马上跟我下楼。   李哥跟在后面,反应慢了不只两三拍。他迷惑地问道:“哎,哎,我说你刚才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哦……噢!我知道了,你刚在找迟如是!”   回到走廊里的时候,小优和她的拉杆箱已经不在了。看来她知道李哥不会原谅他,已经离开了。   我看了李哥一眼。   李哥正朝走廊和楼梯间的交接处看来看去。我一下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他想看看小优是不是留在走廊和楼梯间交接处的地方。他心里仍然放不下小优,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容易决裂。   我和李哥进了电梯,来到一楼,然后走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马远山开来的是一辆别克七座的商务车,车门敞开着,已经等着我们了。车上除了司机和他本人之外,还有三个精壮的年轻男人,他们都穿着蓝布工服。我不明白马远山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快上来。”马远山招手道。   我顾不得多想,和李哥急忙上了车。   “我们趁老贾不在,去把他密室里的手印都铲下来。”马远山淡定地说。   我和李哥面面相觑。马远山语气轻松得就像是某个装修公司工头儿跟手下伙计吩咐去客户家铲旧墙纸。   “贾老板的大哥和四弟带着一众手下去外地‘收废品’去了,几天之内回不来。”马远山看我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补充说道。   此时我却注意到,虽然他的姿态一如往日淡然从容,眼神中却流露出热切的高度专注的神情。   “大哥,你是在逗我吗?那位老贾见我们不在家也不会耗在那里,这几步路程,岂不是拔腿就回来了?我们手脚再麻利,也铲不完那么久手印啊!”李哥说出了我的疑问。   “这你们不用担心,我既然敢去,又怎能靠运气?我能保证他们不会及时回来。你大哥我,就没打过没准备的仗。”马远山似乎胸有成竹。   就连那三个工人都露出像是巧匠被人质疑手艺时的表情。   我暗想,这马远山并没有直接回答李哥的问题,说明他不便当着我的面说出他的全部计划。如果若干人一起执行一项计划,却不让其中某人了解中间的某个环节,那么只可能有两种情况:第一,他不被主要成员完全信任;第二,他被利用了,将来会被过河拆桥。   如果没有迟如是之前的提醒,我几乎已经对马远山放松了警惕,决不会想这么多。   可是,眼下我只能做到心里有数,却无法不配合他,因为我现在无路可走。最多如果马远山卖了我,我不会傻到替他数钱。   虽然稍稍绕了一段路,但是我们很快就到了老贾的废品收购站,马远山让司机把车开回昏暗的巷道里等待,其他人跟着他行动。   废品收购站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大铁锁,其中一个工人走上前去看了看锁孔,从工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小段铁丝,熟练地弯折了一下,轻松将锁撬开,我们鱼贯而入。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我觉得这院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同墙外隔开了两个世界。旺财率先跑到通往密室的入口,直立起身子,两只前爪抱在胸前,似乎在观察什么,样子着实好笑。   “旺财!大哥在办正事呢,你严肃点,快四条腿站好!”李哥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说。   这回连那几个工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马远山却没有笑,而是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似乎是在观察旺财的反应。大概半分钟不到,旺财忽然环着通往密室的桌子跑了一圈,然后扯住我的裤角向后拽。   它是在警告我这里有危险吗?   ☆、第五十九章 十年往事   这时马远山则放松了精神,笑着对我说道:“佟兄弟,有劳,请你帮我们打开密室!据我所知,曾经除了贾老板本人和他四弟之外,好像没人能打开这密室。”   “啊?怎么会这样?这只是个简单的机关而已啊!”我诧异极了。   马远山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机关是贾老板的四弟亲自设计建造的,理论上它只能被灵力强大的鬼开启,一般的鬼或生魂都不可以,更何况是活人。从表面上看,它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旋转装置,但其实它是有‘密码锁’的,我们对指纹识别、面部识别、虹膜识别都非常熟悉,而眼前这个机关,是识别开启者的磁场的。”   “那我怎么会……”听到马远山这番解释,我几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看来我之前仅凭记住旋转的方式是太幼稚了,可偏偏又让我打开了。   “哈哈,我不知道,想必贾老板比我更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了,不多说了,我们抓紧时间吧!”马远山催促道。   我依照头天晚上的方式推动桌角,机关顺利启动了,众人一声不响地望着桌面旋转、下陷,直到向下的梯级出现在眼前。在这个过程中,我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到马远山似乎在强力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以至于脸色变得通红,额角的青筯暴起。   “来!都跟上!”马远山第一个踏上梯级,急步向下走去。工人们跟在后面。   旺财歪着脑袋看着我,伸了伸舌头。它的意思是它的腿太短,自己无法单独下去。我理解它的意思,将它抱了起来,跟在李哥身后下了梯级。   天色虽然尚未完全暗下来,但密室里已经暗得几乎无法看清任何东西。工人们七手八脚地打开工具箱,掏出几个强光手电筒放置在墙边照明。   他们的准备还真是充分。   李哥似乎是被这四壁布满黑色手印的景象惊呆了,下巴像脱了臼一样张着嘴,左看右看。   马远山则径直走向其中一面墙壁,抬头望着。那正是我的手印消失的地方,然而他的目光停留在旁边的另一双手印上。他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脸上的皮肉抽搐。   几秒钟后,他掏出一把铸钢的小型折叠匕首,划破左手食指,按在对应的那只手印上!手印渐渐变淡,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马远山面露狂喜之色,又照样划破了右手,再次按在了另一个手印上。   我顿时明白了,这手印就是马远山自己的手印!   我想到我的魂魄被拘禁在这里时,曾经做的那些噩梦。梦里那个声音淡定的中年男人原来就是马远山!这也是当我讲述自己怎样救出魂魄时,马远山目光炯炯似火的原因吧?   他一定曾多方打探,无数次地尝试救回自己的魂魄,直到遇见了我。只是,他的魂魄是在什么情况下被老贾拘禁的?他既然被老贾禁锢了魂魄,为什么还参加上一次老贾举办的宴会?   从我做的梦来看,他的魂魄被禁锢应该是发生在很久之前的事了。迟如是说魂魄离开躯体之后七八天就会出现问题,甚至死亡。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死?   我的脑袋被无数个问号填满。   这时,马远山的一双手印已经完全从墙上消失了。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拳头,垂下手臂仰头闭起眼睛做了个深呼吸,而后突然转过身,朝那三个工人一挥手,咬牙切齿发号施令道:“给我铲!”   工人们纷纷掏出工具,行动起来,铁铲子撞击墙壁,发出刺耳的声音。墙皮像树皮一样被工人们剥落。他们在铲墙壁的时候并没有将手印铲坏。看来马远山早就有所交代,不要破坏手印的完整。   “远山哥,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   马远山一改往日的从容淡定风格,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如今我终于夺回了自己的魂魄!贾老板,我今天让你倾家荡产!”   他的回答应征了我的猜测。   不一会儿,从墙上铲下的树皮一样的手印已经装了满满一麻袋。   马远山在密室里来回踱步,似乎仍难以平复魂魄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他说道:“十年前,我刚刚从父亲手中接过他辛苦经营数十载的家族生意,发誓一定要不负他的栽培,做出一番成绩,开辟属于自己的新纪元。那时,公孙敕的父亲在一次和贾老板的交手中丢了性命,这在我们行业内引起了巨大轰动,整体格局也随之发生了重大改变,公孙家的境况到达了冰点,一度销声匿迹,而贾老板则春风得意,之前瞧不起他的人也因此对他多了三分敬畏。”   马远山讲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晚上,贾老板就在这里,迎娶了不知是第几任的鬼新娘,摆了喜宴,照例请行内的大小老板们前来为他祝贺。他的好色是人尽皆知的,喜宴摆得多了,本也就没人愿意参加了,可基于当时的情况,还是来了不少捧场的人。我也是其中之一。那天,因为佩服贾老板的身手,也出于刚接手父亲的事业,想要结交厉害的朋友,将来好有所作为,便凑过去跟他喝了几杯,不知不觉,就喝高了。”   后来发生的事,即使马远山不讲,我也猜出了大概,暗暗唏嘘不已。   “贾老板作势要交我这个朋友,他的几个兄弟也跟着煽动,说难得我们二人如此投机,一定要留个特殊的纪念,表示从今以后就是朋友,在生意上互相帮扶,于是……”马远山再次握紧了双拳,“这是我一生的耻辱!公孙敕的父亲败在技艺上,我却败在了社会经验不足,轻易就被人骗取了魂魄。”   看来老贾一直就不是个磊落的人,墙上这些手印大概全是他用卑鄙的手段骗取的,就连马远山这样的人,都曾上过他的当,更何况那些普通人。   “那,远山哥,贾老板为什么要骗取你的魂魄拘禁起来呢?”我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很简单,当时在行业内比较有实力,可以形成竞争的,公孙家和我们马家都数得上。贾老板已经打败了老公孙老板,给他们以重创,接下来,他正愁寻不到机会扳倒我们,我却主动送上门去。当时父亲是再三叮嘱过我的,但我年轻,意气用事,一意孤行,以为可以同他结盟,共同壮大,在行业内立于别人无法企及的不败之地。”听马远山说话的语气,他仍处在深深的悔恨之中。   “可是……您是如何在没有魂魄的情况下一直活下去呢?”我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一开始,是父亲救了我,他凭借深厚的功力,使自己的魂魄出窍,附在我的身上,以支撑我的肉身继续存活。当然,这种方法也必须是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才可以行得通。就这样,我和父亲共用一个魂魄,每周轮换一次,以这种方式生活了好几年。母亲擅长炼制各种丹药,在这几年间,母亲到处走访游历,寻找制作相关丹药的秘方,历尽艰难,做了无数次尝试,终于,制成一种可以基本维持我正常生活的丹药,即便如此,我仍需要每半年借用一次父亲的魂魄,且制作这种丹药需要以父母亲大量的血液做药引。而今父母年迈,再这样继续下去,终不是办法。”马远山说到动情之处,眼中竟有泪光闪过。   “大哥!这姓贾的太不是人了!这些事为什么你们从来没告诉过我?!”李哥震惊于自己家庭的秘密,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不告诉你,也是为你着想。你帮不上什么忙,我们也不希望你卷进这件事中发生什么危险。不过现在好了,多亏了佟兄弟,我们今后再也不受制于贾老板了!这几年间,我们本可以发展得更好,只苦于贾老板经常以生意伙伴的名义出现,撬走我们的客户,我苦于魂魄在他手上,不得已让出了很多挣钱的大好机会。这次,我让他赔惨!”马远山咬牙切齿地说。   这时,满满的四壁手印已经都被铲下来装进了麻袋,马远山一面招呼大家往上走,一面打电话叫司机开到门口接应我们。   我看了看表,整个过程前前后后不到二十分钟!这也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我有些不安。老贾如此狡诈,怎么会这么轻易让别人拿走他积累这么多年的手印呢?   或许他一时色迷心窍,犯了糊涂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们坐着别克商务车回到了马远山的住处。马远山叫我们今晚先不要回租房了。   我有点担心另外一个合租的朋友,那个朋友并不知道我和李哥的事情,肯定仍然住在那里。如果他被老贾的人碰到,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将我的担心说了出来。   马远山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这个时候还担心别人的安危?不过你不用担心,贾老板不会无缘无故伤及无辜的。毕竟我们这一行是要避开世人耳目的,让尽量少的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况且你那个朋友跟你们没有任何瓜葛,贾老板自有分寸。”   ☆、第六十章 前方高能   “大哥,那些手印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次那个会给人下套儿的日本人肯定是来拿货的,这下这些魂魄都没了,他会不会联合老贾一起对付我们?”李哥担忧地问道。   马远山笑道:“哈哈哈,李臻,这个你暂时不要担心,明天一早我会去见父亲,到时一起商量对策。好了,现在时候不早了,你们都饿了吧,晚饭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吃过就早点休息吧。”   我们一起吃过了晚饭,又喂饱了旺财,马远山为我和李哥各自安排了一间客房。   我简单冲了凉,一头栽在柔软的床上。   卧在床尾的旺财忽然打了个滚,肚皮朝天,舒服地伸展扭动着,就好像有人在抚摸它的肚子。   “迟如是?”我轻声唤道。   迟如是渐渐现出自己的形象,她坐在床边,抚摸着旺财,神情却并不轻松。   “佟亮,今天的事或许并不会像看上去那么简单,老贾为人狡诈,别人做生意靠实力多一些,而他大多是靠算计。昨天他已经失手了一次,可今天……我总觉得一切太顺利了,老贾不是那种会在同一件事上栽两次跟头的人。他已经知道你有打开密室的能力,也知道马远山一直伺机夺回自己的魂魄,他不难推测出也许你们会在上次的喜宴中结识,共同去对付他。在这种情况下,他即使要马上去对付你,也该在废品收购站留几个看守的人,怎么会倾巢出动呢?莫非……”   “难道老贾是将计就计?!”我猛然坐起来,觉得迟如是分析得很有道理。我之前以为他或许一时色迷心窍,犯了糊涂,这么看来,我想得太简单了。   其实无论是做一件事,或是分析一起事件,都要根据已经掌握的信息考虑各种可能性,这样最终才会得到相对正确的判断。   迟如是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可是,如果是将计就计,老贾这次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啊,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背后肯定是更大的阴谋。”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用手按住跳突的太阳穴。本来想能好好睡一觉,这下完全清醒了。   “你还是先休息吧,毕竟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况且马家这边暂时不会对你不利,而老贾首先要对付的也是马家。毕竟在他看来,你不成气候,只是马家棋盘上的一颗新棋子。若扳倒了马家,他也许更想收你为他所用。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清醒的头脑,静观事态的发展。”迟如是柔声道。   不得不说,迟如是有一种魔力,她总能观察到我忽略的问题,既能适时提醒我保持警觉,又能舒缓我的焦躁。我点点头,重新躺下,问她:“迟如是,你饿不饿?”   迟如是没有回答,她轻轻靠过来,身影渐渐变淡,那种熟悉的力量压住我的身体,而与此同时,我耳边响起了她念诵心经的声音:“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迟如是真的饿了,但她想同时用念诵心经的方式使我能有个好睡眠。我不由自主地微笑,闭上眼睛,仿佛置身于行云流水之间,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起来吃了东西,马远山让司机送我们回去,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云云。   到了我们小区门口,我和李哥下车,一起朝里走去,顺便遛遛旺财,一路讨论着与我们一起合租的那哥们昨晚有没有遇见什么怪事。老贾应该已经回去了吧,我想,如果他有什么阴谋,很可能周末这两天就见分晓了,也不知道马远山会怎样同他的老父亲商量这件事。   扑通!   “哎呦!我X!”   我一惊,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发现李哥正趴在地上,大声咒骂着,全身从上到下被巧妙的绳结捆了个结结实实,一看就是神宫先生所为。   旺财也吓了一跳,围着李哥上窜下跳,吠叫起来。不好!老贾他们居然还没走!我马上四下观察周围的情况,可并没有发现任何人。我甚至察看了小区绿化带的矮灌木后面,什么可疑的情况都没有。   “佟哥,你干嘛呐?你倒是帮我一把啊!哎呦!摔死我了!神宫小日本!从你八辈祖宗到你怎么都这么缺德!”李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骂骂咧咧。   这事也太蹊跷了,神宫下套儿的手段可真是了得,把人捆得结实,他自己跑得也快。可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人捆起来却丢在这里,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我见暂时没什么情况发生,便赶紧过去试图帮李哥松绑。   “李哥,这绑得很艺术嘛,上次你借给我的那个硬盘里不是有这么个系列么,我看这个比你那小电影里的绑得好。”我打趣道。   “你还说风凉话!甭解了!解不开!快把我背回去,让我少丢一会儿人!”李哥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再这么嚷嚷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了。”我边说边尝试把李哥扛在身上。可是他的双腿被并拢束缚住,双臂也牢牢绑在身体两侧,我没有办法背他,扛在肩上也容易滑下去,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正当我们急得满头是汗的时候,有个十几岁的少年踩着滑板溜过来,我赶紧拦住他,“哎这位小兄弟,拜托,帮个忙好吗?能借你的滑板用一下吗?”   少年停下来,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说道:“我去!挺酷啊!”   “呃,那个……你的滑板借我用一下,我把他推回家,再把滑板还给你。”我说道。   “成,你用吧。”少年把滑板踢了过来。   我把李哥安顿在滑板上坐好,推着他的后背向前走去,旺财围着我们前前后后地跑跳着。   “喂!能说说你们这是玩什么呢吗?”那个少年好像才回过神来,在后面朝我们喊道。我没回答,扬起手摆了摆。   这一路上遇见了不少早晨出门去逛超市的老太太和打扮得清新亮丽结伴出去逛街的姑娘。   “唉,现在这些年轻人们呐,成天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哇,快看,那个小受好帅哦!”   “现在的基友都已经玩到这种程度了吗?啧啧啧。”……   李哥垂着脑袋,一脸悲伤地说道:“唉,我这脸算是丢尽了。”   好不容易到了我们住的楼下,我把李哥推进电梯,而后又顺利地推到家,把他安顿在沙发上。   “喂,你那天用完剪子放哪了?”我四处翻找,没找到剪子。   “我也忘了,按说就放茶几下面了,是不是那屋那哥们拿走用去了,实在不行去厨房找把菜刀吧。”李哥含含糊糊地说。   我去厨房拿了菜刀,正打算帮李哥割断绳子,只听背后“啊--”的一声大叫。   回头一看,正是和我们合租的另一个哥们,平时他很少在家,总是神龙不见首尾,此刻他大概是刚睡醒,头发蓬乱,睡眼惺忪,但表情已经扭曲了。   “佟大哥!有事好商量,你千万别冲动!杀人是要偿命的!你可别想不开啊……”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到自己的屋子里,一副害怕血溅一身的样子。   看到我和李哥笑作一团,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继而又转成暧昧的表情,讪笑道:“呵呵,呵呵,不好意思啊二位,打扰你们玩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继续……”说着,他轻轻掩上自己的屋门。   “哎,我说,你想什么呐?!你给我出来!”李哥生怕被人误会,毁了自己清白。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说:“行了行了,你能跟人家解释实情吗?”   李哥这才安静下来。我帮他割断了绳子,又下楼去还了滑板。阳光已经开始变得刺眼,我想我今天也没什么其他安排,不如回去继续补觉,谁知道老贾下次什么时候行动,没准以后少不了大晚上往外跑。   回到家里,我看到李哥竟然正站在客厅里发呆,我问道:“喂,李哥,干嘛呐?”   李哥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后脖颈,说道:“感觉有点不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怎么回事?”我警觉地问道。   “怎么说呢,就好像……呃……突然特别累。”李哥说着,又摸了摸后脖颈。   “是因为这两天都没休息好吧,我打算补觉,你也再休息会儿吧。”看着李哥的动作,我有那么一闪念怀疑他是不是也被什么鬼附身了,不过想想这种概率微乎其微,哪会这么凑巧呢,刚才还好好的。   李哥点点头。“对。”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走去。   “嘿,你卧室在这边呢,转向啦?”我提醒道。   李哥却没有回答,打开门,径直出去了。我觉得莫名其妙,想追出去看一下,但转念一想,也许李哥回到家里,看着空空的卧室便想起了小优,于是有些失神。他八成是出去找小优了,却又不好意思对我说。这么想着,我就没再追究李哥的奇怪举动,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我躺了会儿,又觉得不是很困,索性起来打开电脑,打了两局游戏,又追平了正在看的美剧和动漫,正觉得肚子有些饿的时候,李哥回来了。   “到饭点儿了,顺便给你们捎了饭,不谢。”李哥把两份吉野家的牛肉饭放在我桌子上。   “我们?还有谁呀?”我觉得李哥今天奇奇怪怪的。   “你和你女朋友。”李哥说得轻松自然,然后就走出去了。   李哥怎么知道要给迟如是供饭?我并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啊。或许他之前见过几次我叫两盒饭,吃一盒扔一盒吧。我没再多想,打开餐盒,把筷子插进其中一盒饭上,喊迟如是出来吃饭。   “好的。”迟如是答应着,却没有现出形象来。   “你在吃吗?”我看不到她。   “我在吃呢。”过了几秒,她回答道,就像刚咽下嘴里的饭,才回答别人的话。   迟如是在吃饭的时候从不现出形象,大概是怕我看到她奇怪的吃饭方式吧。   吃饱之后,我感到浓浓的困意袭来。简单收拾掉吃剩的餐盒,又给旺财的食盆里加了些狗粮,便爬到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梦见公孙敕的蓝色头发全部变成了鹦鹉的毛,最后连他的嘴也变成了鸟喙,他双脚跳着走路,样子像个僵尸;梦见于朵朵生出了一个全身覆盖满蓝色茸毛的婴儿;梦见迟如是说要去找自己的姐姐;梦见月亮碎了,一块一块地掉下来,我躲闪不及,被砸中了脑袋。   “噢!”是旺财跳到了我的脸上,我惊醒,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我把旺财从脸上推下去,它却跳过来继续用脑袋拱我,还用牙齿咬住我的衣领使劲拽,我坐起身,问道:“怎么了,旺财?”   旺财跳到地上,用前爪推我的拖鞋,好像在示意我下床。我从床上起来,看到旺财焦急地转圈,一见我下床,它便咬住我的裤脚,往屋门外的方向拽。   它是要我出去看什么吗?   我走出屋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旺财却跑到了李哥的屋门口,转回头看着我。   李哥的门是关着的,莫非是里面有什么不对劲?我轻轻走过去,耳朵附在门上,却听到里面传来令人尴尬的喘息声,是李哥的声音。显然,他正在“办事儿”。我笑了下,这家伙,到底还是把小优找回来了。   我抱起旺财,打算悄悄离开,没想到旺财却一下子从我怀里挣脱,直接扑向李哥的房门。李哥的门没有锁,被旺财这么一撞,一下子敞开了,使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李哥一丝不挂,而他身下衣衫不整的,却是迟如是!   ☆、第六十一章 吞噬魂魄   一切像是被人按了暂停的电影画面。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按了播放键,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掐住李哥的脖子,把他拎起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紧接着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血一下子从他的口鼻中流了出来。   正当我扬起拳头打算砸第二拳时,李哥抬手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腕。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我的手腕就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死死地钳住了一样!   不对!这并不是李哥的手!李哥正一只手捂住流血的鼻子。另一只手挡在脸前……   我仔细一看,那只钳住我手腕的手,竟像是突破了肉体的魂魄一样,从李哥的手臂中分离出来!   我被眼前所见惊呆了,李哥竟然会像公孙敕一样,利用自己的魂魄打击对手?!他究竟是什么人?马远山不是说自己的弟弟并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吗?   就在我愣住的这两秒,李哥另一只手的魂魄伸出来,掐住了我的脖子!我被这只如铁钳般的手扼住喉咙,顿时喘不过气来。   完了……我根本没有挣脱的余地,这只手仍在不断地用力。我怎么也想不到,一起合租了这么久的李哥竟然一直深藏不露。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为了迟如是?难道他仅仅因为垂涎迟如是的美貌,就不惜翻脸置我于死地?   李哥的脸在我眼前变得模糊,可那表情……那是一副惊惧的表情。绝不是正在实施暴行的杀人凶手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狂吠的旺财突然发出一声几乎穿透耳膜的嚎叫声!钳住我脖子的手竟然随之一抖,松懈了些。从我现在的角度看不到旺财在哪里,这声嚎叫过后,它没再发出犬吠声。   此刻。李哥魂魄的手愈发剧烈地抖动着,居然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力量。   我趁机挣脱了他,跳起来,没再继续攻击他,而是回身寻找旺财。   原来旺财咬住了李哥的脚!更确切地说,旺财是咬住了李哥魂魄的脚!此时它正在大力拖拽着,竟迅速将魂魄拽离躯体大半!是旺财救了我。   我想喊旺财停下,我不确定这样是不是会伤害到李哥的性命,可喉咙刚被掐得生疼,我竟说不出话来,而这也无比清楚地提示着我,刚才李哥是要置我于死地的!   就在我犹豫这瞬间,旺财已将李哥的整个魂魄剥离了躯体,可当我看清这个魂魄的面目时,竟发现这个魂魄根本不是李哥!   这个魂魄我从未见过!   躺在地上的李哥像是虚脱了一样。目光空洞,再没动弹。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他的身体里?”我对着那个陌生的魂魄喊道。   那个陌生的魂魄表情痛苦,脸部扭曲,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不是见过我吗?那天晚上在我三哥的房间里。”   “你三哥?”我立即想到了老贾,“你三哥是老贾?”   被旺财咬住的他竟然没有一点反抗之力,任由旺财将他的脚衔在嘴里。他痛苦地点点头。   我一愣,问道:“这么说来,你是那个四弟?”我第一次跟老贾见面的时候,只看到了老贾的大哥二哥,桌子还有一方是空着的,但我从他们的对话里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四弟坐在那里。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怎么到李哥身上来的?”我问道。   四弟嘴角一抽搐,说道:“就在你们中了神宫先生的陷阱时,我附了他的身。”   原来李哥被捆住,是为了让四弟有附身于他的机会!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旺财丝毫没有松口,只见它腹部收缩,像是在急速努力吸气,四弟发出痛苦和惊恐的嚎叫,眨眼之间,从脚到头竟然被旺财生吞进肚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的思维已经跟不上事情发展的节奏,目瞪口呆,脚下也如同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旺财打了个很响的饱嗝,肚子臌胀得厉害,像是吃得过于饱的人一样,竟躺下来休息了。它似乎被撑得难受,身子翻来覆去。   “我抽屉里还剩了一板健胃消食片。”良久,李哥先开口了,并且居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回过神来,却一点也没觉得好笑。看到旺财暂时没事,我转而望向迟如是,她就像是一个被人弄得凌乱不堪的美丽的洋娃娃,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她不是清醒的。   我抓过床单覆盖住她的身体,将她抱起来,走出李哥的房间,旺财也起身脚步蹒跚地跟在后面。   “对不起。”李哥无力地说了一句。   我没有搭理他。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迟如是放在我的床上,替她理着凌乱的头发,心里百感交集,有气愤和怨恨,但更多的是心疼和自责。如果我凡事能多想一想,再多加一些小心,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明明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感到李哥不对劲,为什么那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这是特殊时期,明知老贾这个卑鄙之徒正在伺机报复,我为什么会忽略李哥被神宫先生的索扣束缚住这件事情?!我竟然还给迟如是吃别人买的饭!那饭肯定被动过手脚了,不然迟如是现在不会出于半昏迷状态。这太容易被做手脚了,我当时是怎么想的?脑子进水了吗?!我陷入了深深的痛苦。旺财在我身边低声呜呜地叫着,似乎也明白了迟如是受到了怎样严重的伤害。   过了一会儿,李哥穿好衣服走到我的门口,鼻孔里塞着一团纸巾。   我不想再看他一眼,至少现在不想,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是我现在却无比讨厌他,恨不能拆散他的骨头。   “对不起,我被控制了,我并不能阻止自己……但还是对不起……”李哥怯怯地充满歉意地说道。   我没有说话。   “佟哥,请你相信我,当时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那感觉就像鬼压床一样,我能看到周围的事物,但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我一直在挣扎叫喊,但是发不出声音。”李哥继续试图解释。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我仍然没有看他。   “呃……我……我是知道的。我能听到我的嘴里说出什么话,但那都不是我说的,我能看到我做了什么事,但那都不是我做的……”李哥声音越来越小。   “你是怎么把迟如是……老贾的四弟是怎么把迟如是带走的?”虽然我现在仍对他怀着厌恶,但我还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那个……是老贾老贼的四弟?!”李哥吃惊地问道。看来我刚才下手确实太狠了,把他打得七荤八素,居然没有听到我和四弟说话。   我点点头。   “可恶!”李哥开始不住地咒骂。   我摇头说道:“骂人没有用了。”   李哥这才停下咒骂,缓缓说道:“唔,呃,上午回家后,我就感到很累,身体沉沉的,后脖颈的位置好像总有一股气息,就像是有人在对着那里呼气。后来你对我说话的时候,我就渐渐有了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我发现自己突然说不出我想要说的话了,我出门去也并不是我的意志,那时感觉到自己就像仍然被束缚住,丝毫动弹不得。我大声向你呼救,却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走到街上之后,我感觉那股控制力逐渐加强,它带我到处走,做各种动作,打个比方,就像你借了一辆别人的车开,在第一次开时逐渐熟悉车况。后来它带我走到一个地方,老贾的宫二哥在那里等着,递给我两份盒饭。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等她醒来。”果然跟我的猜想没有什么差别。   “对不起。”李哥朝迟如是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旺财,低着头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心乱如麻,狂躁不已。池叨农才。   旺财轻轻舔着我的手指,低声哼哼着,就像一个伤心的人还试图去安慰别人。我把旺财抱起来,举到眼前观察了一会儿,它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肚子隆起,还不时地打嗝。我有些担心,虽然震惊于旺财居然能吃掉一个人的魂魄,但我并不清楚这会给它造成什么影响。贾老板的四弟绝对不是一般的鬼,它一定一直接受着精良的供奉,不像迟如是,靠附身于其他人去吸取那一点点精气来勉强维持自身,而且它没有随时面临着灰飞烟灭的压力,更能够有精力专心提升修为,从它能够轻易在李哥清醒的时候就完全控制住李哥的身体来看,它就比只会实施一般的鬼压床的鬼强大不知道多少倍!   “旺财,旺财,你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知道我问一只不会说话的狗并不会得到什么回答,但是去百度一下“如何护理吃了恶鬼的狗”好像更不靠谱。   旺财歪头看着我,似乎是听懂了我的担忧,正在想怎么回答我。   这时迟如是醒了过来,她猛然坐起身,眼神空洞迷茫。   我想握住她的手,然而伸出的手停住,又不自然地收了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我觉得自己有错,而且是主要过错,我怕她因此过于伤心生气,甚至离开这里,再也消失不见。   ☆、第六十二章 一箭三雕   旺财懂事地走过去卧在迟如是身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望她,又望望我。   “我……这是怎么了?”她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肩膀,声音微微颤抖,很害怕的样子。   “迟如是。呃,旺财……旺财它把想要欺负你的恶鬼吃掉了。”我没来得及想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迟如是,但就在话要出口的一瞬间,我觉得换种方式说好一点。   迟如是一惊。微微张开嘴,继而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有恶鬼欺负我?旺财把它吃掉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贾老板这个老贼的四弟,他附在李哥身上了,控制住李哥,给我们的饭里下了药,使我们昏睡不醒,然后……呃,然后……然后旺财及时发现了情况,把那个恶鬼吃掉了。”我最终没能对她多说什么。   但迟如是是一个多聪明的女孩子啊,她已经从我说的话里知道了真实情况,她双手捂住脸,半透明的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滚落。   “旺……旺财还好吗?你们都没有受伤吧?”   一阵沉默之后,迟如是问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惦记着大家是不是都无恙。   她这样更让我心疼不已。我曾一度担心她会负气离开。我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她是那么的单薄柔弱,不知是因为仍在害怕还是太过于委屈,她整个身体都在抖。好像非常寒冷一样。我抚摸着她的长头发,低声安抚道:“大家都没事,事情都过去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就这样过了许久,迟如是渐渐平静,不再发抖。我却更加自责,更加感到自己辜负了她的这份依赖。都说一个人只有在有了想保护的人之后,他才会想要自己变得更强大,此刻我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为了安慰迟如是,我把笔记本拿过来,打开好几个购物网站,在床边陪她坐下。“我们买漂亮的新裙子给你穿,好不好?你来挑,到时候我烧给你。你喜欢什么颜色?”我没有管买来之后怎么穿。是烧给她还是其他的方式。   迟如是笑了,同时又有泪珠扑簌扑簌地滚落。我慌了,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不知如何是好,她却低声回答:“我喜欢紫罗兰色。”   “傻丫头,喜欢紫色那我们就买紫色的,哭什么……”我替她擦掉眼泪,然而她的泪水并没有沾湿我的手。   “我已经太久没有新衣服了,别说是穿的,就连食物都不知道上哪去找,离开人世已经太久,亲人们早就忘记了我,再不会在节日和祭日给我供奉一些食物或烧些东西,我以为再也没有人会关心我……”提到伤心的事,迟如是哭得梨花带雨。   我从来不懂怎么哄女孩子不哭,但此刻面对着迟如是,我只想要花好多好多时间陪她,给她买好多好多漂亮衣裙。   有好一会儿,我们几乎忘记了所有难过的事和麻烦的事,就像平常一样,一边逗弄着合养的宠物,一边逛着购物网站,直到李哥敲着门问道:“大家都没事吧?我……我能进来吗?”   “滚蛋!”我吼道,言简意赅。   李哥再没了动静。   “我明白,你是因为心疼我才对李哥格外生气,其实在这件事里,我们都是受害者。我想我已经明白了老贾的计划。”迟如是幽幽地说道。   “哦?那现在能把你想的说给我听听吗?”我握住迟如是的手,不确定她愿不愿意马上讨论这个话题。   迟如是点点头,说道:“老贾根本不在乎损失那一屋子魂魄,就像一个捕鱼能手不会太在意丢了一筐鱼一样,因为他随时有能力再捕一筐鱼。”   “可是,里面毕竟有马远山的魂魄,这个总该比较重要吧?”我赞同迟如是的这个比喻,可马远山的魂魄毕竟是另一码事。   “不,你先听我分析,当时老贾已经想出了新的诡计,如果这个新计划能够实施,马远山的魂魄对于他来说,将不再重要了。你想一下,你取回魂魄的第二天,老贾醒来后会发现几种情况?一,自己的人都被下药迷倒了;二,我不见了;三,后加入酒局的遛狗男孩不见了;四,你的魂魄不见了。他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去弄清楚这几个情况之间的关系并想出一个阴损卑鄙的计划。如果我猜得没错,马远山去铲手印的当天,老贾他们并没有真的离开废品收购站,只是假装走了而已。他潜在附近,只是为了印证他的推测--即马远山与李哥之间的亲缘关系,如果这一点确定了,那么他的计划就可以施行。”   “究竟是什么计划?”我好奇极了。   “是一个一箭三雕的计划。李哥曾在与他们喝酒时提起过自己的父亲知道神宫先生,而李哥正是下药助你偷走自己魂魄的人,单独看这两条线索,也许不好下判断,但这两点合在一起,便不难推测出李哥与马远山的关系,接下来他所要做的,就是证实这种猜测,并制定出相应的报复计划。还记不记得昨天我们曾说起过老贾很可能已经料定你与马远山的联系,在这种前提下,他推断出马远山会猜测他可能带人去你家抓你,并趁这个机会取回自己的魂魄,于是将计就计,假装带着所有人离开废品收购站,而他以某种方式监视着废品收购站里发生的一切。如果证明他之前的推测不成立,所有进入密室的人都可能会被永远地锁在密室里,如果证明他的推测成立,他便按计划行事。这计划便是让自己的四弟附身于李哥,先报复我,再借李哥的手杀死你,接下来,只要一报警,马家就背上了人命官司,再无暇顾及生意,不久自然就自己垮掉了。”迟如是认真地说。   “那老贾既然料定马远山会去密室偷回自己的魂魄,那何不直接把进到密室的人全部关死在里面?一网打尽岂不是更利落,还管他谁与谁之间是什么关系。”我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池大估巴。   “不,那仅是个下策,因为如果那样的话,马家的长辈也会找上门来,难免一场恶战。而在那个卑鄙的计划中,他只要坐着看戏就好了。”迟如是认真地回答道。   我真心佩服迟如是严密的逻辑思维和推理能力!   如果这是一场博弈,马远山永远只是看着下一步棋怎么走,而老贾,却能以退为进,布局至少三步。   “老贾的如意算盘却打碎在旺财这里。”我抚摸着毛茸茸的旺财,感叹道。   “对,不只是算盘碎了,他还失去了一个得力的兄弟。不知道他多久能发现这个情况,到时候,我们还要预备防范他变本加厉的报复行动。”迟如是皱起眉头。   我心中顿时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无比沉重。“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把发生的事情告诉马远山吧,我觉得你应该马上和李哥联系到马远山,不然大家都会有危险。”迟如是建议道。   一提起李哥,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迟如是见我的脸黑下来,小声道:“他没有错,不要因为这件事耽误了更重要的事情。”   旺财仍然在不时地打嗝,虽然它没有表现出痛苦的样子,但我也需要了解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目前能做的,也只有去问问马远山了,毕竟他当天一眼就认出了旺财是灵宠,应该对关于灵宠的一切有比较深的了解。   “那我们现在去找马远山吧,跟他说一下旺财吞掉老贾四弟的事,我们也好及时商量出个对策,还有,旺财现在还在打嗝,或许马远山有办法可以帮助到它。迟如是,你还是附在我身上吧,这样安全些。”我其实不想让李哥再看到迟如是。   迟如是点点头,渐渐隐去了形象。   我抱起旺财走出屋门,看到李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打游戏,而是居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档中老年养生节目,他眼睛盯着屏幕,空洞无神,显然只是在发呆,并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喂,你这是又被附身了?”我走过去,挡在电视前。   李哥好像被吓了一跳,一看是我,又赶紧站起来,“没有,没有,佟哥,你们怎么样了?都没事吧?”   “嗯,只是旺财还不住地打嗝,我想去找远山哥帮它看看。”我说道。   “好好好,好好好,我们一起去,他一定可以治好旺财的!刚才的事真是对不起,也多亏你们救了我,对不起,不然我……”李哥很局促地挠着头。   “旺财不只是救了你,也救了我,我希望它能没事。你先给远山哥打个电话吧,他在家的话,我们过去找他。”我打断了李哥的话。   “哎!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李哥掏出手机。   我仍然想揍他一顿,看见他,旺财撞开门的那一幕就闪现出来,挥之不去。我总觉得虽然他是被附身,身不由己,但当时那种情况他也是享受的,这对于他来说跟做了个真实的春梦有什么区别。   ☆、第六十三章 司夜灵宠   “大哥在家,我们过去吧。”李哥挂断电话,一脸殷切。   我看着他那张讨厌的脸,缓缓弯腰拿起茶几上的纸抽盒塞进他手里,李哥抱着纸抽盒。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一拳打在他另一边脸上,然后替他抽出一张纸巾,说道:“你的另一个鼻孔也流血了。堵上吧。”   李哥眼泪都出来了,说道:“佟哥,我错了,你还打我吗?一次性打完好不好?”   这家伙怎么这么贫嘴,我正抬手想多揍他几拳,合租的另一个人忽然从外面回来了,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又露出了暧昧的表情。   “啊,哎呀,呵呵,呵呵呵,你们还在继续啊,这个暴力美学玩这么久身体吃不消吧……”看到我和李哥都皱着眉头看着他。他没再说下去。吐了吐舌头钻回自己屋里去了。   我继续再揍李哥的冲动也消退下去一些。我说道:“行了,走吧,事还多着呢。”   我打开门,李哥随即跟在后面。去找马远山的路上。一路无话。   还是那间书房,马远山坐在雕花木椅上,凝重的神情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失落,完全没有了昨晚的兴奋劲。   “大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连李哥都看出了马远山的情绪低落。原来之前马远山的泰然自若气定神闲都是装出来的姿态,跟他近距离接触的这几天,我就没见他淡定过。   “呃,先说说你们的事吧,我听你在电话里说有重要的情况发生。”马远山投来询问的目光。   李哥看了看我,似乎是在等我开口,看我没有说话,他便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们,呃……我,我碰到老贾的四弟了,是佟哥和旺财救了我。”   “哦?怎么回事?!”马远山露出震惊和关切的表情。   “今天早晨我在我们小区里中了神宫的埋伏。被陷阱索扣捆住了,大概是在那个时候,老贾的鬼魂四弟附在了我身上……”我注意到李哥边说,边往我这边看,似乎是怕自己说得不妥当,在征询我的意见。   马远山则倒吸一口凉气,噌地站起来。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李哥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当我发现自己的行为身不由己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呼救了。老贾老贼的四弟完全控制住了我,带我走出门去拿了两盒下了迷药的饭,差点害死佟哥和迟姑娘。”   李哥说到这里,没再继续说,而是一直看着我。   马远山焦急地催促:“快说,后来呢?”   “后来……后来佟哥发现了这个情况,和旺财一起救了我,佟哥脖子上的伤就是那个恶鬼掐的,旺财把那个恶鬼整个儿吞了。”李哥快速一口气说完。他刻意回避了描述关于迟如是的情节,我心情稍微放松了些,在不影响传达关键信息的前提下,我也不想让这件事被反复提及,让更多人知道。   马远山听罢,好像懵了似的,一时间僵在原地,瞪着眼睛,什么也没说。   我站起来,怀里抱着旺财,说道:“远山哥,你应该对灵宠很了解,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现在旺财偶尔还是会打嗝,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这种情况吗?”   马远山这才回过神来,居然朝我一抱拳,说道:“佟兄弟,先得谢谢你救了李臻!若非你携灵宠在场,后果不堪设想啊!我们一家人定会记住你的救命之恩!”   马远山这么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了。我并没有做什么,救了我们性命的是旺财。   “远山兄,快别这么说,其实我之前也不知道旺财这么厉害,它之前并没展示过这方面的能力,我不知道这次这个情况会对它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很担心。”   马远山若有所思,缓缓说道:“犬司夜,属阴,可见鬼知煞。在灵宠里面,龟蓄福,鲤鱼挡劫,公鸡克鬼,猫役鬼,而犬,是真的可以咬鬼的!想必大家都听说过狗咬吕洞宾这种说法,它有几个版本的典故,但实际这说法最早是在元初时候练降的一些方士中流传的,说那吕洞宾都羽化了,只剩一团精魂,但狗却依然能咬到他!仙都可以咬,何况鬼呢。并且,忠诚是狗最大的优点,也是真正能为了主人去拼命的灵宠。佟兄弟,你当之无愧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灵宠潜质的激发,跟主人是息息相关的!”   听到马远山的这番解释,我稍稍放下心来,旺财本身是有咬鬼的能力的,那现在的问题只是它或许曾经并没有吞噬过恶鬼,在这样不得已的状况下做了如此飞跃性质的突破,恐怕会损害自身。就像人习武一样,也必定要从基本功开始练起,随意拔高难度,不是做不到,就是会走火入魔,造成伤害。池助私技。   我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问马远山有没有什么办法知道旺财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否正常,需要做怎样的护理。   马远山点点头,走到房间的另一边,从上次取固魂丹的那个小保险柜中取出一个葫芦形状的小瓶子递到我手中,说道:“这是用桃木研磨成的粉末,我马上差人去买一盆芦荟,取一段叶子捣碎,将这粉末倒出一点点加进去搅拌均匀,喂给旺财,可以助它消化掉恶鬼。”   “芦荟?”我有点好奇,用桃木粉我明白,但这芦荟起什么作用?   “芦荟,即龙舌。其本身属阴,却喜阳,擅吞噬阴秽污浊之气,乃一切病邪秽物的克星,有滋养元阴的奇效。这既不会与灵犬的属性相冲突,又可以起到化秽、培补的功效。”马远山解释道。   我点头,谢过了马远山。他便打电话吩咐手下去买芦荟。   这时李哥似乎想伸手逗弄旺财,看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便缩回手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挠了挠头,转而问马远山:“大哥,我看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怎么了?”   马远山没有立即回答,似乎是在斟酌什么。最后,他看看我,继而目光停留在李臻脸上,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李臻,我想请求你考虑加入我们自己的家族生意。”   李哥没有思想准备,惊讶地张开嘴,问道:“大哥,为什么?!”   “佟兄弟是我们的兄弟,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有些话,我们就不怕当着他的面说了,而且,我也希望他能够帮我劝一劝你。”马远山说道。   “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为什么?”李哥着急地问。   “我今天去了父亲那里,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他老人家了。他非常生气,责备我莽撞,说这基本可以确定是贾老板下的圈套,而且说明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父亲说贾老板并不十分在意那些魂魄,而我们取得了那些魂魄也没有用,而贾老板若没把我们一网打尽地锁死在密室里,就一定是酝酿着一个更为阴险的计谋。结果不出他所料,发生了你们刚才说的事,若贾老板的四弟借你之手害死了佟兄弟,我们家就再也翻不了身了。”马远山语气里透露着沮丧。   这正是迟如是的观点!我心里一个激灵。   李哥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现在,你只有参与进来,我们才能更好地保护你,并且把一切技能都传授给你,就像当年父亲培养我一样。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我们家族,呃,实话说,这不仅仅是生意上的事,也事关我们马家的传承。我们发现,阴损的贾老板已经事先把我的魂魄破坏掉了,我已经没办法再给马家延续香火了,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说到这里,马远山低下头,目光黯淡下来。   “啊?!”李哥因震惊和愤怒,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也惊呆了,老贾的卑鄙阴损简直突破了正常人能想到的极限!这也正印证了迟如是的判断--老贾想让马家家破人亡,且再没有机会翻身,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破坏了马远山的魂魄,这更是要做到斩草除根啊!   良久,谁也没有开口。   马远山低头沉默着,李哥将脸埋在双手中,看得出他在颤抖,整间屋子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旺财偶尔打嗝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李哥喃喃地说。   马远山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我。   我想了想,对李哥说道:“李哥,远山哥的决定是对的,老贾的卑劣我们都领教到了,如今他四弟又死在我们手上,他绝对会变本加厉地报复。你已经没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平静地生活了,跟着你父亲和远山哥,会安全些,多学习些技能,将来也有报仇的机会。你觉得呢?”   马远山频频点头。   李哥见我没有再生他的气,便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是啊,我打算让你和佟兄弟先搬到我这边来住,这样相互也好有个照应,既能保证安全,也方便及时商量事情。”马远山趁热打铁地说道,并向我投来了征询的目光。   这时李哥也望向我。   我愣住了,考虑到这样也有很多不便。   ☆、第六十四章 小优求救   “如果有需要,我会专门安排司机接送你上下班的,旺财在这里也会得到最好的照顾,迟姑娘这边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专门设置一个灵位供奉她。”马远山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急切地说道。   “迟如是?”我轻轻唤道。   “可以这样。”耳边传来她的悄悄话。   “我可以自己坐地铁上下班,其他的,就拜托远山兄多多照顾了。”我微微点头以示谢意。   “那太好了!佟兄弟你客气了,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我们还要你多多关照才是!”马远山喜笑颜开。   我们把目光投向了李哥。池助吗划。   李哥也点点头。半是自嘲地说道:“好,反正我快三十了也没什么作为,我明天去把那个破工作辞掉,以后跟着大哥和爸爸学习,希望能给大哥报仇。”   第二天,我和李哥回到租房,收拾了一些衣物和日用品,准备先去马远山家暂住。我并没有退掉自己的租房。虽然马远山表示出很大的诚意和热情,但我内心里并不愿意和他们这一行的人有长期的密切接触。我只想能够早日解除危险,回归到自己正常的生活中。   我和李哥拖着箱子往外走时,与我们合租的那个人从屋子里伸出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我觉得应该跟他打声招呼,于是停下来对他说:“兄弟。最近我们出去一趟。暂时不回这边来住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他眨眨眼睛,表情暧昧地说道:“好的,好的。你俩好好玩,注意身体,呵呵呵。”   李哥大概是觉得自己又被误会了,正想张嘴解释几句。   我立即把他推出屋子,这事解释不清,难道告诉人家我们在躲避追杀?   老贾那边依然没有动静,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四弟已经“死了”,或者他并不知道,仍然在等着四弟回去。他身边依然有很多厉害角色,黑白无常,其他两个兄弟,以及神宫先生。若想把他们全部干掉,以马远山的实力,不知道还要多久。   想到这里,我沮丧至极。如果不是当时和石榴去见韩潇潇。哪会有后来这么多麻烦事!可是若非如此,聪明漂亮的迟如是和可爱的旺财也不会出现在我生命中……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和李哥上了接我们的车。   一路上,望着车窗外倒退的喧嚣都市景色,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一切,都不再相同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旺财吃了马远山给准备的“桃木屑芦荟羹”之后,肚子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似乎比以前还要机灵活泼。   马远山甚至腾出了一整间空房子,专门供奉了迟如是的灵位。我每天都会亲自买一些鲜花和糕点水果放在她的供桌上。她从食物中获得了充足的精气之后,便不用再依附在我身上。   李哥辞掉了工作,开始跟着马远山学习,但据说他要经过一段很漫长的基础知识“扫盲”阶段。有那么几次,我无意间看到李哥在翻看小优朋友圈里的旧照片,大概他仍然挂念着小优,但每次他看到我过来,都下意识地朝我身后看看,似乎在找迟如是。他这个动作实在是没事找抽。   老贾就此没了音讯,我却因此更加不安,维苏威火山在爆发之前不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正当人们松了一口气时,它却用火山灰埋葬了整座庞贝城。   我知道,老贾不可能善罢甘休。他就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之后,我突然接到了小优的电话。   那天刚下班,我正要进入地铁站,耳机里的音乐断了,传来了手机铃声。我一看是小优打来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佟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现在说话方便吗?”小优声音怯怯的。   “有什么事吗?”我虽然觉得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但还是决定听听她要说什么。   “有些事……在电话里说不方便。我想跟你见面说,不知佟哥今晚有时间吗?”小优吞吞吐吐的,语气却有些急迫。   “你有什么事可跟我说的呢?我帮不了你什么。”我说道。我也不想帮。   “佟哥,是关于公孙敕和马远山的事。很重要,请你务必给我点时间。”小优见我有推脱的意思,加快了语速。   “呃,你在哪里?”我一听是跟马远山有关,便决定听听小优要说什么。   “我们在财富购物中心见,三层的‘响料理’,地铁十号线金台夕照D口出,我大概一刻钟能到。等着你!”小优估计是怕我改了主意,清晰地说完地址之后,马上挂断了电话。   这一路上我琢磨着小优想要告诉我什么秘密。她既然为公孙敕卖命,难道不该对老板的事三缄其口吗?并且为什么选择告诉我,而不是李哥?或许李哥仍然不肯接她电话吧?嗯,又或许她只是想跟李哥复合,随便说点什么骗我帮她求情罢了。   我改换线路,到了约定的餐厅。   小优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我。看到我进门,她站起来朝我招手:“佟哥!这里!”   我在小优的对面坐下。她没有看菜单,直接喊服务员过来要了一份双人套餐。   等菜的过程中,小优显得有些局促。我没有打算先开口,因为我没什么好跟她寒暄的,我等着听她说什么。   “这家日本料理挺地道的,刺身很新鲜,天妇罗炸得极好,听说是林忆莲的弟弟开的,之前是在大望路附近,我经常去吃,可后来关门了……有一次跟李哥说起来,他就带我找来这里,原来是迁店面了,如果不是他,也许我很久都找不到这家店……”小优说到这里,表现出很怅然的样子。   我心想,果然,她八成是想让我替她跟李哥求情,这是打感情牌做铺垫呢。   “你叫我来就是说这个的?”我冷冷道。   “不,我……我是想求你帮忙,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小优似乎有难言之隐,又吞吞吐吐起来。   “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你要告诉我一些关于你老板和马远山的事吗?”我很不耐烦了。她欺骗我的次数太多了。   “是,这次我打算离开公孙敕,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只求佟哥你能够救救我!”小优居然眼睛里泛起泪光。   看她又露出了那种像小动物似的可怜无辜表情,我有点心软。可是求我救她这话从何说起呢?我现在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江呢。   我正不知道如何回应她,这时,服务员陆续上菜了。   “先吃饭吧。”我说道。我的肚子确实饿了。   这餐饭吃得无比沉闷。客人不多,餐厅里很是冷清。两个人各自怀着心事,我只管机械地把食物放进嘴里,根本没品尝出什么味道,直到不小心用三文鱼刺身蘸了过多的青芥,呛得流出了眼泪。我慌忙拿起纸巾擦拭,却见小优低着头喝蔬菜汤,泪水一颗一颗地滴在汤碗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小优,你到底怎么了?”我见她这副样子,索性放下了筷子。我决定再相信她一次。   “我之所以给公孙老板打工,是因为我被花鬼附身了。他答应帮我驱除花鬼,但我付不起钱,他说我可以替他工作,做他吩咐我做的一切,直到帮他促成几单生意,才会帮我驱除花鬼。我答应了,他便用法术为我开启了暂时性的阴阳眼,以方便工作。可是直到现在,我什么也没做成,还因此失去了李哥,公孙老板也对我非常不满意,不肯替我驱鬼。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小优说着,竟泣不成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是说,你被花鬼附身,是在认识李哥之前还是之后?”我很震惊,没想到小优也是鬼附身的受害者。   “之……之前,我认识……李哥之前,就被花鬼附身了。当时每晚都会被鬼压床,白天也没有精神,我开始以为是身体出了毛病,就去医院看。可……可是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查不出什么毛病。直到遇到一个老中医,他说我不是生病了,是被鬼附身了,是他给我介绍了公孙老板。”小优抽抽嗒嗒地说。   “但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并没有看出你像是被鬼附身的样子啊,你精神状态一向很好。”我疑惑道。   “那是因为公孙老板有一个特殊的考勤机。”小优幽怨地说。   “什么?那是什么?”我不明所以。   “是公孙老板自己研究制造出的一种考勤机。具体原理我也不懂,总之就像大家上班打卡或打指纹来记录出勤,我们却是通过一台光线照射的仪器。它可以使我们保持像常人一样的充沛精力,但一旦缺勤或是离职,附身的鬼的能量就会变得格外大,使人更加难以忍受。”小优一脸苦相地说。   “等等,你是说,给公孙敕干活的人都是被鬼附身的人?!”我惊讶极了,想起《笑傲江湖》里日月神教的教主任我行为了让属下严格地执行他的命令,拼死去完成任务且永不背叛,给他们都服用了“三尸脑神丹”,不能及时复命的人就拿不到解药,痛苦死去。莫非这个公孙敕是从这里学来的?   ☆、第六十五章 不计前嫌   “是的。后来我才看出来,他根本不打算为我们驱鬼。我们根本等不到自由的那一天,有些人已经为他干了十几年了,听说也有人选择离开,最终也没落得好下场。我害怕极了……”小优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这时我见有几个服务员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不时地往我们这边看。   于是,我说道:“小优,你先别哭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   小优见我这么问。立刻捉住我的手,握得特别用力。   “佟哥,我知道旺财吞掉贾老板四弟的事情。既然你这么厉害,也一定有办法帮到我的是不是?!”   “啊?你怎么知道这事的?!”我抽回手,惊诧道。   “其实马远山一直和公孙老板有联系。那天马远山去贾老板的废品收购站偷魂魄时,曾拜托公孙老板赶去你家拖住贾老板的时间。公孙老板收了马远山很多钱,说会想办法拖住他,但其实公孙老板连办公室都没出,他说如果马远山得手了,也不会知道他没有帮忙,如果马远山失手了,他就等着马远山的鬼来跟他要回那笔钱。”小优说道。   我能想象到公孙敕说这种话时的表情,他的残忍卑劣简直不输给老贾!   小优见我没有说话。接着说道:“贾老板的四弟被旺财吞掉之后,马远山找到公孙老板,请求与他联手对付贾老板。公孙老板同意了,但条件是要马远山把从贾老板密室里铲下来的手印都给他,马远山答应了。”   “这又是为什么?公孙敕要那些手印做什么?”我想不通。   “公孙老板后来给我们开会时说,他可以把那些魂魄释放出来,叫业务部的同事去偷放到有钱人家的宅子里,然后再帮他们驱鬼,收取高额利润。”小优压低声音说道。   “这简直是没本的买卖!空手套白狼啊!再说了。这里面也许还有生魂,这样做也太没有人性了吧?!”我想,如果老贾是坏到骨子里的人,那么公孙敕简直就不是人!   小优沉默了。   “李哥最近还好吗?”小优突然开口问道。   “嗯,他……还好吧。”我含含糊糊地回答。   “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他是马远山的亲弟弟的,如果他是个普通人多好。我曾一心想着早一天驱走自己身上的花鬼,好好跟他在一起,过最普通的小日子……”小优神情落寞。   “他如果知道实际情况是这样,也不会怪你吧。要不要我把这些事告诉他?”看得出来,小优仍然牵挂着李哥。池纵上弟。   “我不知道。他也许不会原谅我,毕竟我从一开始就瞒了他这么大一件事。我想,谁也不愿意找个被鬼附了身的女朋友吧。”小优说到这里,又涌出了眼泪。   “那你跟我说了这些,难道不怕公孙敕知道吗?”我问道。   “不怕。因为无论如何,我已经打算离开公司了。李哥不要我了,我也知道公孙老板永远不可能替我驱鬼,我已经没有继续呆在公司的必要了。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佟哥可以帮帮我,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打算离开这里,听天由命了吧。”小优说完,深深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帮你,我是不知道怎么帮你。你也知道,我并不会驱鬼啊,旺财吃掉老贾四弟是因为我有生命危险,一时激发出了它的潜能,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它吃掉你身上的鬼。”我边说边琢磨着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优低下头,抿着嘴,没有说话。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被迟如是鬼压床时,老贾曾给了我一个厄除御守,我现在没有用了,你可以拿去,每晚睡觉时放在胸前,这样可以抵挡住鬼压床。虽然不治本,但起码你可以立即离开公孙敕并且不会那么难受。我呢,一旦知道怎么帮助你,就立即联系你。或者,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替你把实情告诉李哥,帮你说说情,如果他原谅了你,就一定会让马远山帮你驱鬼的。你看你想怎样?”我说出了我能想到的所有解决方案。   小优再次握住我的手,感激地看着我,说道:“佟哥!谢谢你不计前嫌,肯这么帮我!如果可以的话,你把厄除御守先给我吧,然后再替我跟李哥说出实情。我想让他原谅我,无论如何,我想尽力尝试,争取过了,也就没有遗憾了。”   “嗯,好的。那你跟我去拿厄除御守吧,我现在住在马远山家,李哥也在,你去了,我们三个可以当面说清楚你的情况。”我提议道。   “那就拜托你了,佟哥。”小优淘出粉饼,对着小镜子修补哭花了的妆容。我叫来服务员结账,小优按住我的手说是她求我帮忙,不该让我结账,但我想到公孙敕以那种方式对待员工,能发刚好糊口的工资就算是仁慈了,便坚持由我把帐结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立即动身。吃饭的地方距离马远山家不远,小优在路上没有说话,但看得出她非常紧张,并且不时掏出小镜子照一下,擦拭眼角或整理头发,肯定是因为就要见到李哥的缘故吧。其实我认为李哥若是知道了实情,应该会谅解,毕竟他俩心里还是有彼此的。   到了马远山家之后,我让小优先站在门口等,我穿过诺大的客厅拐进李哥的屋子所在的走廊,却发现他正站在供奉迟如是的屋子的门口悄悄往里张望。我心中不悦,但没有作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看看他在看什么。   迟如是正坐在妆镜前梳头发,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香案上青烟袅袅,光影交错,为整间屋子增添了神秘的色彩,不知是不是得益于丰盛的供奉,迟如是越发显得明艳动人,淡紫色的薄裙衬托得她像是神秘传说中的仙子。   那一刻我也怔住了,直到迟如是回过头来,李哥一惊,后退了一步,正踩在我的脚上,继而一哆嗦,大叫一声跳到一边。   “啊--佟哥!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人吓人吓死人啊!”   “我还想问你呢!你偷偷摸摸的看什么呢?这是你该看的?找不痛快是不是?”我一把揪住李哥的衣领。   “等等!你们都可以看到我?!”迟如是惊讶地说。   “是啊。”我和李哥异口同声。   “可是我在隐身状态啊。”迟如是疑惑道。   “你没上线?!那说明我的阴阳眼终于打开啦!这几天总算是有点进步!”李哥兴奋地贫了一句。   “那为什么我也能看见你?”我很奇怪,抓着李哥衣领的手不由松开了。   “难道你也打开阴阳眼了?你这几天是从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我的?”迟如是问道。   “呃……具体不太记得,从前几天吧,我就看你一直都在。”我皱着眉头回忆道。   “可是我从过来这边之后一直是隐身的。你知道……”迟如是说着,朝李哥那边瞥了一眼。   “对,对不起……”李哥吐了吐舌头。   我忽然想起小优还在门口等着,于是对李哥说道:“你最好给我长点记性。对了,你跟我过来一下,有个人要见你。”   “谁?”李哥跟在我后面走进客厅。   小优估计是等着急了,正走进客厅里四处张望着。   李哥见是她,愣住了。   “你来干嘛?”李哥把脸转向一边。   小优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   “李哥,我们先坐下吧。今天小优找到我,说了一些事情,我觉得有些情况你可能会想知道。”我说着,推李哥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小优赶紧跟过来。   李哥坐在沙发上向后靠着,脸扭向一边,并索性把腿搭在了茶几上。小优则怯怯地坐在沙发边缘,六神无主的样子。   “小优是鬼附身的受害者,为了摆脱这种情况,被公孙敕利用了。现在她已经离开公孙敕的公司了。”我简单说出要点,想先看看李哥的反应。   李哥把脚从茶几上拿下来,看向小优:“什么?怎么回事?”   我见李哥表现出关切的样子,便用眼神示意小优自己说出事情的经过。   小优把跟我说过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其间几次掉下眼泪。李哥最终把纸巾递给了她。   一阵沉默。   小优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紧张地攥着纸巾,在手里下意识地扭动着。   “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时,怎么不说?”李哥打破了沉默。   “刚认识你时,如果说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小优小声说。   “那后来你也没说啊,那么长时间,你有很多机会可以说出来啊。”李哥看着小优说道。   “我以为我很快能解决这个问题,这样你就不必知道了,而且,而且我觉得我说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心烦。”小优解释道。   又是一阵沉默。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坐一夜也没进展,于是直奔主题,说道:“李哥,你看这情况,可以让远山哥帮帮她吗,帮她去除掉附身的花鬼?”   “唔……”李哥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做着思想斗争。   ☆、第六十六章 人畜无害   这时马远山走进了客厅,见了小优,问我们道:“这位姑娘是……”   “大哥,这就是上次我们提到的小优。”李哥站了起来,小优也跟着站了起来。   “马先生。您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你了,我马上走。”说着,小优拿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去。   李哥一把抓住小优的手臂。眼睛仍然看着马远山,说道:“大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   马远山犹疑地打量着小优,慢慢走过来坐下。他看出李哥和小优的关系不一般。于是说道:“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就坐下说吧。”   李哥拉小优坐在自己身边,把小优的情况跟马远山复述了一遍,最后说:“大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帮她先驱走花鬼?”   马远山停止了把玩手中菩提子手串的动作,语重心长道:“李臻,这几天我跟你讲过一些我们这个行业的规则,其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你可还记得?”   “我知道,不接受同行业跳槽的员工。可是。小优已经离开了公孙敕,而且她也想远离这个行业呀,我们只需要帮她驱除花鬼。”李哥急切地说道。   “那这么说,如果我帮她驱除了花鬼,你肯放她走,让她远远地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你?”马远山的目光意味深长。   “这个……”李哥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马远山向后靠在沙发上,又重新开始把玩手中的菩提子。   空气似乎像是凝结住了,良久,没有人说话,只听到马远山不紧不慢转动菩提子手串的声音。   正当我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小优忽然缓缓站起来,朝马远山微微颔首道:“马先生,我想我不能以离开李臻作为你帮我驱鬼的条件。他肯不肯接受我,是一回事,但我对他的感情,是不可以用来做条件交换任何事的,包括我的性命。”说罢,她再次疾步向门口走去。   “小优!”李哥站起来欲追过去,却被马远山拉住了。李哥看到马远山严厉的目光,终于没再挪动脚步。   我赶紧回到屋子里,从抽屉中翻出老贾给的厄除御守,快步追到电梯间。   小优已经按下电梯下行键,嘴角微微抖动着,似乎是在强忍着不哭出来。我把厄除御守递到她手上,说道:“这个你拿着,用得着。等我再想其他办法,我会尽快联系你的。”   小优攥紧了厄除御守,使劲点了点头,却没说出一句话,仿佛一开口就再也不能忍住,会爆发出嚎啕的哭声。电梯门开了,她向我鞠了一躬,快步走进电梯。   我回到屋里。马远山和李哥都已经离开了客厅,书房里却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声,似乎李哥仍在做着无谓的争取。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迟如是走进来,身后跟着旺财。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我想,也许我可以跟她身上的花鬼谈谈。”迟如是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能跟那个花鬼说什么呢?我们总不能叫它离开小优,附到别人身上去吧?”我挠挠头,觉得这事谈不出什么结果。   “或许……我可以问清楚它的身世,帮它解开心结,让它去投胎转世……”迟如是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却一惊,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迟如是没有跟我详细谈及过自己的身世,她生前是什么年代的人,成长在一个怎样的生活环境中,又是因为怎样的一段感情寻了短见,我一概不知。迟如是……她又有着怎样的心结呢?   我走到迟如是面前,注视着她温柔美丽的脸庞,缓缓问道:“你……会选择去转世吗?有一天,你会决定离开这里,去转世吗?”   迟如是垂下头,避开我的视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我始终没能决定让迟如是出面帮助小优,也不想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这么做,或许其中有我自私的成分在里面,我认为当一个人去劝解与自己有着相似经历的另一个人时,难免会同时反省自身的问题。我有点怕迟如是由此产生去投胎转世的想法,尽管这对于她来说也许是件好事,毕竟我或许没有能力将她一直带在身边好好保护,可为什么我希望这一天尽量来得晚一些……   时间又平静地过去了好几天,若不是每天下班都回到马远山家,我几乎不觉得日子与曾经有什么不同。   旺财似乎最近胃口很好,吃很多东西,但还是经常发出呜呜的讨食声,有那么几次,它的一双眼睛竟在夜晚发出一闪而过的绿色的光。当有一天它又在吃饱后不久蹭到我脚边呜呜叫时,我把它抱起来,替它抓痒痒。之前每次给旺财抓痒痒时,它都会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可这次,它却认真地望着我,舔了舔鼻子,一副嘴馋的样子。   我停止了抚摸它的动作,握着它的前爪说:“旺财,你不是刚吃饱吗?怎么回事?想吃零食?”   我本来只是觉得好笑,随便说说的,没想到旺财竟然点了点头!这小家伙成精了么?!我挠挠头,转念一想,这也没有什么不对,人家旺财本来就“成精了”,连鬼都能吃……说起吃鬼,难道它是馋了,想吃鬼了?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拿起电话,找出于朵朵的号码,拨了过去,于朵朵刚接起来,我就急忙说:“我是佟亮,石榴的朋友,还记得吧?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噢,你好你好,我以为你不记得我的事了呢,呃,说实话,现在情况越来越差了……”于朵朵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不好意思,之前答应帮你想办法,结果这么久才联系你,那个……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现在过去你家看一下可以吗?”我问道。   “可以啊,麻烦你惦记着了,我等你过来。”于朵朵马上回答道。   我抱起旺财就冲出门去。   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呢?迟如是上次说于朵朵家里有很多小鬼,现在既然我已经开启了阴阳眼,应该能够看得到,如果那些小鬼还在,我试试看能不能给旺财打打牙祭。   我打了个车,凭印象到了于朵朵家那栋楼,出了电梯之后却忘记了她家是哪个门,正要给她打个电话,旺财却从我怀里跳下来,跑到左手的一扇门外,把爪子搭在门上,扭头望着我,尾巴摇来摇去。   我一阵欣喜,看来旺财已经嗅到了“零食”的味道!我赶紧过去,抱起旺财,在它毛茸茸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旺财,一会儿进去了,你千万乖乖的,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指示,听懂了没?”   “汪!”旺财认真地答应了一声。   我这才按了门铃,果然没错,开门的是于朵朵,可她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惊呆了!   只见于朵朵肩上骑着一个赤裸的鬼小孩,正一下一下地扯着她的头发,一边扯,一边开心地笑着,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   “佟亮,快进屋吧,站着干嘛。哟!你还带了一只小狗啊,咦?这不是上次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宴会上跑进来的小狗吗?原来是你的呀!”于朵朵闪身做了个请进的动作,视线则停在旺财身上,没注意到我惊讶的表情。池尽乒技。   那个鬼小孩看到旺财,立即露出了害怕的神情,拉扯于朵朵头发的动作也停止了。但旺财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乖样子,甚至摇了摇尾巴。   我走进去,于朵朵指着沙发说,“随便坐,我去给你拿喝的,你喝橙汁还是可乐?”说着,她朝冰箱走过去。   然而就在沙发上,另一个鬼小孩正在抠沙发的靠背,很多地方已经被它抠得表皮剥落了!   “给我倒杯水就行,谢谢。”我边回答,边环视四周。这整间屋子正像迟如是所说的那样,有一群小鬼!我在靠近茶几的位置坐下来,那个抠沙发靠背的鬼小孩看到旺财,愣住了,似乎是有点害怕,但看到旺财只是眯起眼睛舒服地靠在我的怀里,它便自顾自地继续刚才的动作。   于朵朵走过来,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看到我视线停在沙发靠背的位置,便说道:“现在高档的家具城也开始骗人了,这沙发我才买了不到一年,说是真皮的,你看,这都已经开始开裂掉皮了,肯定是用不好的革做的。”   我移开视线,问道:“你在电话里说最近的情况更不好了,能具体说说怎么回事吗?”   “嗯,我最近好像记忆力变很差,常常记得把一件东西放在这边,却怎么也找不到,反而从另一个地方找到。你看,掉头发的情况也比之前严重了很多,我还专门去做了头皮护理,可完全没有用,还有就是……就是每天晚上睡觉都会做同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就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有一个人影过来压在我身上……做……你懂的,我却醒不过来。这些情况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有,只是现在更频繁也更严重了。”于朵朵说着,稍稍低下头,用手拢了一下头发,似乎有点尴尬。   ☆、第六十七章 清理小鬼   就在于朵朵说话的工夫,我看见好几个鬼小孩在她屋子里跑动玩耍。其中一个鬼小孩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塞进沙发坐垫之间的缝隙里,并朝于朵朵做了个鬼脸,还有两个鬼小孩围着茶几追逐。但是我想。这些鬼都是小鬼,两三岁的样子,怎么会骑在于朵朵身上,让她做那样的梦呢。   “我最近看了一些关于风水和磁场的书。说是每个人,每件物体都是有自己独特的磁场的。如果一个人的磁场与他自己身处环境的磁场严重相斥,即使是原本再好的风水,也会被破坏。给人造成程度不等的负面影响。你最近半年是不是买过一些大件的家具。或重新挪动过家里的摆设?”我需要找个借口把于朵朵支到门外去,以便让旺财试试吃掉这些小鬼,便信口胡诌道。   “咦。是吗?有这种说法?不过我确实在五六个月前买过一个新的梳妆台,也借机会改了一下床和衣柜的位置,和这个有关系吗?”于朵朵将信将疑。   听于朵朵这么一说,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我皱起眉头,装作很认真的样子,说道:“那很有可能跟这个有关系!我跟那本书学了一些判断方法,刚进来时我就感到这里气场有些不对劲。这样,你先暂时出去一下,给我一刻钟时间,我看看这间屋子本身的磁场是怎样的,与你在屋子里时有什么不同,以便出一个解决方案。”   “呃……那好吧,刚好我需要下楼买瓶洗手液。我记得上周才买的,居然都用光了。”于朵朵歪着头想了一下回答道,后半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于朵朵换好鞋要出门时,骑在她肩膀上拉扯她头发的鬼小孩便溜了下来,跑进卫生间去了。等她出门后,我把手伸进沙发坐垫的缝隙里--原来刚才那个小鬼把一支兰蔻的唇膏塞在这里,难怪于朵朵会出现找不到东西的情况。   我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这里简直是小鬼们的游乐场。而在卫生间的洗漱台上,那个刚溜进去的小鬼正在一下一下地按压着洗手液的泵嘴。旺财见于朵朵出去了,也机警起来,一双眼睛紧盯着那些鬼小孩,蠢蠢欲动。时候到了,就是现在!我把卫生间的门从身后锁上,打算由此入手,让旺财试试身手。   我把旺财放在地上,低声却有力地催促道:“旺财!快!就是现在!吃点心啦!”   话音还没落,只见旺财一跃而起,眼中闪过一丝绿光,像是一匹扑食的狼,瞬间将那个毫无防备的小鬼囫囵吞下!   我惊喜极了,看来吃过老贾四弟那种恶鬼的旺财,吃个小鬼是不在话下的。只见旺财意犹未尽地朝我摇摇尾巴,发出它讨食时特有的呜呜声。我赶紧打开卫生间的门,带着旺财穿过客厅,走进于朵朵的卧室里。   于朵朵的卧室很大,方方正正的一间,中间摆着一张双人床,西北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双推拉门的大号衣柜,正对床尾的位置摆着一个欧式复古风格的白色小梳妆台。只见有两只小鬼在床垫上跳着,像是玩蹦蹦床的小孩,一边跳,一边哈哈笑着,露出漆黑的牙齿,梳妆台上也坐着一只小鬼,它正在用棉签棒搅动着一瓶没有盖盖子的面霜。   身边的旺财跃跃欲试,我关上卧室的门,示意旺财行动。池他役号。   旺财首先扑向坐在梳妆台上的小鬼,咬住它的脚,像吸果冻一样吸进腹中,又回身以同样的方式解决掉了在床上蹦跳的其中一只小鬼。这时另一只小鬼被眼前的状况吓到,发出刺耳的尖叫,这种叫声使我头痛欲裂,我用双手捂住耳朵,背靠着卧室的门瘫软下去。   然而这种尖叫声对旺财却丝毫没有影响,只见它猛扑过去,竟咬断了小鬼的脖子!旺财吞掉了小鬼的身体,它的脑袋却骨碌碌地滚到我脚边,眼珠爆出眼眶,恶狠狠地盯着我。   与此同时,从客厅传来无数刺耳的尖叫声,或许剩下的那些小鬼已经发现了情况不妙!   我被那些尖叫声折磨得不堪忍受,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着一把斧头在劈我的脑袋。   旺财敏捷地跳过来吞掉我脚下小鬼的头颅,我却无法站起来为它打开卧室的门,好让它去吞掉客厅里的小鬼。旺财急得团团转,汪汪地叫着,用脑袋拱我的脚。正当我疼得快要昏死过去时,却听到了迟如是念诵心经的声音,那温柔而清澈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开始是低沉的,却极具穿透力,小鬼们的叫声依然尖利刺耳,我头痛的感觉却减轻了一些,很快,迟如是的声音占满了我的脑子,使我有力量站起来,打开卧室的门。   旺财迅速跃了出去,我靠着墙,两只手掌死死地压在太阳穴上,直到那些尖叫声变少,变小,最终恢复了安静。看来旺财已经吞掉了全部小鬼。与此同时,迟如是念诵心经的声音逐渐变小,由近及远,渐渐带走了我头痛的感觉。我走出于朵朵的卧室,旺财跑到我的脚边,摇着尾巴,用毛茸茸的脑袋磨蹭我的裤脚,我把它抱起来,轻轻说:“旺财好样的!我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正在这时,于朵朵开门进来了。   她看到我正站在客厅里,她一边换鞋一边问道:“怎样?看出什么了吗?”   “看出来了,你的梳妆台就别对着床放了,镜子对着床是大忌。来,我帮你抬到旁边那面墙那里。”我笃定地说。   “噢?是吗?这我倒是听说过,但一直不太相信能有这么大的影响,不过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们就试试吧。”于朵朵的语气里没抱多大希望。   反正找个理由搪塞了她就可以,我帮她把梳妆台挪了个位置,便借口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抚摸着旺财,心里琢磨着为什么我会听到迟如是诵经的声音,难道她也跟来了?不可能,如果她在我身边,我应该可以看到她才对。出租车一开到马远山家楼下,我就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进电梯,想把这个情况马上告诉迟如是。然而电梯还没升到马远山家的楼层,我便从电梯门到倒影里看到迟如是从我的身体里走出来,咯咯笑着说:“你看不到我,是因为我在你的身体里呀!”   我差点被她吓一跳,而旺财则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在我怀里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你是什么时候附在我身上的?我怎么没注意到?”   “我听到了你给于朵朵的那通电话,一方面是不放心你和旺财,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有点闷了,就在你急急忙忙往外跑的时候附在了你的身上,没想到真的帮上了一点小忙。”迟如是愉快地说道。   “幸亏你来了,要不是这样,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我还是莽撞了。”我感到一阵后怕。   进屋之后,我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剥开几颗放在迟如是的供桌的盘子里,又重新点燃了四柱香,说道:“这是给你买的,差点忘了。”   “我会长胖的。”迟如是笑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中午,我意外地接到了于朵朵的电话,她一上来就兴奋地说:“佟亮,你真是神了!自从你那天走了之后,我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健忘和脱发的毛病也完全好了。之前总有一种屋子里很挤的感觉,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没事了,居然连呼吸都自在了许多!我那天居然都没有好好谢谢你。”   “你没事了就好,答应了要尽量帮你的,肯定不能食言。”听到于朵朵说真的没事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嗯……我的肚子好像还有点问题,里面还是貌似有东西在动,还有就是,那天你走之后我睡觉就没再做那个梦,几天都没什么事。但从前天开始,我又连续两晚做了那个梦,拜托你今天过来一趟帮我看看好吗?”于朵朵恳求道。   虽然一直都感觉于朵朵的那种梦与小鬼们或许没什么关系,但我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由皱起了眉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另有其他鬼所为?也许这个鬼平时并不住在于朵朵家,只有晚上等她睡下之后才会进来?   “好的,我晚上过去帮你看一下。”帮人帮到底嘛,我答应了下来。   我抱着旺财,特意在比上次更晚的时间到了于朵朵家,我认为很可能像我想的那样,使于朵朵做怪梦的那个鬼只会在晚上很晚的时候出现。然而进门之后,我在每个房间走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什么鬼怪。就连旺财也没表现出遇到小鬼时的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我挠了挠头,于朵朵见我似乎没有头绪的样子,便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不妥了吗?要不要我再出去一下?”   “于朵朵,你每天大约几点钟休息?”我问道。   “不超过十一点吧,我最近几年都没有熬夜了,怕对皮肤不好。怎么了?”于朵朵说道。   “嗯,现在这个屋子里看不出什么问题,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今晚我就藏在这里,看看你睡下之后会有什么情况发生。”我建议道。   ☆、第六十八章 鬼胎真相   “难道,你认为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睡着之后进来?!”于朵朵害怕地问道。   “也不一定,我只是觉得有必要排除这种可能性。”为了不吓到她,我故作轻松地说。   “那也太麻烦你了,怪不好意思的。无论这次有没有结果,我都会请你吃饭的!”于朵朵答应了下来。   “呃,我需要藏在一个位置,既能够看到你。又不会被……呃,又不会影响到这个屋子的磁场。”我差点说成又不会被鬼看到。   于朵朵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道:“倒是有这么个地方,只不过太委屈你了。”说着,她走进卧室,示意我跟进来,拉开她那个巨大的衣柜的推拉门。“喏。你可以藏在这里,我给你腾出一个空间。你就坐在里面,这样可以吗?”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完美的地点,空间够大。呆在里面不会很难受,而且可以从门的缝隙里看到床的位置。我点点头,说道:“就这里,没问题,我们抓紧时间吧,现在都十点半了。”   于朵朵立即动手把一些挂着的衣服挪到柜子的另一侧,并把另一侧底层的棉被抱出来铺在这边,然后对我说道:“你坐进去看看会不会不舒服。”   我抱着旺财钻进去试了一下,觉得这对于隐蔽起来执行任务的人来说,算是个最舒服的位置了。我做了个“ok”的手势。   “你的狗狗可真乖,一点都不闹,难怪你每次走到哪里都带着它。”于朵朵见旺财安静温顺,似乎也放下了些顾虑,接着说道。“要是没发现什么情况你就出来睡在沙发上吧,有事的话随时叫醒我。”   我点点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拉上了柜门,留了一个小的缝隙。   不一会儿,于朵朵洗完澡走进卧室,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涂了一些什么,又把空调的冷气调高了几度,便爬到床上去了。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衬衫式开襟睡裙,长长的栗子色波浪卷发垂在脸庞,有几分娇媚。   我移开视线,强迫自己背了一遍元素周期表以转移注意力,毕竟大半夜的身处于美女的衣橱,难免有些“不自在”。突然咔嗒一声,屋子暗了下来,我从柜门缝隙朝外看去,只见于朵朵已经关上了床头灯,只留下了一盏昏暗的睡眠灯,她平躺着,把夏凉被拉到胸口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此刻为止,一切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久很久,并没有任何可疑的情况发生。旺财已经蜷在我脚边睡着了,我也感到一阵阵的困意袭来,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正在我睁开眼往柜门缝外望的频率越来越低时,我听到了门锁被转动的声音!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旺财也清醒过来,耳朵转动着。   好像是有人进来了!我仔细听着,就算是鬼可以转动门锁,但鬼是没有脚步声的!这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分明就是脚步声!这种情况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把食指压在嘴唇上,对旺财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旺财认真地看着我,点点头。   我紧张地朝外望着,那个脚步声已经逼近了卧室,紧接着,我听到卧室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缓缓被推开的声音,然后,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这个黑影挡住了睡眠灯的光线,我看不清他到底是人是鬼,直到他弯下腰俯视着于朵朵的脸,并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我才发现,这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公孙敕!他那一头蓝色的头发在睡眠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醒目!   我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个人原来是认识的?!不对,如果他们认识,于朵朵为什么不知道小鬼的事?为什么不让公孙敕给她驱鬼?这说不通啊。可如果不认识,公孙敕怎么会有她家的钥匙,而且看公孙敕的动作,不像是要伤害她的样子。   我一时没了主意,只觉得这时候不能轻举妄动,便继续从柜门缝里密切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只见公孙敕附在于朵朵的耳边,喃喃地说着什么,声音很低,我听不清楚,但能听出他的语调是温柔的,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吗?还是在念什么咒语?他到底是要做什么?正当我极度困惑不解时,却传来于朵朵嗤嗤的低笑声和娇嗔的呢喃。这更加匪夷所思,难道他俩这是幽会呢?难道于朵朵忘记了我还在衣柜里?我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只见公孙敕把于朵朵的被子缓缓拉下来,轻轻解开她睡裙上的纽扣,一粒,一粒,直到底端,然后再次俯身靠近于朵朵的耳边,这次他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吻着她的耳垂和脖子,于朵朵依然闭着眼睛,慢慢扬起下巴,迎合着……我收回视线,难道这就是于朵朵所说的奇怪的梦?   我想象如果我这时候突然从柜子里出来,会出现怎样的情况,如果于朵朵所跟我描述的情况都是真的,没有任何隐瞒和隐情,那么眼前这个公孙敕就是害于朵朵“做怪梦”的元凶,然而他不是鬼,不但不是鬼,还拥有高超的技能,我和旺财也许不是他的对手,贸然出手很可能白白送死;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于朵朵根本就与公孙敕认识,联合设置了一个我看不懂的圈套来达到一个我想不明白的目的。我越想思路越混乱,柜门外传来床垫吱呀摇晃的声音,伴随着于朵朵隐忍的娇喘,我向外望了一眼,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这真是难熬的一个夜晚,我坐在衣柜里,旺财坐在我对面,我俩互相望着彼此,大眼瞪小眼。说不上过了多久,衣柜外终于恢复了平静。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估计公孙敕在穿衣服,然后是脚步声,大概他是要离开了,可是,这脚步声却停在了衣柜的门口,几秒钟后,“出来吧,还没看够?”这正是公孙敕的声音。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公孙敕竟然知道我躲在衣柜里!难道这真的是于朵朵与公孙敕串通好的?!为什么?我缓缓扭过头朝柜门缝外看去,公孙敕的一只眼睛正在与我视线平行的位置盯着我!   我滑开衣柜的推拉门,起身走出衣柜,公孙敕直起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以耳语般的音量说道:“放心,刚才那戏,免费让你看的,不收钱。”说罢,瞟了一眼刚从衣柜里跳出来的旺财。   “你们什么意思?”我瞪了公孙敕一眼,又看了看于朵朵,发现她仍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颊上有一抹红晕,额头发际线的位置汗涔涔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微笑,被子已经重新盖到了胸口。   “嘘--我们不要扰了她在梦里回味,来客厅说。”公孙敕眨了一下眼睛。   我抱起旺财,随公孙敕来到客厅,他指了指沙发示意我坐下,然后亲自轻轻掩上于朵朵的卧室门。   我甚至怀疑自己仍然在那个衣柜里,只是睡着了,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想到这里,我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内侧,还挺疼。   公孙敕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离开马远山,跟着我吧。”   “啊?”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公孙敕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盯着我,似乎是在等我回答。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确定公孙敕在打什么鬼主意,下意识地把旺财抱得更紧了一些。   “当然是因为钱啊,我会给你很多钱。”公孙敕的语气就像是在给两岁小孩解释一加一等于二。   “……”池上助血。   我张了张嘴,一时觉得可笑,不知道说什么好,公孙敕毫无原则,只认得钱,这我领教过一二,但他居然想用钱收买我,他凭什么就觉得我会同意呢,而且还是在此刻这个奇怪的时间地点。   “不行?”公孙敕扬起眉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揉了揉鼻子,接着说道:“我常常不明白为什么很多很简单的事都要被搞得啰里八嗦的,非得说一堆废话才能办成,不过今天这事咱按照你的方式来,这事挺重要,对,很重要,我不能怕麻烦。”这后半句话他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什么也没说,盯着公孙敕,等着他的下文。   “其实,那天我发现我放在这里的小鬼都不见了,我就知道是你干的,你的小狗长进了不少嘛,当然,意料之中,意料之中,是金子总是要发光的。”公孙敕说着,目光又停留在旺财身上。   旺财则发出磨牙齿的声音。   “这屋子里的那群小鬼是你放的?为什么?”我惊讶道。   “为了不让于朵朵有精力去和别的男人混在一起,好好给我生孩子!”公孙敕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朝卧室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啊?你的意思是说,她肚子里那个怪胎……呃,那个孩子,是你的?!”我觉得有点失言,尴尬地挠了挠头。   “嘘--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孩子当然是我的,难道你没看见我刚才去看我的孩子了吗?”公孙敕露出不满意的眼神。   ☆、第六十九章 半个僵尸   对他的这种说法我实在是无语。半晌,我才接着问道:“你俩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记得上次在老贾的喜宴上遇到时,你们还不认识,可那个时候于朵朵就已经觉得自己的肚子不对劲了。”   “我在那之前就认识她。不过,她至今也不认识我。这个。说来话长着呢。”公孙敕翘起二郎腿,继续说道,“差不多一年之前,我去给一家大户宅子搞卫生。到了门口还没下车,看见她在门口跟那家阔少闹分手。嗯,长话短说,我派人跟踪了她,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内,毁了她不少桃花姻缘。我正琢磨着我该如何下手时,这妞就急了。跑去泰国请了个旺桃花的佛牌回来,我立刻趁她不在家时去把那个小玩意做掉了。然后放进去一批我的小鬼。我晚上没事随便来了几趟,她就怀孕了。还别说,那些小鬼虽然放别处没啥大用,但用在这里还是挺合适的。一方面让于朵朵怀疑自己身上的问题是泰国佛牌导致的,另一方面搅乱她的精神状态,让她没心思出去找男人。”公孙敕露出了一副对自己的计划洋洋得意的表情。   “呵呵,公孙老板,你交往个女孩子怎么还这么大费周章偷偷摸摸,直接认识一下不好吗?”我觉得可笑。   公孙敕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三条歪歪扭扭的疤痕,良久,缓缓说道:“她不是庄潇漫。”   “庄潇漫是谁?”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疑惑道。   “庄潇漫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我手腕上落下这三道疤痕的那天,也是她香消玉殒的那天。她是我父亲收养的孤儿,从小与我一起跟父亲学了这门手艺,七年前。我们去云南瑞丽的一处村庄出差,她没能活着回来,连魂魄都被打散了。”说到这里,公孙敕神情落寞。   “不好意思,让你提到伤心事。”我没想到公孙敕有这么一段悲伤往事。   “那里闹僵尸。”公孙敕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继续说道,“村里出了个土豪在北京搞房地产,听说乡亲们受苦了,花天价请我去给他们驱除僵尸。那时候父亲刚遇害不久,我们想要东山再起给他老人家报仇,需要钱。”   “你是说,你心里还记挂着庄潇漫,所以不能跟于朵朵正常交往?”我试图弄清楚公孙敕的逻辑。   “她俩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连我也经常在恍惚间觉得眼前的于朵朵就是庄潇漫,可她不是,我不要除了庄潇漫之外的任何女人,而且我现在需要一个后代。”公孙敕解释道。   “哦……”我忽然觉得话题好像扯远了,于是直接问道,“你说的这些,与你想让我投靠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于朵朵现在已经很信任你,这样我就永远不用出面了,你想办法给我稳住她,别让她做出伤害肚子里的孩子的事,顺顺利利地生产,然后你再把孩子交给我,就行了。这几天我刻意守在附近,就等着你来给她捉鬼呢。”公孙敕又露出了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   “这我恐怕做不到,你要真想要这个孩子,还是亲自跟她商量吧。”我断然拒绝。   “唔,那我就必须在事后杀她灭口了,她长得这么像潇漫,我可是不忍心呐。”公孙敕边说边再次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三道疤痕。   “灭口?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起初说得没错,她怀的是怪胎,因为我已经不是人了。”公孙敕轻描淡写地说。   “你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我越听越糊涂。   “还是那个僵尸干的,虽然最终是灭了它,但我的魂魄已经不全了,人有三魂六魄,我的三魂已经全都散了。于朵朵肚子里的孩子也许要怀多于正常情况两倍以上的时间,如果要我出面,那只能把她捆起来软禁直到孩子生下来再杀了她。相信这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情况吧。”公孙敕发出邪魅的轻笑。   难怪公孙敕只吃生冷的食物,只喝冰凉的水,原来他已经是半个僵尸了!他之所以那么怕酒,肯定是因为他腹中已经开始腐烂,酒里面含有酒精,有杀菌消毒的作用,他沾到就会很难受!他之所以为自己的桃木剑专门打造了金属柄,是因为他已经不能再接触桃木!还有,难道,他急于想要一个孩子,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想要一个后代继承家业吗?!我被自己的推测惊呆了。   “喂,别那副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跟我在一起,我不会亏待你的,马远山那个怂人以后也成不了大气候,你跟着他又是何必呢。你可以成为我最得力的副手,将来我若不在了,你助我的孩子稳住我打下的江山。”公孙敕认真地劝说道。   我没有说话,我是绝不会和这种人打交道的,也绝不愿意染指这个行业,但于朵朵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我得走了,你好好想想早晨怎么跟于朵朵说,我等你的好消息。”公孙敕用手在耳边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起身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出去了。   我一筹莫展,颓然靠在沙发背上。   旺财仰头望着我,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黑暗里忽闪着,似乎它已经了解我的处境。   不知呆坐了多久,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冷水,缓缓喝了一口,沁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心也随之收缩了一下。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三点多钟了。如果于朵朵不会中途醒来,我还有至多三小时左右去想出个办法,我的脑子急速运转起来。   我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帮助公孙敕,这不仅是站在于朵朵的角度考虑,也更是为自己考虑,为别人驱魔消灾本不是一件坏事,但公孙敕倚仗自己的能力趁人之危漫天要价,甚至刻意给别人制造不幸以牟取暴利,他与恶鬼又有什么区别?我虽然能力十分有限,但至少我可以决定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要怎么告诉于朵朵实情,这里有两个难点,首先是怎么让她相信我说的是事实,然后便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她避免这种不幸。   如果我直接说:“喂,于朵朵,还记得上次那个奇怪的宴会上的那个蓝头发的人吗?就是石榴用酒泼到的那个,其实他是僵尸哦,而且你还怀了他的孩子!”恐怕她会直接把我当神经病轰出去。   或者,我可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石榴,让她慢慢跟于朵朵说明,会不会更容易些……   想了想,这样也不好,这样又会无端牵扯进一个本不相关的人,而且怎样让石榴相信这件事也是个问题,况且时间上来不及。   向马远山请求帮助?也不好,马远山目前正积极地与公孙敕寻求合作灭掉老贾,如果他知道公孙敕命不久矣,肯定会劝我顺应了公孙敕这个计划,让我去做公孙敕的副手,将来公孙敕死后,再与我来个“强强联合”。   就目前看来,马远山虽然貌似没有像老贾和公孙敕那么卑鄙,但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只是五十步与百步罢了。   想来想去,我仍束手无策。各种坏结果的可能性不断跳进我的脑子里,撇下于朵朵的安危不谈,单是我对公孙敕的不配合,就足以使他对我展开疯狂的报复,前面还有个老贾没解决,这又招惹了公孙敕,我总不能余生都躲在马远山家里祈祷菩萨保佑吧。这时一个念头闪现--杀了公孙敕,攻其不备,一了百了!   我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呆了!这是杀人啊!不!他已经是僵尸了,他已经算是死了!这不能算杀人!算吗?不算吗?算吗……   我把头深深地埋在双手中,内心纠结煎熬,我这样算是为民除害吧,对,退一万步说,即使算是杀人,也是除暴安良……可是,我能用什么办法杀了他?他是僵尸,电影里演的对付僵尸不都是给它脑门上贴个咒符么,然后它就动不了了,然后,用桃木剑刺进它的心脏!嗯,我可以将计就计,假装同意公孙敕的计划,这样就可以接近他,给正在发动攻击的僵尸贴咒符不易,但给没有防备的僵尸贴咒符应该不是难事。武器呢,自然是桃木剑,我没有桃木剑,就算从哪弄来一个,那么大一件东西随身带着也会引起公孙敕的怀疑……对了!就用他自己的桃木剑,我可以先假意请他拿出桃木剑给我欣赏一下,然后趁其不备,贴符刺杀一气呵成!池亚庄圾。   可是说到公孙敕的桃木剑,我想起之前石榴偷偷打开那个装剑柄的盒子时,我看到剑柄上有很多骷髅头图案,当时我听到那些骷髅头发出令我难以忍受的呐喊声,而石榴和于朵朵却没有听到,或许是因为当时我的魂魄被囚禁,不在身体里的缘故,但若不是这个原因,我该怎么办……   ☆、第七十章 僵尸化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由深蓝渐渐转成灰白,我脑子里仍然是一片混乱。想到用来控制僵尸的咒符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我几乎心灰意冷。或许我该回去跟迟如是商量一下,看她有什么更可行的办法。   我起身打开于朵朵的卧室门。看着仍在熟睡中的于朵朵。她的头发稍显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面容微湿,似乎仍然被公孙敕的咒语困在一个不知什么样的梦境中。我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竟然感觉强烈的困意袭来……   我揉揉眼睛,替她把被角掖了掖,便起身打算去外面透透气,提提神。   于朵朵的家门钥匙就挂在门口鞋柜上方的挂钩上,我将钥匙取了下来,然后抱起旺财走出门去,用钥匙锁好了门。池以丰血。   凌晨的风凉凉地吹过脸庞。三三两两的夜归人鬼魅般地游荡,有的搂抱着。有的搀扶着,有的骂骂咧咧。五道口是年轻人的世界,年轻人精力旺盛,又没有繁忙的工作。他们在酒精和欲望里消耗着青春。每一个经过我的人,都带过一股混杂着香水味的浓烈酒气。   顺着街道走了半里多路,前面不远处几个年轻人的笑骂吵闹引起了我的注意,尤其是喝多了酒的女孩子的尖嗓音尤其刺耳。我皱着眉头,想要避开他们,走到马路对面去,但是旺财竟从我的怀里挣脱,直直地向前跑去,我只好一面追过去,一面喊旺财停下。   那几个年轻人并没有在原地停留,摇摇晃晃地走远了,似乎有人还一直用手掩着口鼻。旺财停在了街边的一个小花坛边,回头望着我。我紧走了几步追过去,看见一个衣不蔽体的肮脏的乞丐正在那个小花坛里翻动着一小堆衣物。   我疑惑地看了看旺财。   只是一个乞丐而已。不知道它是被什么吸引过来。与此同时,我闻到了一股恶臭。旺财见我发现了那个乞丐,便也回过头盯住那个乞丐所在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乞丐朝旺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便继续埋头翻动那几件像是被臭水泡过的脏衣服,像是要挑出一件像样的看能不能穿在身上。我被这股刺鼻的恶臭熏得一阵恶心,想赶快离开这个小花坛,但无论我怎么呼唤旺财,它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乞丐。   旺财从来不无缘无故地表现异常,难道它是发现了什么?我又朝那个乞丐仔细看去,这时却见他拾起手边的一根木棍,拨拉着那堆脏衣服,把不要的挑起来扔到一边。   等等!那并不是一根普通的木棍,那形状……像是一柄没有剑柄的宝剑!再看那堆衣服,隐隐能辨别出一件蓝色的西装上衣,还有裤子,而那刚被乞丐挑出来扔掉的,是一件白色衬衣,只不过胸口的部分已经破掉了,像是被什么戳了个大洞,上面有大片黄绿色的污渍,我继而仔细看了看花坛地上的泥土,乞丐脚下的部分是湿的,黑乎乎,像是刚被什么浇透了,远一些的位置却因为几天没下雨而显出干燥的灰白色,貌似正是那黑色的泥土和肮脏的衣物散发出阵阵恶臭!   我呆住了,脚下一瞬间像是生了根。   我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这衣服,明明是公孙敕今晚穿的那套,而这没有剑柄的剑,不正是公孙敕的剑吗?!我的眼睛疯狂地搜索着其它线索去佐证我的猜测,直到我看到一副金丝眼镜挂在旁边的一簇矮灌木的枝桠上--没错了,这是公孙敕的眼镜,他被自己的桃木剑扎穿了心脏,化作了一滩恶臭的脓水!   这是谁干的?!我回过神来,疯狂地看向四周,然而,除了那几个走得太远几乎已经消失于视线的年轻男女,什么人也没有。当然,凶手也不可能还停留在附近了,公孙敕离开于朵朵家至少已经两个小时,而就算是步行,到这里也最多一刻钟左右,相信这个乞丐发现他的衣服时,他的尸体早已经化了。   “旺财,旺财,过来!”我急促唤道,并回身朝于朵朵家奔去,旺财似乎看出我明白了什么,也撒开腿跟在我后面跑了起来。   回到于朵朵家,我打开门直接冲进她的卧室,于朵朵被惊醒,腾地坐起身来,惊讶而又迷茫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我。我见她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了?”于朵朵揉了揉眼睛,开口问道。   我这才发现我一直没来得及想到怎么跟于朵朵说这件事,而现在又突然出现这种情况,我只惦记着她是否有危险,根本没来得及考虑该怎么解释。   于朵朵见我没有回答,更加迷惑地望着我,缓缓说:“我昨晚又做了那个梦,你看到什么了吗?”   “于朵朵,我……嗯,你今后很可能不会再做那个梦了,但是你的肚子里确实有问题。”我从来没有做好告诉她实情的思想准备,如今公孙敕很可能已经死了,威胁于朵朵的主要因素一旦不存在了,我更看不出告诉她所有事实的必要,但是,要安抚住她,还要解决掉她肚子里的怪胎,是接下来不可避免要做好的工作。   “噢?为什么?你到底发现什么了?倒是告诉我啊。”于朵朵紧张地催促道。   “是……是你的佛牌,对!是你的佛牌有问题!你先别慌,我已经想办法把它请走了,但是它已经对你的身体造成了一定影响,你容我回去再想想办法,好吗。”我急中生智,胡乱编造着理由,却越说越没有底气,边说边往外退。   “这……哎你先别走啊,佟亮!”于朵朵着急地叫道。   “我会再联系你!”我抱起旺财反身关上于朵朵的门,连电梯都没按,顺着楼梯一路跑到楼下。   我没敢在附近的街道上做过多的停留,直接叫了出租车回到马远山家,一路上,我疑神疑鬼,各种猜测涌入我的脑子,以至于回到我的屋里之后,都无法休息,一会儿听听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声响,一会儿看看屋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迹象,总怀疑有人在外面窥视着我或者在我回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   迟如是发现我神经兮兮的,问道:“你是怎么了?这么晚才回来,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将晚上发生在于朵朵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迟如是时而皱眉,时而露出惊讶的神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刚讲完,迟如是便关切地询问道。   “我本想回来跟你商量怎么能杀了公孙敕,但现在,他好像已经被别人杀死了。”我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又往窗外瞄了一眼,总感觉这面墙外就有一双双神秘的耳朵在监听着。   迟如是大吃一惊,张大眼睛,不由用手捂住了嘴,半晌才压低声音问,“为什么这么说?你看到什么了?”   我让迟如是靠得近一些,在她耳边把我刚看到的那一幕讲了出来,并说出了我的判断。“现在的问题就是,这是谁干的?他的动机是什么?我回来的路上越想越觉得诡异,不管这是谁干的,他一定非常熟悉公孙敕的弱点,并长时间监视了他的行踪,他选择了这一天下手,到底与我出现在于朵朵家只是个巧合,还是刻意这么做?他是否也会对我们下手?是否也会对于朵朵不利?”我接连又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迟如是若有所思,半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先不要将这件事说给马远山听。”迟如是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你怀疑是他干的?!”我心中一惊。   “不是……嗯,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这只是个小概率事件,马远山现在正需要公孙敕帮他对付老贾,所以我们可以先判断这件事并不是他做的。”迟如是说道。   “那为什么你说这事先不要告诉马远山?”我问道。   “从你刚才看到的情况,我们能基本判断公孙敕被杀了,但不是百分百的确定,马远山现在同公孙敕关系密切,肯定会很快确切地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死了,若果真如此,到时候他一定会掌握到比我们更全面的信息以推断出这究竟是谁做的。我认为,关于公孙敕被杀这一消息,应该是他告诉你,而不是你告诉他。我只是仍觉得,你和他打交道时,还是要有所保留。”迟如是认真地说。   我点点头,也许目前,我们静观其变比胡乱猜测要好。   “佟亮,这周末先不要出门,小心再小心,在有更多新的消息之前,不要再做猜测了,不要有先入为主的判断。于朵朵那边,你也不要太担心,无论是谁杀了公孙敕,如果他想一并加害于朵朵,早就动手了。”迟如是叮嘱道。   一阵疲惫的感觉袭来,我想我现在亟需好好睡一觉。我起身反锁了房门,拉紧了窗帘,仍觉得不放心,又轻轻地掀起了窗帘的一角,朝外面观察了一会儿,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才颓然瘫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第七十一章 谋杀真相   不知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谁?!”我猛然坐起身,顺手一把抄过金属杆的床头灯举在手里。   旺财也从床尾一骨碌爬起来,机警地竖起耳朵。   “佟哥,是我。原来你就在屋里啊,我打你电话一直关机,开门!”门外传来李哥的声音。   我轻轻把台灯放回原处,用手按压住突突跳的太阳穴,起身下地扭开门锁。才开门。李哥便一下子冲了进来。我被他撞一趔趄,差点摔倒。   “我靠,你赶着投胎啊!”我骂道。被他这么一撞,我感到头更晕了,大概是因为屋子里一直门窗紧闭,空气像是凝固住了,使人窒息。   “你电话怎么一直关机啊!我还以为你也出事了,原来你一直在屋子里睡觉!”李哥喘着粗气说道,脸是酱紫的猪肝色,就好像刚跑过激烈的冲刺赛。   “我昨晚跟同事们聚餐,喝酒去了,很晚才回来。手机……手机大概没电了吧。呃……等一下。你刚说以为我也出事了,谁还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我刚还晕晕乎乎的没缓过来,胡乱编了个谎话,然后突然回过神来。难道李哥已经知道公孙敕死了?!   “昨晚?你睡了一整天?这都晚上九点多了!”李哥惊讶道。   我一惊,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果然已经天黑了,万家灯火。   “你猜怎么着,公孙敕被自己的司机杀了!”李哥冷不丁在我背后冒出这么一句。   我猛然转回身,门外客厅灯的光线透进来,李哥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是他的司机杀死他的?!”我不敢置信。   李哥向前走了几步,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这个反应好奇怪,就好像你已经知道他死了,只是不知道谁干的。”   “我……”我顿觉自己说错了话。支支吾吾起来。   可这样更引起了李哥的警觉,他已经走到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说道:“佟哥,我可一直当你是哥们是自己人,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我确实是跟同事喝酒去了,在五道口那边,喝得很晚。散伙后我胃不舒服,就找地方吐,在一个花坛里发现了公孙敕的衣服眼镜什么的,还有他的桃木剑。呃,我之前为了救迟如是时见过他两次,他一直是那种穿着。所以我有印象,而且,他的桃木剑的剑与柄是分开放的,很有特点。我看到了那个没有柄的剑。当时地上很脏。而且臭气熏天,还有个乞丐在旁边,我没停留,赶紧走了,我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怎么了,喝多了,也没多想,回来就睡了。”我觉得既然李哥已经看出我知道些相关情况,那告诉李哥这部分实情也无妨,这样他会透露更多信息给我,而关于于朵朵的部分,我还是隐藏了。我隐约觉得这事跟于朵朵八成真的没什么关系,也没必要说出来。   李哥打开顶灯的开关,屋子里顿时亮得晃眼。   他听罢缓缓坐在我书桌前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支笔在指尖上转动着,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那公孙敕就是真的死了。直到你这么说之前,我还不是很确定,我得把这个情况赶紧告诉大哥!”说完,他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我这时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旺财也望着我摇尾巴,我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便走去厨房找吃的,顺便喂旺财一些狗粮。池投序弟。   经过迟如是的房间时,我发现她并不在里面,她不是叮嘱我呆在家里不要出去吗?她又是出去做什么了?我不禁有点担心。   填饱肚子之后,马远山回来了,神情凝重。他把我和李哥叫去书房,一关上门,便问我凌晨见到的情况,我把跟李哥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马远山边听边不时点一下头。   待我说完,马远山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两圈,停在我身后,一只手轻按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缓缓说道:“佟兄弟,我知道你与公孙老板因为之前迟姑娘的事有了些过节,可如果想彻底灭掉老贾一伙,以保证我们的安全,仅凭我一己之力是不够的。所以,我曾跟公孙老板寻求合作,之前没对你讲,是怕你因此对我有误会。”   虽然之前和小优见面那次我已经听她说了马远山在与公孙敕合作,并把从老贾密室里铲下来的手印都当作交好条件送给了公孙敕,但此时我还是装作第一次知道,摆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说道:“远山哥,我理解。”   马远山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佟兄弟果然识大体,那我就直接切入正题了吧。我之前把贾老板密室里的魂魄悉数送给公孙老板了,但这次他出事后,我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回那些魂魄。可是,我找了一整天,发现它们全部不翼而飞了!我怀疑这事背后另有隐情,有可能对我们十分不利!”说到这里,马远山深深皱起了眉头。   “可是,远山哥,你能先说说公孙敕到底是怎么死的吗?”我挠着头问。   “李臻没告诉你吗?”马远山望向李哥。   “佟哥一天没吃饭了,当时正狼吞虎咽,我怕噎着他,就没说。”李哥两手一摊,一脸无辜状。   马远山这才清清喉咙,从头说起:“我本与公孙老板约好今早十点在他办公室见面,他在电话里说有关于贾老板的重要的新情况告诉我,可是我赶到他公司时,却看到几个警察正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员工们正乱作一团。我问他们公孙老板在哪里,大家七嘴八舌但都说不出具体情况,只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声称自己杀了他。”   马远山顿了顿,继续说道:“起初我根本不相信,但看他双手抖得厉害,似乎精神上受了极大的刺激,我才把他单独叫到一间屋子里向他仔细询问,他说他是公孙老板的司机,已经给公孙老板开了近十年车,同这里的其他员工一样,他也是被鬼附身,想要公孙老板帮着驱鬼但是没能力支付高额费用的,他家乡的父母一再催他回家结婚,闹了几年,最近已经到了以死相逼的地步。他几次乞求公孙老板为他驱鬼并放他走,公孙都拒绝了,说这些年还发了他工资,所以他的劳动根本没有抵消掉驱鬼的费用,但其实他每月只得到少得可怜的那一点钱,甚至几乎不能吃饱。”   “大哥,公孙敕也太不是东西了吧!”李哥感叹道。   马远山看了李哥一眼,继续说道:“于是他万念俱灰,利用较长一段时间积攒了一些处方类镇静药,打算自杀,一了百了。就在昨天夜里,他单独开车载公孙老板去五道口那边办事,嗯……”说到这里,马远山顿住了,若有所思。“据他讲,最近公孙老板总在半夜到那一带去,却让他把车停在不同的位置等着,所以他并不知道公孙老板去办什么事,这点也很奇怪啊。”   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于朵朵的事与公孙敕的死没有直接关系。“然后呢?”我怕马远山就此想太多,便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哦,然后这个年轻人在等待的时候把积攒的药片一颗颗地溶进一瓶矿泉水里,打算等公孙老板回来后他才喝掉。”马远山继续说道。   “这是为什么?怎么不直接喝掉?”我不明白了。   “据他讲,从五道口回到公孙老板的家要开很长一段路,中途会经过高速路和高架桥,他打算喝过下了药的水之后就加大油门一直开,等药效发作了,可能就有机会连公孙老板也捎上一起去见阎王。”马远山解释道。   “这……好吧,那后来他怎么又决定直接杀了公孙敕?”我越来越好奇了。   “说来也巧,他说公孙老板这次办完事显得十分兴奋,心情很好的样子。一上车,看见他手里拿着满满一瓶矿泉水,以为是他刚给自己打开的,就一把接过来全部喝掉了。他立即没了主意,只好发动了汽车,才开了没几步,公孙老板就不省人事了。他一方面怕公孙老板醒来找他麻烦,另一方面想到这些年受的折磨,再加上他本就是心灰意冷的人,也正决定要和公孙老板同归于尽,于是一股怨气上来,看四下无人,就停车把公孙老板拖到路边的小花坛里,又从后备箱拿出那把桃木剑,连剑柄也没顾得上安,就照着公孙老板的胸口杵了进去。”马远山以讲述天方夜谭的语气说道。   我目瞪口呆。多行不义必自毙,公孙敕如此对待自己的手下,却没想到最终竟死在自己的员工手里,这也算是报应。   “后来这个年轻人很慌乱,就直接逃跑了,直到早晨八点多才去自首,说自己杀了人,可是警察带他去他所描述的那个位置,并没有发现尸体和凶器,只是那个花坛臭不可闻而已。刚巧那个路段昨夜至今晨断电检修,线路维护,监控摄像都没有开,毫无证据表明他杀了人。”   ☆、第七十二章 背信弃义   “警察后来发现了这个年轻人有躁郁症病史,并一直在服用镇静类处方药,所以更加判定是他自己出了幻觉,于是象征性地派人去公孙老板的公司走了一趟,只说四十八小时后若公孙老板还不出现。可以再给派出所打电话报失踪。”马远山说道。   我回想了一下,我发现那个花坛时也就是四点钟左右,而那个司机八点才去自首,这期间变数太多了。可能乞丐已经带着需要的衣服走掉了,那个木剑也可以带走留着翻垃圾用。剩下的东西,都被清晨上班的环卫工人扫走了吧。只要从表面上看没出大事,现在的民警也不会简单地因为一个精神病患者的一面之辞就大费周章地四处调查。公孙敕貌似已经没有亲人了,他对员工都那么差,哪会有人是真心追随他?我怀疑到时候也没人会愿意替他报失踪,只可惜那些员工最终也没能驱走自己身上的鬼。   “远山哥,公孙敕的尸体怎么会不见了呢?我发现那个花坛的时候,那里也只剩下他的衣服而已。”我想我是知道原因的,但是我不能让马远山知道我知道,况且我想要知道马远山是否知道原因。   “唔,这个嘛,佟兄弟,你可还记得在贾老板喜宴的那天,公孙老板与黑白无常的那场决斗?”马远山眯起眼睛问道。   “我记得。当时黑白无常将公孙敕的魂魄拉出体外。”我回答。   “错!黑白无常只将公孙老板的魄拉了出来,他已经没有魂了!大多数人,甚至是行业内的人,都极少有人能单凭肉眼看出一个魂魄的完整性,但是我可以。而正是在那天,我了解到公孙老板已经是半个死人了。实话实说。之所以我给他钱时从不吝啬。正是因为我从那天起已经打定主意要不惜一切代价与他实现合作,越密切越好,不多时日,等我们一起灭掉了贾老板之后,他公孙敕的财富就是我的财富!哈哈哈哈!他一个僵尸而已,被桃木剑那么一戳,不出半个时辰就化作一摊脓水,都不用给他收尸!只可惜啊只可惜。横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马远山越说越忘我,都没有意识到他在我面前竟然透露出了在扳倒老贾之后杀了公孙敕的计划!   看来迟如是建议我在马远山面前少说多听是明智的!他们这些人,个个歹毒。由此,更坚定了我之前的打算,即一旦解除了老贾的隐患之后,远离这个行业,远离马远山。   我假装做了个吃惊的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马上问道:“远山哥,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不能让马远山觉察出我对他有看法。   “这正是这次我们三人要商量的事!首先,我们得想办法弄明白我放在公孙老板那里的那些手印哪里去了,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完所有那些魂魄。如果真是在他出事之后被什么人拿走了,我需要知道这是何人所为,怎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坐收渔翁之利。其次,我之前太过大意,在得到公孙老板答应与我合作的允诺之后,便没有再亲自派人监探贾老板那边的动态,而是都靠给了公孙老板,而他在出事之前约我去谈关于贾老板的重要的事,我需要知道他究竟要对我说什么。”马远山急切道。   “大哥,有没有可能是老贾拿走了那些手印?”李哥猜测着,又不确定地挠了挠头。   马远山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贾老板最近也太安静了些,不知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还是因为损失了四弟这员虎将,实力锐减。前些天我与父亲谈及此事,他老人家推测是后者,他说早在他刚从祖父手里接过这生意时,祖父就提及过他曾研究贾老板是如何可以驱役黑白无常的,经过长年累月的观察,发现这与贾老板那个鬼魂四弟渊源颇深,黑白无常表面上为贾老板马首是瞻,但遇到类似像上次与公孙老板决斗的情况,黑白无常之所以能发挥出自己的本领,则很大程度上是靠那个鬼魂四弟背后的作用,虽然具体是什么原理我们始终不得而知,但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了鬼魂四弟,黑白无常便不那么好使了。如果确实是这样,贾老板应该无暇顾及那些手印。”   “啊?远山哥,这么说,老贾至少是您祖父那一辈的人,推测下来还不得至少有一百岁了!可是他看上去并没有那么老啊!”我疑惑道。   “嗯,你说得没错,父亲说他小时候便见过贾老板,他一直是这个样子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老了,又是以什么方式保持长生的,这一定是很厉害的法术,想灭掉这种人,我想象不出会有多难。更何况他还有个大哥,还有那个宫二哥……”说到这里,马远山几乎有点泄气似的。   “大哥,不然先派些机灵的伙计乔装一下去老贾的废品收购站看看吧。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凭空猜测恐怕会耽误事。”李哥建议道。   我也跟着点了点头。庄农大划。   马远山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案,就叫我和李哥先去休息。走出书房的时候,我见马远山拿起电话,神情凝重。我也希望尽快知道老贾的动态,不然总感觉身边有个不定时炸弹,但愿马远山能派几个得力点的手下。   在经过迟如是的房间时,我发现她仍不在屋子里,心头不由一紧,她到底上哪去了?我赶紧往自己的房间走,想带着旺财出去找找她,然而刚进屋,却发现迟如是就坐在我的床边,似乎是在等我回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见我进屋,更是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你上哪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公孙敕是真的死了,竟是被自己的司机杀的!”我见迟如是安然无恙,没等她回答,就赶忙把刚知道的消息告诉她。   “我已经知道了。你刚一睡下我就出去了,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外面打探消息,不仅弄明白了公孙敕事件的情况,还去了趟老贾的废品收购站。”迟如是故意用神秘的语气说,眼睛里却闪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赶紧把房门关好,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被他们抓住可怎么办!”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事实上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再也不用担心老贾来害我们了!”迟如是兴奋地说。   我认真地看着迟如是,她刚说的那句话简直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又不可信,然而她神情笃定,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就连旺财,都一副喜洋洋的样子,伸着舌头,讨巧地看着迟如是,尾巴左右摇摆着,看来在我进屋之前迟如是已经把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好消息讲给了它。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看迟如是,又看看旺财。   “早上你睡下后我想去找找关于公孙敕是否真的死掉了的线索,但又不知道他的家或公司在哪里。于是我先去了趟贾老板的废品收购站,想看看这件事是否跟他们有关,谁知刚走到门口,却碰到神宫先生带着他的那个手下正往外走。神宫的手下还抱着一只肚子鼓鼓的黑猫,那只黑猫像是吃得过于饱了,正眯着眼睛打瞌睡。我赶紧躲在转角的墙边,正好那里有个流浪汉躺在墙角的地上睡觉,我就暂时附在了他身上,这样相对不容易引起他们注意。然后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子紧跟在他们后面出来,喊着让神宫先生不要走,可那声音却像是有痰卡在喉咙里,难听极了。神宫先生一开始并没有理会他,仍旧一直走,直到那个老头子奋力拼老命追上来,使劲拽住神宫的手臂开始破口大骂,说神宫先生是背信弃义的小人。”迟如是一口气说道。   “怎么会有一个老头子在老贾的地盘骂神宫?”我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那个老头子正是贾老板本人!”迟如是立刻回答道。   “啊?怎么会?”我更是一头雾水。   “我开始也没看出来,因为这个老头子头发都已经掉光了,牙齿也没剩几颗,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仿佛随时就要咽气的样子,而贾老板半个月前还结实得很。可神宫先生当时停下来对贾老板说,‘贾老板,你我只不过是卖方和买方的关系,你出货,我出钱,现在你的货都没了,我当然是得跟有货的人拿货,而且我一分钱也没少给公孙老板啊。更何况你之前拍着胸脯跟我说你有个好计谋,如果我肯帮你个小忙,你保证把货如数交给我,还给我打个九折,结果呢,我帮也帮你了,你事没办成却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这能怨我吗?这背信弃义又是从何说起呢?’”迟如是学着神宫先生的语气说道。   “等等,你这里信息量太大,我得消化一下。这么说,公孙敕把马远山偷来的那些手印都卖给了神宫?”我问道。   ☆、第七十三章 猫作魂器   迟如是点了点头,说道:“看样子是的,我回来后见马远山正要出门去找公孙敕,就偷偷跟踪了他,他知道公孙敕已经死了之后。曾四处翻找那些手印,却一无所获。”   “嗯,刚才马远山也跟我说了,他坦白说他曾为了结交公孙敕以求联合对付老贾,把那些魂魄都送给了公孙敕。可今天想拿回来却没有找到。不过,你也没见神宫背着几袋子手印啊。”我不明白神宫要怎么把那些魂魄运走。   “他当然不会背着几袋子手印出境。他做的就是魂魄买卖的生意,肯定会有个魂器来专门装魂魄,如果我没看错,那只昏睡的大黑猫就是刚刚装满了魂魄的魂器。”迟如是说道。   “啊,把猫当作魂器!原来真有这样的事啊。我还以为这是小说里虚构的呢!”我惊叹道。   迟如是抿嘴笑了,说道:“就在不久之前,你还以为我是小说里虚构的呢。”   “哈哈哈,也是。嗯,对了,还有,神宫说帮过老贾一个小忙,应该就是指捆住李哥让老贾四弟趁机附身那件事吧?可那件事之后旺财只是吃掉了老贾的四弟而已,而老贾是怎么把自己搞成那样的?”这点是我最不理解的。   “我一开始也搞不懂,可你听我接着说啊,当时神宫说完那番话之后,老贾立即换了副嘴脸,一副可怜的样子苦苦哀求说‘神宫先生,您是可以救我的,那些魂魄里还有生魂。只要您给我放出来一个,我就可以施法把他的阳寿折给我,我就可以东山再起,到时候我所有的货都以成本价给您!’而神宫则轻蔑地说,‘贾老板,你就别糊弄我了,没了黑白无常,你就是块废柴,这么多年。你们兄弟三人的命都是黑白无常滥剥夺别人的阳寿给你们续上的,而黑白无常之所以那么卖力伺候,还不是因为你那个死鬼四弟在地府掌握着他俩的把柄?我想,你四弟的灰飞烟灭也是黑白无常喜闻乐见的事吧?他们终于不用再给你当哈巴狗了!贾老板,你也活够本了,就别再贪生了,好生回屋等着像你大哥二哥一样化成一堆白骨,就算你再活几年也是块废物,还白白浪费我一个生魂,啧啧,这生魂的价格可是死鬼的二十倍啊!’神宫说完,就招呼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而就这么说话间的工夫,我发现老贾变得更老了,简直像是个干尸!”迟如是绘声绘色地讲道。   “天!原来如此!难怪刚才马远山说早在他爷爷那辈,老贾就是这个样子的,马远山还以为老贾懂长生不老的厉害法术,他也说到他的祖辈之前确实发现了老贾的鬼魂四弟与黑白无常之间有些渊源,但他们始终没能弄清楚具体情况是怎样。”说完,我一把抱起正在卖萌的旺财,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小狗小小的,一身浅黄色的茸毛,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立过那么大一个功劳的神兽。   迟如是被我这样子逗笑了,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神宫走后我也离开了那里,因为还得去弄清楚公孙敕的事。老贾自从失去了四弟之后,黑白无常也离开了,大哥二哥也相继死掉,他已经自顾不暇了。公孙敕就算是出了什么事,肯定也与老贾无关。而从神宫的话中可以推断出他是个只顾自己生意,不愿意牵扯进任何是非纷争中的人,且他刚与公孙敕做了场交易,钱也给了,貌似对公孙策后来发生的事也一无所知。于是我只好先回来,却赶上马远山正出门去找公孙敕,我偷偷跟在后面,才得知了公孙敕这件事的具体情况。”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问道。   “我晚上又去了一趟老贾那里,我想看看他后来死了没有,好更加放心。”迟如是笑了。   “他死了?”看迟如是这表情,我猜老贾是死了。   迟如是点点头:“嗯,看来他都没能爬回到屋子里,就在那个小院子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口,有一堆白骨。接下来就等着谁发现,然后上新闻了。”   我如释重负,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冒险为我做了这么多,也谢天谢地一切都过去了。”   良久,迟如是慢慢说道:“把这些情况告诉马远山吧,这个没有必要瞒着他,他确实也没害过你,这段时间我们在他家生活得很好,他还治好了旺财的肚子,告诉他这些,就别让他着急了。”   我重重点了点头,迟如是真是个善良的人。   我和迟如是一起敲开了马远山书房的门,他果然还没睡,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攥着手机,像是在等待探子的回电。迟如是把刚才告诉我的情况又给马远山复述了一遍。   马远山听罢立即拨了个号码,吩咐道:“都别在外围转悠了,有消息说贾老板已经死了!给我直接进去看一下,然后马上汇报!”   大约五六分钟之后,马远山的手下回复说,果然发现了三具白骨,两具在屋子里,一具在屋门口。   马远山听罢,握住我的手,激动得半晌没说出话,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向迟如是,说道:“迟姑娘,辛苦你了!我定会为你择风水宝地修一座庙的!”   正在这时,李哥突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急急地说道:“大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看到我和迟如是也在,李哥愣住了。   “说吧,什么事?我有预感我会答应你任何事的。”马远山仍没有从狂喜中恢复过来。   这下李哥彻底懵了,问道:“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说什么事呢这么高兴?”   迟如是低头微微笑了一下,往我身后退了退,我打了个呵欠,没打算再把这事讲一遍,马远山则耸了耸肩,简单地回答:“贾老板三兄弟都死了,神宫先生回日本了,危机解除了。”   李哥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把门关好,然后又重新开门进来,说道:“大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庄双助弟。   “你这是倒带重播呢?”马远山走过去用手试了试李哥的额头。   “我刚才打开门的方式好像不对,听到你说老贾死了。”李哥无辜地摊了摊手。   “是啊,我是说了。你到底要拜托我什么事?”马远山问。   李哥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尖叫。“真的吗?!怎么回事?!他怎么死的?!”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要休息了,我明天再仔细给你讲。你有事就快说。”马远山催促道。   “那个……大哥,我是想问问你,既然公孙敕已经死了,你可不可以帮小优驱除附在她身上的花鬼?”李哥底气有些不足。   “这……”马远山没有马上回答。   “大哥,拜托了!我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的!我……”李哥焦急地争取着。   “好,上次我也看到了那姑娘对你的心意,希望你们能早些为我们家族添一位继承人。”马远山微笑道。   “谢谢大哥!我马上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李哥兴奋地跑出屋子。   这晚是长久以来我睡得最踏实的一晚,第二天一早,我便精神饱满地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打算回到我自己家里。可向马远山道别时,他却露出惊讶的神情,似乎从来没想过我会离开。   “佟兄弟,我正想请求你和迟姑娘正式加入我们,我会亲自传授给你我所有的本领,今后我们将会是坚不可摧的!我已经跟父亲商量过了,虽然这是家族生意,且从没有外传技能的先例,但是不得不承认你在这方面有过人的天赋。父亲也认为让你加入进来我们将很快进入空前的繁荣,请你一定不要拒绝啊!”马远山恳切地说。   “是啊,佟哥,一起吧,我早当你是兄弟,况且你不能就这么抱着旺财走了,我可是得天天看见这个小家伙才高兴啊。”李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我回头看了李哥一眼,又转回身,很诚恳地对马远山说:“远山哥,自从我遇到麻烦以来,认识你是我最幸运的事,你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我最大的帮助和最好的保护,这些我都会铭记在心,日后远山哥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不遗余力。但恕我不能接受您刚才的提议。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这段时间我最大的愿望莫过于早日摆脱老贾的威胁,然后过上像以前一样平淡的生活,还请您理解我的选择。”   马远山叹了口气,隔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太客气了,我只是帮了点微不足道的小忙,而你才是我们一家人的救星。以后你有任何需要,不管是哪方面的,尽管向我提。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替你排忧解难!还有,如果你将来改变主意想要加入我们,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知道,我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那谢谢你了,远山哥,我这就先回去了。”   ☆、第七十四章 百年往事(完)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对皱着眉头的李哥说:“欢迎你随时回来看旺财,近期我应该不会换地方。万一我换了地方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李哥不满意地咕哝了一句。   出门的时候,我听到李哥对马远山说:“大哥。我和小优要在我之前住的那小区买房子!我想住在那里。”   回到租住的小屋,我在心中不禁感叹,一个人在外闯荡,之前我只当这间屋子是个睡觉的地方,可经历了这样一件事之后。我觉得它亲切了很多。这间屋子远没有马远山家那么华丽雅致,但它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平凡、安静。庄肝尽亡。   迟如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窗外柔和的光线穿透她的身体,使她看上去就像是光晕下的投影。我不由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她,却又将手停在半空。那一瞬间。我感觉仿佛哪怕是轻轻搅动了空气,眼前这美丽的幻影都会消散无踪。   “镜花水月……”迟如是喃喃道。   “嗯?”我不明所以。   “你刚才的那个动作……让我想到了过去的我。”迟如是转过头,向我微笑,眼睛里却充满了哀伤。   “过去的你?可以……讲给我听听吗?虽然……我知道那是你的隐私……但是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我确实很想知道迟如是的过去有着怎样的经历,但我也害怕知道。   我总有一种预感,觉得她说出自己的故事的时候,也就是她将离开的时候。   迟如是点点头,却没有马上开口。   我没有催促。此刻在这样温柔的阳光下,身边是一个早已逝去的生命,而她将诉说一段古老的光阴……   “我出生在明末崇祯年间,距今三四百年了。”迟如是缓缓说。   我一惊,我从没想到过柔弱的迟如是竟在这世间飘荡了这么多年。   “那时候,我的父亲经营着一间很小很小的药店。我的母亲身体不好,年纪很大才生下我,却不幸因难产去世了。我父亲始终没有再娶。对我也很少过问,他终日沉默寡言。那时候,街坊们都称他为‘卖药的怪老头儿’。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便记得,每当我感到孤独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人出现在我身边,陪伴我,给我讲故事,教我识字。在我被噩梦惊醒时。在我身边安抚我……长久以来,我并没有意识到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到他。”说到这里,迟如是轻轻倚在窗边,目光停留在我脸上,但眼神却似乎穿透我,望着遥远的另一张面孔。那张面孔属于一个只有迟如是可以看见的灵魂。   “你曾经有阴阳眼,对吗……”我轻轻问道。   迟如是低下头,嘴唇微微颤动,说道:“是的。后来,我渐渐长大了,他出现的次数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他消失之后再也没有出现。我问乳母那位经常来看我的先生到哪里去了。乳母却觉得莫名其妙,她说家里不曾来过什么人,问得多了,她便以为我生病了,要大夫给我看病开药。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喝了不少苦涩的汤药,倒是真的要生病了,终日卧床。也许是他觉得不忍吧,终于有一天,他来到我的床边,告诉我说他只是个游魂,再不要对别人提起他。我非常惊讶,但是一点都没有害怕,若说害怕,我只害怕他离开我。那时候,我十二岁。”   我静静地等待着迟如是继续说下去,可是很久,她都没有再说话。我想,我们普通的人尚有一些不愿轻易触碰的尘封记忆,更何况是让一个亡魂回忆她生前的致命遭遇。   “后来,我们还是共同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的。很奇怪,就在刚才,当我回忆起来,那段美好却比后来的不幸更加使我感到刺痛,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讲出那些……”迟如是说到这里,似乎有些哽咽。   “我明白,就像人无意中翻出与昔日恋人的聊天记录,恰是中间那部分甜蜜的内容最令人感伤。”我不知道自己这个比喻是不是恰当。   迟如是点点头,说道:“对,接近这个意思。后来,在我十六岁那年,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我心有所属,便找各种借口一一回绝了。大概最终是触怒了媒婆吧,于是‘卖药的怪老头儿有个美若天仙的女儿’这一说法就传到了好色的县官耳朵里,不久,聘礼就被强行抬进我家,说要我做县官的第七房姨太太。父亲只是抽着烟斗,什么都没说。”   我几乎不忍听接下来的情节。   “我偷了父亲药店里的砒霜,以为如果我死了,就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迟如是抹掉眼泪,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如果有谁喜欢上一个鬼,认为自杀就可以永远和心爱的鬼在一起了,那我还是劝她不要这样,判官都知道你是因何而亡的,鬼差都是凭着各种线索抓回游魂,这就是最好的线索之一。我自回魂夜之后,便一直在找他,却再也没能找到。”   我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只觉得自己也非常难过。   “他的样子,和你很像。”最后,迟如是望着我,缓缓说道。   我鼻子一酸,把迟如是揽进怀里,无论那个人是不是我,我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此刻,以及从今以后,我都不想她再受一点磨难。   “我想去投胎了……”迟如是仍然依偎着我,却说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为什么?我是可以照顾你的,我会让你过得开心,你再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欺负,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食物或没有新衣服穿。”我急切地说。   “我们不要再犯类似的错,人鬼殊途,再美好也是镜花水月。试想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下去,就会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而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已。况且我在人间流连几百年已经是错,也对不少人的身体健康造成了或多或少的伤害,我早该走了。我只想你知道,能够认识你是我死后遇到的最好的事。我将是带着喜悦和满足以及对来世的憧憬离开的。”迟如是说完,抬起头望着我的眼睛。   我没有回答,而是深深地吻了她的额头,我只想尊重她的意愿并祝福她。   迟如是离开后的最初几天,旺财总是闷闷不乐的。我索性跟公司要了五天年假,带着旺财去了趟大理。我之前特意跟迟如是要了她的生辰和忌辰,这次去到崇圣寺,便请大师为她诵经超度,我知道迟如是喜欢听诵经的声音。   那天早晨,天空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我在大雄宝殿前请了香,看着袅袅上升的青烟,我默默祈祷迟如是会降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拥有平安喜乐的一生。不知过了多久,我转过身来,背靠苍山,面向洱海,极目远眺,天渐渐放晴了,阳光穿透低空飘浮的云朵,折射着美丽的光晕。   我想,这代表我的祝祷将会成真。   回北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于朵朵打电话,她在电话里开心地说最近一切都好,果真再也没有做过那种怪梦。可当我问到她的肚子时,她显得有些紧张,只说情况没有变好,但也没有变坏。   我联系到一个在妇产科上班的朋友,带于朵朵去做了检查,果然发现她子宫里有一个奇怪的肉球,但并不像是一个发育正常的胎儿,且于朵朵一口咬定已经很长时间没与任何人发生过性行为,医生便初步诊断为诱发性畸胎瘤,建议手术切除。   于朵朵一开始比较害怕,不停追问我到底是不是有鬼在作祟。我借口先去上趟厕所,躲起来疯狂百度了一番,然后告诉于朵朵说,这种畸胎瘤都是先天性的,多发于新生儿,但也有很多成人发病的例子,有的畸胎瘤一直很小,也没有症状,一般不会被发现也不会影响到人的健康,但有个别情况这个瘤会在某一时期突然增生,这时候就需要做个微创手术拿掉。讲完理论之后,我又告诉于朵朵这是她身体原本就有的病灶,被之前那个不好的佛牌一刺激,便触动了这个病灶,导致畸胎瘤增生了。我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边擦汗。   好在于朵朵现在已经很相信我,听我说完,便踏实了许多。   于朵朵的手术很顺利,不久便完全康复了,很快有了新的男朋友。石榴打过几次电话说要一起吃饭,可我一想起最初和她吃的那顿烤鱼就心有余悸,便一再推脱,直到后来她也忙着谈恋爱去了才罢休。李哥和小优经常拿着各种口味的狗粮来看旺财,可旺财每次一见李哥,都傲娇得活像一只猫。听说公孙敕之前公司的员工都各自散了,没有人再替他报警,马远山仍在苦苦寻找公孙敕的会计,大概是不甘心,还在惦记着他的财产吧。   现在,我比从前更珍惜眼前的生活,工作也更有主动性了。   一切都归于平静,我会将这段奇遇永远珍藏于心。   (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